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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自作孽,不可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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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还没分出个胜负,就已经到了山顶,他们是最慢的那一批,上去的时候,大半的人都到了,秦远迎上来,发现被搀扶着的顾溟,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黎川挡在他身前,态度诚恳:“老师,是我没站稳摔倒了,他为了拉我才受伤的。”
常年雄踞全校第一的黎川秦远自然认识,这光环让他说的话也多了几分可信度,这才缓和一下气氛。
秦远板着脸,语气却变得温和:“带你们出来玩就怕你们受伤,你们也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说着,他就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云南白药喷雾递给顾溟:“自己处理一下,待会的集体活动就先别参加了。”
杜阮正好想偷懒,连忙举手申请道:“老师!那我也陪着顾溟吧!”
秦远点点头:“也好。”
话音未落,乔岳也跟着说:“我也陪他。”
“还有我!”苏何超激动地举着手。
“老师我也想……”楚茨悄悄举起手,眼神恳切。
“随便你们吧!”秦远没好气地说道:“反正是让你们出来玩的,别回去之后埋怨我就行!”
几人得了他的准许,极其狗腿地簇拥着顾溟向一旁的树荫下走去,原本离他最近的黎川一下子被挤到外层,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向不远处的班主任。
过了一会,他也和那几人一起坐在树荫下围成一个圈,把自己包里的零食倒在中间。
“你怎么不跟你们班同学玩啊?”苏何超诧异道。
“累,玩不动,而且……”黎川看了眼顾溟的腿,说:“我是肇事者,理应陪着受害人。”
杜阮开玩笑道:“想偷懒就直说,别拿我们顾溟当借口。”
黎川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笑道:“人艰不拆。”
他们极有默契的一唱一和,才使得顾溟脸上的歉意消失了一些。
“大家玩点什么呗,干坐着多无聊?”苏何超环视一圈,没人说话,于是自问自答道:“那就真心话大冒险吧!”
“有我这个伤残人士在,也只能玩这个了。”
“不,你应该说,有我们这群懒到极致的家伙在,才只能玩这个。”敏感的人之间,情绪是互通的,杜阮能察觉到他的不安,顾溟也感受到了她的安慰。
“行吧!”顾溟主动拿起一个矿泉水瓶,说:“那咱们就转瓶子,瓶口朝谁就是谁。”
楚茨有些顾虑的地举手提问:“那要是做不到或者不想说呢?”
“那就一口气干了这瓶水!”
“好!”
“漂亮!”
“狠还是我顾哥狠!”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然后就有一个身影走过来,并且毫不见外地坐在黎川和杜阮中间,坐踏实了才冲着楚茨甜甜一笑,问:“你们玩什么呢?加我一个呗!”
“甘棠?”楚茨直觉告诉自己不能答应,但毕竟她们之间没有什么过节,无法直接拒绝,下意识的看向杜阮,用眼神询问着她该怎么办?
杜阮转头看了眼黎川,面无表情地说:“要是不加的话,你能离开吗?”
甘棠诧异地看向杜阮,眼神委屈巴巴地好像谁欺负了她一般,哀声道:“阮阮,你怎么能这么说?”
“开玩笑的,来都来了,一起玩吧。”
杜阮展颜一笑,差点让人以为刚刚的冷漠是个幻觉。
此时黎川却突然起身,走到坐在对面顾溟身边的楚茨身侧,问:“换个位置吧。”
楚茨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此刻流转在三人之间的十分格外诡异。
“好!那我们现在正式开始!”顾溟自愿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责任,拿着手中的瓶子问:“我第一个转,你们不许有异议。”
不等大家说话,瓶身就飞快地转动起来。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瓶子缓缓停下,瓶口指向黎川。
“幸运的黎同学,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溟笑得阴险,似乎选哪个都会完蛋,黎川慎重考虑了一下,说:“真心话。”
“好!请问,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这个问题对于黎川这种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来说,无异于把他扒光了扔在街上,更别提现场还有三个女生,更不巧的是,这三人一个是初恋,一个是前女友,一个还是刚认识的,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嘛,出来玩就是要放得开!难不成这第一局你就要喝这一瓶水?”
苏何超也跟着在一旁起哄。
在大家不断施加的压力下,他几乎是下巴抵着胸口,悄声说了一句:“黑色。”
“要不我检查一下?”顾溟见他这样,忍不住继续逗他,黎川猛地捂着裤腰,几乎下一秒就能跳起来跑开。
“逗你的逗你的!”顾溟把瓶子递给他,说:“轮到你了,记住,要狠一点!”
瓶子缓缓停下,正对乔岳。
“我选真心话。”乔岳调侃道:“要问内裤颜色吗?我跟你一样。”
男生之间的胜负欲总是来得莫名其妙,黎川脸色涨红,想到这人和杜阮的关系不一般,加上平他对这个游戏为数不多的经验,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出格,但坏就坏在所有人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作为情敌的他明知故问,更像是一种挑衅。
乔岳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眼睛微眯,沉默了一会,轻笑道:“在。”
紧接着,他眼神紧盯着黎川,继续说道:“不过我就担心这么直接,某人会不高兴。”
“嘭”的一声巨响。
某人用力挤爆了一包薯片,咯嘣咔嘣,嚼得欢快,似乎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乔岳,这次该你转了。”
顾溟总能在适当的时间替人解围,并且毫不刻意,杜阮默默递了个感激的眼神过去。
天道好轮回,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瓶口正对着黎川,杜阮看着乔岳嘴角的笑意,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我选真心话。”
乔岳就等着他这句话,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杜阮,暗示得不能再明显:“我也挺想知道,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一阵静默。
杜阮手里的薯片顷刻间粉身碎骨,这还有完没完了!
黎川看出来乔岳是有意为之,语气不善道:“在又如何?”
“不如何。”乔岳摊了摊双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游戏而已,随便问问。”
好一个随便问问!杜阮咬牙切齿,内心怒吼道:那我能不能随便打爆你的头!
幸好顾溟继续让游戏进行了下去,这次转到了顾溟。
他坏笑道:“你不如也问问我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黎川此时心不在焉,就顺着他的话问了。
“巧了,也在!”
顾溟半真半假的回应让大家都乐了,苏何超还傻乎乎地指着乔岳问:“你是不是看上我同桌了?”
“我看上你了!”顾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宣布道:“除了我这个伤残人士不方便活动,大家都不准选真心话,瞧你们一个个的,问得都是什么烂问题!”
此话一出,杜阮第一个鼓掌叫好,总算能放她一马了。
知她心者,唯顾溟尔。
只有大冒险的游戏顿时有趣了许多,单纯的整蛊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令人开心多了。
苏何超先是跑去跟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说“我喜欢你”,闹了个大红脸回来后,又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大声唱了一首《两只老虎》,用他的话说,就是把脸揣在兜里可劲儿的造!
楚茨也没幸运到哪里去,苏何超为了拉一个人跟他一样丢人,十分缺德地让她去拔一根秦远的头发。
她差点就准备干了那瓶水,还是杜阮在一边悄悄地支了个招,她才成功带回来一根白头发。
不过最惨的还要数乔岳,面对各种诡异的要求,他果断地喝了整整四瓶水。
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大家笑着闹着,仿佛之前的别扭都不曾存在。
直到楚茨转到了甘棠。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是她第一次被转到,另一个运气更好的是杜阮,从开场起,她一次都没中过,反而坐在她左边的楚茨不断遭殃。
“你,要不唱个歌吧?就唱葫芦娃吧!”
楚茨迟疑了一下,还是出了个相对简单的题目。
但只是相对简单。
众目睽睽之下,她开口唱了。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甘棠天生五音不全,唱歌跑调,一首《葫芦娃》从第一个音就不在调上。
很搞笑,却没人笑。
待她唱完,他们发现不笑反而显得更突兀,但此时根本笑不出来。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境地。
“甘棠,你转吧,该你了。”
顾溟决定还是尽早跳过这个环节为好,楚茨和苏何超也齐声附和道:“转吧转吧!”
望着她紧咬的下唇,杜阮默默叹息,或许此时的无视比刚刚的尴尬更刺激她吧,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要撞在她的枪口上……
“靠!”杜阮飙出一句脏话,眼睁睁看着瓶口一动不动地指着自己,苍天饶过谁啊!
霎时甘棠也错愕额几秒,随即便缓过神来,笑道:“放心,我的问题不难。”
盯着楚茨的眼睛,杜阮直觉她接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对黎川说句’我喜欢你‘吧。”
黎川率先坐不住了,厉声道:“甘棠,你过分了!”
“游戏而已嘛,那么激动干什么?”
很好,学得挺快,乔岳前几轮刚说过的话就被用上了。杜阮重新打量着这个舍友,不禁开始回忆,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呢?然后,记忆便停留在那天躲在教室里偷看她和黎川讲话的一瞬间。
自作孽,不可活啊!
杜阮没有迟疑地拧开一瓶水,正要喝的时候,黎川抢过瓶子狠狠扔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种种情绪,他就拽着甘棠大步离开。
“咱们不玩了吧。”
楚茨捡起瓶子,收拾好地上的垃圾,和苏何超一起去找垃圾桶,顾溟坐在原地一言不发,他没办法安慰,但有人可以,他冲乔岳使着眼色,无奈乔岳看都不看他一眼。
情急之下,他伸出没受伤的腿踹了他一脚,总算得到点反应。
乔岳看着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其实杜阮此时并不生气,她还在想黎川最后那个眼神中的含义,是在怪她吗?
是在怪她吧。
本来就是她做错了。
是,这都是她的错。
这样想着,杜阮的思绪清晰了许多,但心口却愈发郁结,只觉得树荫下的空气闷得要命,抬脚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翠山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平台,黎川和甘棠在最东边,杜阮一个人在最西边的角落里,地上有一群蚂蚁在搬家,她饶有兴趣地蹲着逗弄着它们,也不知过了多久,腿上传来阵阵刺痛,她这才扶着栏杆站起来,腿上的血液终于开始顺畅地流动,她只觉得两条腿此刻像极了上个世纪黑白电视的雪花图案,酸麻痛痒,一动也不敢动。
偏偏还起得太猛,眼前直冒金星,一个重心不稳,便向一边倒去,手在空中扑棱了几下抓了个空,情急之下惊呼出声,所幸并有人扶住了她。
“没事吧?”
杜阮半眯着眼睛,伸手遮住阳光,才依稀辩认出这张逆着光的脸:“乔岳?”
“你最近伙食不错。”
“滚!”杜阮甩开他扶着她的手,随即又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乔岳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早就跟了过来,看到她在认真地观察蚂蚁搬家后,不禁开始怀疑杜阮的智商,结果自己却更白痴地看了另一个白痴逗弄蚂蚁将近十几分钟。
一时间,谁比谁更蠢也难分高下,索性不再纠结。
“你生气了?”
乔岳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如果杜阮不想说她和黎川的事情,他就能自然地把话题拐到自己和黎川玩游戏时的小摩擦上。
不出他所料,杜阮默不作声,他很快实施了plan B。
“我是说我问黎川那句话的事儿,我以为你余情未了,让他那么难堪会伤了你的心。”
“什么?”杜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却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酸意,更没抓住重点,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你说那个啊,玩游戏嘛,很正常,我没生气,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
“你没事儿跟他计较什么?他那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性格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以前他……”
声音戛然而止,乔岳不是没听出来她话里话外的袒护和温柔,若是别人,他此时肯定不会再多问,但是杜阮不是别人,所以他还是问了。
“以前怎么了?继续说呗。”
“以前啊……”杜阮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嘴角漫起一丝笑容,整个人笼罩着乔岳从未见到过的柔软。
沉默良久,乔岳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自己真是病得不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先不说以前,说说现在,你还喜欢他吗?”
这话问出口后,乔岳顿觉周身都轻松了许多,不就一个答案吗?被拒绝了就及时止损,没什么好纠结的。
“喜欢?”杜阮也不是傻子,她不确定对黎川的感觉,但很清楚自己对乔岳没有感觉,为了给他们留一条退路,只能撒个无伤大雅的谎:“喜欢。”
乔岳呼吸一顿,旋即恢复正常,笑道:“好。”
杜阮没再接话,他也没有再问。
春风吹得不急不躁,温润且潮湿,俩人皆望着远处变幻莫测的云,直至它们被太阳镶上金边。
“高三六班来这里集合!”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步行下山,但大多数人都因为上山过于卖力,下去的时候小腿肚儿直打颤,只好互相搀扶着慢慢往下挪,花了一倍的时间,大家才从山上走下来,都哭丧着一张脸,“累”字写在了脑门上。
“司机师傅把你们送到学校后,你们再各自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这场春游,落下了帷幕,有些人心里刚发芽的种子,也没能挨过这个春天。
二模的结束预示着三轮复习的开始,高考正式进入了38天倒计时。
三轮复习仿佛在四月末和五月初之间劈开了一道鸿沟,铺天盖地般的卷子如雪花般朝他们飞来,一三五模拟考试,二四六讲卷子,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六,没有一刻让他们停下来休息过。
刚开始,他们还有心思在意成绩的好坏,拿到卷子时,尽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也有一些难捱的紧张,但只过了一周,他们就被摧残得失去了对卷子和成绩的正常反应。
这也正中学校下怀,三轮复习的目的,除了刷题,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减少他们对高考的恐惧和紧张感,做得多了,自然就麻木了,到时候在考场上,兴许能把高考当作一次普通的考试,发挥出正常的水平,对他们而言,这就已经是超常发挥。
只是这样的做法,有人适应,有人却极难进入状态。
苏何超就是后者。
他成绩确实一般,尤其整天还和杜阮这群班级前十的学霸一起玩,心理压力极大,而他本身对于成绩的在意,也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次次不尽如人意的成绩,让他时刻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出现这种情况,杜阮并不意外,只是难免会替他担忧,这种状态,几乎就等于主动放弃了高考。
想了许久,她还是决定跟他谈谈。
挑了个没有考试的周四,杜阮趁着晚自习前吃晚饭的功夫,把他叫了出去。
“吃了吗?”
标准的中国式唠嗑开场白。
“吃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俩人同时乐了,抱着肚子越笑越大声,眼泪都顺着眼角飞了出来。
这谜一般的笑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