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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高考 ...

  •   “最近几天,你是不是状态不好?”
      考虑过很多委婉的问法,杜阮最终还是选择开门见山,她实在不是一个说话能绕十八个弯的人。
      “不愧是学霸啊,这都能看出来!”
      苏何超笑得勉强,他这几天的情况糟糕到无以复加,一开始还能维持正常水平,到后来就逐渐崩盘,一次考得不如一次,心态也随之崩溃,陷入了恶性循环,苦不堪言。
      “是不适应这个强度的考试吗?”
      “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苏何超也不是没注意到现在的问题,只是,发现问题却不能解决,比糊里糊涂更让人痛苦:“我现在的知识储备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布袋子,原本就有很多破洞,每考一次试,这些破洞就会多一些,在这么密集的考试下,破洞越来越多,连成一个巨大的漏洞,最终无力回天。”
      “不能及时缝补吗?”
      “补得了一处,补不了三四处。”
      “那总该试……”
      “如果我真有那个力挽狂澜的本事,也就不会有最开始的那些破洞了,不是吗?”
      杜阮无力反驳,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只剩下二十几天,即便是她,也很难做到。
      但很难,不代表可以放弃。
      “不到最后一秒,决不放弃。”杜阮紧握着他的手臂,眼神坚定:“做你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可是我……”
      “没有可是,朋友,别怂呀!”杜阮开玩笑道:“不过你对成绩确实过于在意了,怎么?是不是从小被姐姐的光环笼罩,心里不痛快?”
      这个猜测杜阮从听说苏何超的姐姐是高考状元后,就已经产生了,随着之后的观察,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心态崩溃的根源,就是这个。
      果然,话音刚落,苏何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了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你,你怎么知道?”
      “换做是我的话,反应肯定比你更激烈,说不定这个姐姐,我都不会认。”
      “啊?其实也不至于的,我姐姐她……她对我很好。”苏何超抠着手指,低声道:“但就是太好了,所以我心里每次埋怨完她之后,会更无法原谅自己,她根本没错,都怪我太笨了。”
      “你也很棒,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人。”
      “努力有什么用,成绩还是那么糟糕。”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杜阮这句话说得尤其真诚,她的确是这么想的,若是旁人,此刻早就放弃了,甚至高三初分班的时候,都不会被分进实验班,但苏何超却做到了,并且无论局面多糟糕,他还在坚持,这份心性,难得可贵。
      “就当是学霸你夸我了。”苏何超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
      “还是跟上次一样,做你能力之内的题,如果觉得自己不行,就果断放弃,腾出时间留给其他的得分点,高考卷子上,百分之七十都是基础题,只要能保证这些题万无一失,那些难题不做也罢。”
      “我知道了,谢谢学霸。”
      “谢什么谢,考完请我吃饭就行!”
      “没问题!”
      “那你快进去复习吧,我再吹会儿风。”
      杜阮目送着他回到教室,微微叹了口气,虽然她刚刚说的轻松又坚定,但她内心很清楚,苏何超的成绩已经没救了,除非他能够在二十天里,补上高一和高二两年的知识漏洞。
      除非有奇迹发生。
      可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不就是因为实现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吗?
      六月还没到,她就一句提前感受到了这场考试的残酷,那些平时读得人满身鸡皮疙瘩的标语,此时却觉得句句珠玑,
      “不为失败找理由,要为成功找方法”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
      那些句子融化在她的血液里,不断沸腾着,叫嚣着,耳边的风声似乎都化作激昂的战鼓声,令人振聋发聩,心潮澎湃,一时间,她身体充满力量,脑中一片清明。
      伤感属于六月,而五月,只需拼搏。
      考试总能让时间超越原本的流速,二十天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高考前最后一节课,他们照常讲完最后一次考试的卷子,然后老师说了下课,教室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怎么?都不想回去了?”
      这最后一节课,刚好是物理课,其实也不能说刚好,毕竟他还是求了一会化学老师,人家才肯把课换给他,秦远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要执着的换课,但他总觉得自己该是最后一个跟他们道别的人。
      “哑巴了都?”
      秦远想笑却没笑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但没人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了也没关系,毕竟班里同学的表情比他更难看。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秦远自打当了老师就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也一直以此为准则,这是他带的第一个毕业班,所以他今天才意识到,高三还要额外教一门课。
      这节课,名叫离别。
      “要哭的先憋着,明天考完试再哭,要是考砸了,明年再哭也来得及。”
      不得不说,秦远真的拥有一流的破坏气氛的能力,好几个眼眶都泛红的姑娘又哭又笑,嘴里还念叨着,反正不是什么好话,男生则直接多了,拍着桌子就喊:“下学期肯定见不着了!你想都别想!”
      大家都附和着,哪怕再不舍,也没人想再读一遍高四,不然这一年拼死拼活的就白学了。
      教室里气氛活跃,吵吵闹闹的,秦远也没有想要制止的意思,反而扶着讲桌,笑着看他们在底下喊叫,时不时还逗他们两句。
      心中不舍的人,不止他们啊!
      “嘭!”
      窗外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声,似乎是谁砸了一个热水壶,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个热水壶爆裂的声音,紧接着,不知是楼上哪个班的学生起了个头,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顺着风飘向每个班级,一楼的班级都是老师心目中的乖学生,此时也坐不住了,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却都被吓了一跳。
      下雪了?
      地面上的红砖完全被一层白茫茫的东西盖住,天空中还飘着大片大片的白色物体,待他们看仔细了,也开始跟着狂喊起来。
      ——那是撕碎的卷子啊!
      楼上的学生们纷纷把自己的卷子,草稿纸撕成巴掌大的碎片,洋洋洒洒地扔出去,碎纸屑中间还夹杂着热水壶炸裂后的银色内胆闪闪发光,更有甚者,连教室里的拖把和笤帚也一起扔了出来,看得一楼的学生心里痒痒,他们倒是想扔,但因地势原因,扔不出这么气势恢宏的画面。
      偶尔有些实在想凑热闹的,早就抱着一叠卷子偷偷溜上楼,混在楼上的学生堆里尽情地放肆。
      顾溟手里拿了个墨水瓶,偷偷塞给杜阮:“给你,扔一个!”
      “还是你来吧。”
      杜阮又把墨水瓶塞回他手里,这场面看着确实爽,但真要自己加入进去,她反倒有点抗拒。
      “那我扔了——啊——”
      顾溟一声喊叫,墨水瓶在地面上四分五裂,墨水如同烟花般飞溅开来,染黑了一片,十分醒目。
      杜阮下意识的看了眼秦远,却发现他正和隔壁班的老师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不过也难怪,近几年每一届毕业的高三学生,都要来这么一出,这些老师们每年都要观赏一次这个保留节目,前两年或许还能瞪着眼睛制止一番,习惯之后,他们也就懒得管了,甚至还有老师特意拿着单反找好角度,就等着拍照。
      这是最后的狂欢,也是最后的告别。

      据不可靠消息说,高考设置在六月七号和八号,就是因为“六七八”的谐音是“录取吧”,为了讨个好彩头,才特意设置在这两天,不过若是他们知道有些省份的考试是三天,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每逢高考,设置考点的学校门口,总有大批的警察维护秩序,离校门口还有一百米远的马路上,就已经搁置了“禁止鸣笛”的指示牌,过往的车辆无一不放慢了车速,悄无声息地行驶着。
      整座城市屏息凝神,唯恐干扰到即将高考的学生们。
      车身上贴着“高考爱心专车”字样的出租车满街都是,司机们一看到手里拿着准考证或者背书包的学生和家长,就迎上去热情地招呼道:“上车吧,免费送你们去考场。”
      杜阮一人从家里出发,见到这副阵仗也是吓了一跳,原本平静如常的心情也微微有些激动,仿佛她不是去参加考试的学生,而是即将去保家卫国的战士一般。
      虽然离学校并不远,她也架不住司机的好意,上了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司机就主动地跟她聊天:“学生,你是哪个考点的?”
      “一中。”
      “好嘞,十分钟就到,安全带系好啊。”
      杜阮觉得这位大叔热情得有些过了头,十分钟的车程,成了他个人高考前动员的即兴演讲,内容总结一下就只有三个字——“别紧张”,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在心里默默吐槽,本来没感觉,被你这么一说,反倒有点紧张了。
      “到了,我就只能开到这里,你自己走进去吧。”
      大叔总算结束了他的演讲,这才注意到杜阮是一个人,其他的学生至少也有家长陪同,少的一个,多则一家人都来了,像杜阮这样一个人就去考试的,着实少见,不由得多说了一句:“你家长心也真大,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杜阮笑了笑没有接话,冲大叔摆摆手:“谢谢师傅,我走了。”
      “哎,你好好考!祝你金榜题名!”
      在大叔殷切的目光中,她走向不远处熟悉的校门,直至经过一系列检查坐进考场之后,才稳了稳心神,闭着眼把脑袋放空,准备迎接语文考试。
      手触碰到卷子后,她才真正放松下来,三轮复习时疯狂刷题的好处在此刻发挥出作用,她就像平时一样,不急不慢地开始答题,作文题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写完后,还剩下半个小时,和往常一样的速度一分不差,足够检查两遍。
      其他三门也是一样,她觉得自己发挥得很稳定,并且这个试卷的难度……甚至比三模的还要简单一些,她深深怀疑大家都被老师骗了。
      前两天考完三模,大家的成绩都比前两次考试上升了二三十分,虽然排名没怎么变,但这么大的进步让他们都欣喜若狂,结果就在大家正高兴的时候,秦远却突然说这次考试只是学校为了安慰大家,故意出题简单了一些,并且阅卷也松了不少,要他们继续保持警惕。
      现在看来,只能说老师们出题太刁钻,压分也够狠。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后,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闷热的天气一下子变得清爽,学生蜂拥而出,两道警戒线外是翘首期盼的家长们,纷纷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找自己的孩子,杜阮望着身后人潮拥挤的场面,庆幸自己提前了几分钟交卷。
      等她回到家,踏踏实实地坐在房间里时,高考的后劲儿才喷涌而出。
      杜阮先是习惯性的拿了本习题册准备做题,却意识到高考结束了,一时间有恍惚,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松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底洞一般的空虚,她有些无措地呆坐了近半个小时,直到手机震了两下才回过神。
      是顾溟。
      “今晚出来玩吧,咱们通宵。”
      “咱们?”
      “你,我,楚茨,乔岳,苏何超,你叫叫江梓微,我叫不动他。”
      杜阮犹豫了一下,通宵去玩的话,她肯定又要被骂,但是,难得任性一次。
      “江同学,今晚出来玩吧?”
      “不去。”
      他回复消息还挺快,估计也正在玩手机,杜阮就知道这人犟得要死,根本不是谁去叫他的问题,不来就是不来,谁叫也没用。
      “我叫了,他不来。”
      “行吧,反正也没太大抱希望,那你六点到学校附近的那个奶茶店门口,咱们在那碰头。”
      杜阮看了眼时间,眉头微皱:“现在都五点半了。”
      “对啊,所以你赶紧出来吧!”
      她深吸了口气,做好了被骂甚至被打的准备,然后回复道:“好,马上。”
      此时沈秋玉正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和一旁放假的杜衡有说有笑的,似乎心情不错,杜阮鼓起勇气上前,说:“妈,同学叫我出去玩,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同学?”沈秋玉把手里的瓜子皮倒进垃圾桶里,问:“男的女的?”
      “男的,不过也有……”
      解释到一半,她就感到有个黑影冲她飞了过来,躲闪不及,正好砸在了额头,她垂眸一看,地上是连电池摔出来的遥控器。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跟男同学出去玩一晚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沈秋玉指着她,声音尖利:“你今天哪儿都别想去!就给我待在房间里!”
      杜阮的脚下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我还说不动你了?你今天要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杜阮冷笑一声,如果听得仔细些,还能发现她此时声音中的颤抖。
      “不要脸”这三个字,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她对沈秋玉的所有幻想,她从没想过这个极具侮辱性的词能用到她身上,并且还是自己的母亲亲口说的。
      她不难想象,自己在所谓的母亲心中,是怎样的印象。
      “打断腿怎么行,后半生还要你养,不如你直接杀了我,更干脆点,你要是嫌杀人犯法,我现在就自己动手。”
      沈秋玉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还嘴,还这么咄咄逼人,火气一下子就烧尽了理智,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动手!现在就动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胆子!”
      但凡沈秋玉平时肯认真观察一下这个女儿,就会明白,她的女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并且报复心极强。
      杜阮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不正常的兴奋,她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快步走向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然后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你要干什么!”沈秋玉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怒火也瞬间消减,眼睛死死盯着杜阮手里的菜刀,喃喃自语道:“你怎么敢!真是反了你了!你怎么敢!”
      “你看清楚了。”
      右手用力把菜刀压在左手手腕,缓缓向右挪动,立刻就有血顺着菜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鲜红得刺眼,杜阮却丝毫感受不到痛意,只沉浸在报复的快感里无法自拔,看着沈秋玉惊恐地不断后退着,她内心就觉得十分舒爽,手下的动作也更狠了一些。
      这个场景她想象过很多次,只是以前总顾及着那点可怜的母女之情,不忍这么做。
      但现在,只剩纯粹的恨意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沈秋玉此时已经退到无路可退,腿一软就瘫坐在沙发上,嘴唇泛白,浑身发抖地指着杜阮,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滚!”
      杜衡异常平静地上前,伸出手:“刀给我,你走吧。”
      “咣当”一声,杜阮把菜刀扔在地上,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房门紧锁的一瞬间,她就像只漏了气的皮球,挺直的腰背靠着墙角蜷缩成一团,滚烫又密集痛意这才从手腕传递至大脑,她看了眼伤口,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这伤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的多,必须去医院缝针才行。
      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她不能死在这里。
      杜阮整理了一下,勉强遮住伤口,走去医院急诊缝了几针,裹上一层纱布,那个医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在她出门的前一秒,还是出声劝道:“姑娘,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她自然没有理会他,一路小跑的赶去和顾溟约好的奶茶店。
      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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