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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爬山 ...

  •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往往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把某些东西塞进你的潜意识里,变成一种条件反射,一旦这些东西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就会触发神经机制,让你浑身都不舒服。
      就比如杜阮左前方突然空出来的那个座位,她一抬头就能看到黑板,视野开阔得就像突然来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没有江梓微的脑袋做掩护,她上课时的小动作都少了许多,安全感从百分之百直线下降到百分之十。
      从今以后,她的安全感只剩下右手边的这面墙。
      “江同学……”
      “江同……”
      “江……”
      在她第n次无意识地喊着江梓微的时候,顾溟终于忍不住了。
      “我同桌要是看到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估计能笑话你一年。”
      杜阮惆怅地扶额道:“别说他了,我都能笑话自己一年。”
      “知道就好,不然我坐在这儿让你缓解一下思念?”顾溟作势欲要挪到江梓微的位子上,杜阮连忙拦住他:“你可别,我肯定会把你当作江梓微,叫得更起劲儿的。”
      “得!”顾溟有些想笑,他们俩人平日里就跟斗鸡似的,见面就掐,这下倒好,见不着反而不习惯了,悠悠地感慨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啊……”
      “女孩的心事你别猜!”
      杜阮顺嘴就接了话茬,惯性回怼已经成为她语言体系的一部分,顾溟成功的变身为第二个江梓微,不过他的功力还欠些火候,只默默转回去不再跟她多说,若是江梓微在这……
      真是中了邪!怎么哪儿都能想到他?
      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上了几天课,总算是没一开始那么别扭,面前那空荡的视野也顺眼了许多,时间才是唯一的良药。
      二模来势汹汹,明明还有一周时间才考,小道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天飞,有人说题目难度要比一模难好几倍,还有人说这次考试就是为了打击我们,总之无一例外的,都只得出了一个结果。
      ——题很难,要完蛋。
      前半句兴许八九不离十,后半句却是因人而异。
      听到题很难,杜阮反而有些庆幸,她此时恨不得出题老师们变着花样的出题虐他们,见过的题越多,高考就越万无一失,现在的成绩和排名她根本就不在乎,高考的发挥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是功亏一篑,前面考得再好也没用。
      但就是在这么紧张的形势下,尖子班却要集体出去玩,还美其名曰“踏春”。
      踏哪门子春啊!要考试了啊!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是一脸震惊,有人不信,还特意去找尖子班的学生求证了一番,结果这消息竟然是真的!
      同为高三生,合着他们拼死拼活地准备迎接二模,人家还有闲情逸致出去踏春?
      虽然早就知道尖子班的平均水平远超他们一条街不止,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难免感受到一丝挫败,尤其是杜阮他们班更甚之。
      作为实验班里的第一名,他们和早已封神的尖子班差距是最小的,他们也一直这样觉得,以为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摸到尖子班的尾巴,然后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可以超越他们,可现实就这么冰冷地戳破了他们的幻想,每次考试屹然不动的前一百二十名,依旧被尖子班包揽,更残酷的是,对他们而言,这不是一件需要拼命努力的事。
      就好比你们一群人一起爬山,你费尽千辛万苦才爬上一座山头后,却发现有同伴早就在另一座更高的山头上乘凉,而那座山,你永远也上不去。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知道这个道理,却明白的太晚。
      这么显著的对比下,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并且是学习越好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大,这就直接使得班里的氛围极其颓丧,虽然都还在努力,却已然没了前阵子的积极。
      秦远又一次察觉到了班里这不同寻常的氛围,旁敲侧击地了解到原因后,脑门隐隐作痛,这群小屁孩们真是难带啊!自己都快成半个心理专家了!
      但能怎么办呢?
      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跑去校长办公室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搞定了。
      “一班二班要去春游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吧?”秦远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装模作样地问道:“是不是很受打击?”
      班里死气沉沉的,没人理他,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问道:“那你们想不想一起出去玩?”
      话音刚落,一秒钟的静默之后,在秦远的预期中炸开了锅,尽管确实吵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但能看到他们眼里迸射出的光芒,也还算值得。
      “先静一静!”秦远发觉拿指头敲桌子的声音太小,索性拿起板擦,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两下:“要去的话就先听我说完。”
      六十来个人齐齐地闭上嘴巴,速度令人咋舌。
      “一二班出去玩是因为要毕业了,他们想留点美好的回忆,顺便缓解一下压力,以更充沛的精神状态去迎接接下来的三轮复习。”
      秦远这话半真半假,尖子班那群学霸想玩是真的,但不在意二模也是真的,只是这一点被他巧妙地略过,然后把话头引到三轮复习上,也好让他们误会尖子班是为了三轮复习才出去放松的。
      “我今天跟校长申请了一下,我觉咱们班也需要放松一下,所以决定也带大家好好放松一番。”秦远原本打算和尖子班一起出去,但想到那群学霸肯定又会不经意的打击到自己的学生,就果断地放弃了这个计划,最终决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咱们市除了附近的翠山,我想不到其他的地方,不如我们就去爬山吧?”
      “好!”全班异口同声地喊道。他们也顾不上想那座山他们早就爬得要吐了,此刻就算是让他们一起压马路全市一日游都行,只要不在学校里呆,去哪儿都一样。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秦远掏出手机算了一下时间,说:“二模考完那天刚好是周五,我跟周六补课的老师们都协商好时间,咱们周六一起去爬翠山,”
      “那周六不上课了?”
      “不上了,不过……”一个急转弯扼住了他们准备欢呼的喉咙,秦远笑道:“不过进度还是要用晚自习时间补回来的。”
      一盆凉水直接浇灭了大家的热情,两个消息互相抵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欢呼终究没能喊出来,但总归还是开心的。
      这雀跃的心情直接影响到了大家的学习效率,各科老师都好奇地跑去追问秦远他们班这是怎么一回事,秦远只神秘地笑笑,并不解释,直到被问烦了,他才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至于这天机到底是什么,他们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了所以然,此事一跃成为本年度各班班主任心头挥之不去的谜团。
      或许是刚经历过一模,大家还来不及重新紧张起来,又或许是对于考完后的春游过于期待,压过了内心的忐忑,这次二模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甚至比平时期末考试前的心态都来得轻松。
      考完后,秦远在三节晚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明天先按时来教室上早读,八点咱们再出发去爬山,午饭咱们山上解决,想带零食的可以早点准备。”
      当晚,学校的小超市又被扫荡一空。
      第二天早读课,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背书,精神头儿十足。
      秦远踩着下课铃声来到教室,他也背了个旅行包,和同学们包里满满的零食不用,他那里面装的都是急用药。
      八点整,一行人在其他班或羡艳或疑惑的目光中走出教学区,大老远的就看到校门口停着六辆大巴车,已经有学生在陆续排队上车。
      走近一看,果然是一班和二班的学生,秦远上前和两个班的班主任分别打了声招呼,随口打听了两句,顿时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本想避开尖子班的,结果现在倒好,行程撞得严丝合缝。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目的地。
      怪只怪市里唯一叫得出名字的景点,除了翠山还是翠山,他们能想到的,尖子班自然也能想到。
      无奈之下,只能同行。
      闹哄哄地上了车,大家精神头一过,就都有些犯困,秦远一个人自然无暇顾及两辆车,幸好他上车前提前嘱咐过班长,一定要活跃气氛,不能在车上睡着了。
      于是他们就被拉着齐声唱了几首歌,无奈困意实在太汹涌,杜阮就昏昏沉沉地靠着楚茨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到了翠山脚下。
      秦川上前买好票,因为是本地人,又是学生,所以票价只要十块钱,他也就没动用班费,权当是做班主任的请他们出来玩了。
      三个班一共一百八十来人,浩浩荡荡的队伍铺满上山的路,走得快的已经转过前面的弯儿看不到身影,走得慢的还在慢悠悠地爬着山脚的楼梯。
      毫无疑问,杜阮这种刚睡醒,脚底还打着飘儿的,就属于队尾的一份子。
      只是走着走着,原本最先出发的一二班同学也慢慢加入进来,除了黎川,其他都是女生。
      “走不动了?”
      “还行。”
      黎川问得很自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杜阮也只能同样自然的回应,那怕两人都清楚,这种自然只是一个虚伪的假象。
      上山的路不算宽,只能同时并肩两人,并且两边都是竹林,所谓的护栏也只是一根松松垮垮不到半人高的铁链。
      楚茨很有眼色拖慢步调,跟顾溟并肩走在杜阮身后半米处,如果不是后面还有人,估计他们能走的更远些,乔岳和苏何超紧跟在他们身后,尤其是苏何超那个没有眼力见的,还一直催促他们快点爬。
      “你最近怎么样?”
      “I‘m fine,thanks,and you?”
      “啊?”黎川愣了一秒,错过了这个玩笑的保质期,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杜阮顿觉索然无味。
      所有人和事都在往前走,不论对错,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过分的挣扎就像泥洼里的鱼,再怎么扑腾也只能溅出些泥点,耗尽剩余的水分,还搞得自己一团糟,不如体面地躺着等死。
      黎川见她不说话,也闷头不语地爬着山,和身后热闹的嬉笑声相比,他们俩人安静地有些诡异。
      “让一让。”
      秦子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嘴里喊着要人让路,身体却完全没有等别人让开,趁杜阮回头看那一眼的功夫,就猛地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还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她。
      幸好她反应快,打了个踉跄就被楚茨及时拽住胳膊,这才稳住身形,但一直有些走神的黎川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甚至都没听到那一声吆喝,毫无防备地被撞了之后,整个人朝右边歪倒过去,一米八的身高加上他本来就瘦,晃了两下就倒向一侧的竹林,顾溟大喊了一声“小心”,随后也上前捞人,可黎川毕竟是个男生,顾溟力气再大,也扛不住地心引力。
      一声闷响,两人便整整齐齐躺在了竹林里。
      “你们没事吧!”
      杜阮跨过护栏,上前先扶起压在黎川腰上的顾溟,随后和他一起搀着黎川回到路上。
      “没事儿,前两天刚下过雨,地面还是软的。”顾溟摸着额角,望着黎川有些不好意思道:“刚刚冲得太猛,脑门磕你肋骨上了,没磕疼吧?”
      说完他就恨不得把那四个字吞回去,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是一样的,他都疼得呲牙咧嘴的,黎川怎么可能不疼!
      “不疼。”黎川默默地放下捂着肋骨的手,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谢谢你啊。”
      “小事!”
      顾溟潇洒地摆摆手,换了条腿支撑着身体,冲上去的时候没看清脚下,小腿骨刚好撞在了固定铁链的栏杆上,天知道那一瞬间,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骂脏话,但是此刻绝不能暴露。
      杜阮瞄了一眼顾溟的腿,欲言又止,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那腿不是磕到栏杆上了吗?还能走吗?我听那声儿还贼响!”苏何超一脸天真,杜阮内心狂笑,表面却装得平静。
      顾溟险些没绷住,深吸了口气才缓缓笑道:“没有,你听错了。”
      “没听错啊!”苏何超面带疑惑,转而问道:“杜阮,你也听见了吧?”
      杜阮正要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火就被引到自己身上,看着顾溟直冒汗的额头,她瞬间倒戈:“顾溟,你把裤子腿拉上去我看看,严重的话你就别上山了。”
      事实证明,苏何超没听错。
      顾溟的小腿已经肿了一个大包,杜阮只用手戳了一下,他就倒吸了口凉气,咬牙道:“别动!”
      “要不你别爬了,我陪你下山。”黎川也看了一眼,面带愧疚道:“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不,我能上去。”
      顾溟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一时也劝不住,杜阮只好作罢,黎川主动提出陪他上山,顾溟反倒磕磕巴巴地推拒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屈服在杜阮的威逼利诱之下。
      秦子衿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撞了人连个道歉也没有,跑得倒是挺快。
      杜阮憋着一肚子气无从发泄,只能,将愤怒转化为体力,更卖力地爬山。
      “你慢点爬,不然到山顶就没力气了。”
      身边没了黎川,楚茨又和苏何超聊得正高兴,乔岳便顺理成章地和杜阮并肩而行。
      “没事,我撑得住。”
      “看你这样子,估计是真的没事。”
      “你什么意思?”杜阮敏锐地发觉这句话里的漏洞,反击道:“听你这话,倒是在期盼我出点事啊?”
      “杠抬得不错,工地就需要你这种天才。”
      杜阮无语,她怎么觉得江梓微虽然本人不在这,但却怼人不倦的精神犹在呢?她本着绝不认输的理念,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秦子衿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真是的!”
      乔岳轻笑道:“这个我可能略知一二。”
      “怎么回事?”
      “她刚刚找我说话,我没理她,最后说烦了,就问她能不能闭嘴。”乔岳说到这,还补充了一句:“我确定当时没有发火,并且语气很温柔,只是她可能有些误会,然后就走了。”
      “让一个人闭嘴本身就是发火了,还分什么温柔不温柔的!”杜阮没想到刚刚那个意外竟是因为这么个原因,怒火霎时也卸了大半,感叹道:“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不敢当。”
      “没人夸你!”
      “胡说,我刚刚明明听到了。”
      “你离我远点!”
      “不行,这地方就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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