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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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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微云殿里的帷帐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帷帐内的即墨寒眉头微动,慢慢睁开眼,便看到一片湖蓝在眼前,即墨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现他整个人都被沈重圈在怀里,他的手还,还搭在沈重的腰上,即墨寒有些仓皇的想要把手拿回来,却吵醒了沈重,沈重没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的搂紧怀中的即墨寒,声音哑哑,道,“嗯?怎么了。”
“沈重!放手!”即墨寒拍了拍沈重圈着他的手,示意他放手,沈重却把头埋在他颈间蹭了蹭,“嗯,龙涎香很好闻。”
“沈重!?”即墨寒又惊又吓,沈重怎么了,这熟稔的样子,不会把他当成谁了吧!
“嗯,我在呢。”沈重声音哑哑,带着些许的倦怠。
“起来,别让我再说一遍!”即墨寒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他可不想做谁的替身。
沈重听出他的不悦,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无辜的看着他“怎么了。”
却没想到即墨寒一把推开他,“太子殿下玩够了就起来吧,孤还要上朝。”
沈重被推开,见即墨寒似是有些不悦,以为是自己冒犯了,便起身从床上下去,“抱歉,是本殿失态了。”
沈重整理好衣裳,将散落的头发快速的束好,“昨夜有劳陛下了,沈重谢过。”话落,沈重就转身往外走去,即墨寒见他离开,刚要解下外衣,沈重却又折了回来,径直走到即墨寒床前,俯下身,即墨寒颇为慌乱的拉好衣服,故作镇定道,“怎么?太子殿下落了东西?”
沈重见他这般防备,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是啊。”随即拿起自己的药,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即墨寒见沈重这次是真的走了,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刚刚沈重是把他当做别人了吧,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冒昧的事。
即墨寒有些不悦的将外衣扔在地上,他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他竟然还能把他当做别人,早知道就该让他一个人睡冷风里!
即墨寒约莫着快到上朝的时间,便朝着门外道,“崔玉,为孤更衣吧。”崔玉是即墨寒身边唯一一个侍奉起居的人,每日在上朝前才来,晚上过了酉时便离开,不是他怠慢,而是即墨寒平日里就不喜欢有人跟在他身边。
门外的崔玉听到即墨寒叫他,推开门,带着宫人们依次进入,为即墨寒准备好早膳,换上朝服。
即墨寒换好朝服,看都没看一眼桌上摆好的早膳,直接往正明殿去,崔玉见即墨寒没用早膳,便问道,“陛下不用些早膳吗?”
即墨寒这才看了眼桌上的早膳,却升不起一点胃口,“不了,直接去上朝。”
崇云宫——正明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行礼。
“众卿平身。”即墨寒坐在高位,看着下面的臣子,声音沉沉,此刻的即墨寒丝毫没有昨夜的纯良,只余帝王霸气。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一旁的崔玉尖着嗓子道。
“回禀陛下,臣有本奏。”
“奏。”
“臣要奏,冀北今夏大旱,百姓青黄不接,现已食不果腹,大批流民流窜,扰乱周围市镇秩序,臣请拨款赈灾,安置流民,以免产生暴乱。”
“准奏,便拨白银十万,安置流民。”
“多谢陛下。”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奏。”
“臣要奏,鲛族太子来我朝做质子,却大肆铺张,此乃不符我朝勤俭之风,臣以为,不该。”
“他为何以质子之名来此,你我皆是心知肚明,况且太子一应用度走的都是孤的私库,就不劳烦钟大人操心了。”即墨寒脑子里本就一直被不可遏制的想着沈重,此时有大臣提起他涉密铺张却不悦的很。
“今日就到这吧,孤倦了。”
“退朝。”
“恭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跪倒在地,恭送这位喜怒无常却称的上一代明君的青年。
即墨寒退了朝没有回圣樾宫,而是直奔着星辰殿去了,他本不想去的,可是整个早朝,脑子里都是沈重早上离开时的身影,便忍不住想去看看星辰殿收拾好没有,也想看看沈重在不在那里。
不过即墨寒却注定要失望了,沈重晨起直接离开了崇云宫,还径直的出了城,此刻的沈重正悠悠闲闲的泡在水里,和洛飞云一同品着茶,下着棋呢。
沈重在前往墨都的路上就给云游的洛飞云传了信,告诉他,他要在人族住上几年,叫他来陪他解解闷,洛飞云接到沈重的信时,正好在人族,就提前到墨都城外等着他了,这不,沈重一早起来,没回星辰殿就直接去找洛飞云了,也算他还算心细,不忘传信告诉流风流火,省的他二人担心。
“我说,你怎么还到人族来了,你不是向来不喜欢人族吗。”洛飞云落下手中的棋子,颇为感兴趣的问道。
“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罢了。”沈重白子落下,局势瞬间倾斜,黑子已难逃败势。
洛飞云见自己输了,也不甚在意,只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比起输赢,他更好奇人族手里有什么筹码,才能让沈重心甘情愿的待在人族五年,“所以他们是用什么来换天下闻名的沈重太子的五年时间啊。”
“绿源。”沈重赢了棋局,并未有什么惊讶之意,或者说洛飞云从来没在他手里赢过,“人族用绿源换神兵梵天。”
“怪不得,看来鲛皇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洛飞云并不意外,因为就是他告诉鲛皇,绿源可以治好沈重,但是精灵族灭,若是还有绿源的存在,估计也只会在人族了,不过他还真没想到,沈重的身体真的差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你的身体真的穷途末路了?”
“是啊,就快死了。”沈重语气轻松,好似丝毫不乎生死。
洛飞云见他这般轻描淡写,心中不由得悲戚,却刻意玩笑的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况且你这般惊才绝艳的人,死了可太可惜了。”
“海神给了我常人没有的天赋,也拿走了等同的代价。”沈重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语气嘲讽。
“你也别这么想嘛,既然人族愿意用绿源换,那你就一定会好起来的。”洛飞云是个乐天派,最是见不得沈重这幅生无可恋的模样了,“况且,想想你的父皇母后,这些年不也一直没放弃你嘛。”
沈重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想起他父皇和母后这些年为他四处寻医问药,表情柔软,“是啊。父皇母后为我操劳了许多。”
“对啊,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洛飞云拍了拍沈重的肩膀,鼓励道。
“哦,对了,我这次也不能陪你太久,我是奉师傅命令出来办事的,过些时日就要回去了。”洛飞云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沈重面前,“这是我在巫族游历时无意间得到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你有些益处,但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沈重打开盒子,只见其中是一颗带着莹莹蓝光的种子,沈重颇为好奇的用手戳了戳,“这是什么,一颗种子?”
“是精灵树的种子。”
“精灵树?”
“对,精灵树,就是孕育初代精灵的那颗精灵树,这种子就是精灵族灭的时候在大火中诞生的,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冥冥之中感觉有一股亲近的感觉,便从巫人手中买了下来,后来带回去给师傅看时才知道它是精灵树的种子。”
沈重听他这么说,盖上了盖子,将盒子推回了洛飞云面前,“这种子也算你族遗留的圣物,好好留着,说不定能种出新的精灵呢。”
“它是种不出新的精灵树的,它只是精灵树能量的凝聚,再说,就算它能,我也没兴趣光复精灵族。”洛飞云虽是精灵族的混血,却同样厌恶精灵族,他的父亲是精灵族的一名贵族,看上了他的母亲,本以为是两情相悦,却没想到,他父亲与人族结合只是为了做一个试验,因为精灵族无法与外族结合,所以他的母亲在怀了他之后就被他父亲囚禁了起来,直到他五岁的时候,他母亲在一个精灵族的老者的帮助下逃了出来,可是却在逃亡路上被他那个精灵族的父亲射杀了,他侥幸留下了一命,被他的师傅捡了回去,所以他对于精灵族被灭族这件事,可谓是喜闻乐见,自然也不会愿意复兴精灵族。
洛飞云打开盒子,拿出那颗种子,放在了沈重的手里,嘴里念了一段奇怪的咒,那颗蓝澄澄的种子就化作了一缕细细的蓝烟没入了沈重的身体里,沈重感觉有一股暖流流经了四肢百骸,往日总是闷闷钝痛的胸口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仿佛有一双熨帖的手在他身体里走了一遍,身体感觉好像都轻松了许多。
“飞云,谢谢你。”
“咱们之间,何须言谢,当初若不是你让鲛皇救我一命,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况且,我也是赌它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你这次来墨都,可见过江穆九了。”洛飞云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墨都见过江穆九,便试探着问道。
“见过了。”
“见过了?你不是昨日才到墨都?”
“是,找了个由头推了接风宴,去见了他。”沈重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又对你做什么吧!”洛飞云本是随口提起,还想着嘲讽江穆九几句,万万没想到,沈重竟然真的去见过他了。
“他给我点了,暮岁。”
“暮岁!?!”洛飞云简直要被吓死,沈重最闻不得就是暮岁,那是什么,那就是沈重的催命符啊!
“恩。”沈重淡淡的应声,让洛飞云的怒气直接飙升,“你还‘恩’?你不知道那是要你命的东西吗!”
“知道,所以我没有久留。”
“那也不行!你就不行该去!好端端的,你去看他做什么,害你不够惨吗?”洛飞云把沈重从水里拉出来,也顾不得让沈重换身衣服就要带他去找江穆九。
“飞云,我衣裳是湿的呢,这样我会感染风寒的。”沈重任凭洛飞云拉着他走,语气无奈的提醒道。
“自己烘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洛飞云丝毫不上沈重的套,沈重看着病恹恹的。其实厉害着呢,烘干个衣服罢了,要不了他的命。
两人就这么一个拉着,一个被拉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城里去了。
崇云宫——星辰殿
流风和流火被沈重留下‘监工’星辰殿,可流风却始终挂念着沈重,生怕他出什么事,一直心不在焉的发愣,流火见她这样,知道她心中担忧,便难得的主动开口安慰道,“殿下做事总是有分寸的,你也不必过度忧心。”
“可是殿下昨夜一整夜都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睡得好,早膳可吃了......”不提起还好,一提起,流风心里更担忧了。
“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便去那雪月阁寻殿下,这边有我盯着呢。”
流风听流火这么说,犹豫了一会儿,殿下昨日不让他二人跟着,就肯定是有事要做,“罢了,我还是等着殿下回来吧。”
流火见她这副落寞的模样,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殿下行事有分寸的。”
“恩。”流风闷闷的应了一声。
下了早朝的即墨寒直奔星辰殿,却只看到了流风和流火在说话,本想直接离开的,却被眼尖的流风看见了。
“流风,”
“流火,”
“见过陛下。”
“平身吧,孤就是过来看看太子殿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劳陛下费心了,流风在此替我家殿下谢过了。”
“无妨,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是我族贵客,自然该精心对待。”
即墨寒正和流风流火说着话,在微云殿扑了空的夜修罗找来了星辰殿,
“陛下。”夜修罗对着即墨寒行了礼。
即墨寒知道是让他查的事查出来了,便对流风流火道,“孤还有事,等你家殿下回来了,派人告知孤一声,孤好为太子殿下设宴接风。”
“恭送陛下。”
即墨寒走出星辰殿,夜修罗跟在即墨寒身后,报告着他查出的情报。
“陛下,昨日沈重去雪月阁见了一个名叫江穆九的妖师族的九尾狐,那个江穆九年幼时父母双亡,被沈重带回了鲛族,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给沈重下了毒,逃回了妖境,不过又被鲛皇抓了回去,据说是在水牢关了整整一年才放出来,在之后就来了人族,被人下了药,卖到了雪月阁,凭借着姣好的样貌混成了雪月阁的头牌。”
夜修罗将事情的大概讲给了即墨寒,随后又有些迟疑的说道,“属下还探到,那个江穆九给沈重下的毒叫醉桃花,中此毒者,会在胸口处长出一朵桃花,桃花停留七日,颜色一日比一日深,直到第七日,桃花颜色嫣红,中毒者会便会经脉尽断而亡,本来以鲛族的体质,中了醉桃花,无虞性命,只是会昏迷几日。
但是沈重自小便体弱多病,那醉桃花还和他常用的一味药相冲,还是鲛皇发现沈重不见了,及时找到了他,要不然沈重多半就要因此丧命,那一次鲛皇用尽了才法子才保住了沈重一条命,不过沈重也足足昏睡了一年多才醒,那一年多的时间里鲛皇四处奔走寻药,经此一事,沈重的身体也愈发差了,鲛皇本想杀掉江穆九,但是沈重却放了他,属下听说似乎是因为沈重对那个江穆九有意,才放了他。”夜修罗最后几句话声音低低,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即墨寒听了这些事,更加坚信,晨起的时候沈重是把他当做旁人了,还是个心思狠毒的。
“这个沈重,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太重情义,原以为是个惊才绝艳的清贵公子,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的。”即墨寒敛起心中那点不舒服,语气淡淡的说道。
“你去忙吧,对了,叫卫无相去帮着收拾星辰殿,告诉他,别什么事都推给上官将军,欺负人家老实人。”
“是,属下告退。”
夜修罗听命去寻卫无相,即墨寒一个人站在湖边,看着粼粼的湖水,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修罗找到卫无相,将即墨寒的话尽数传递,无奈,卫无相只好去星辰殿帮忙,一到就看见他们平日威名赫赫的上官将军,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尽职尽责的忙着吩咐宫人把东西换掉,卫无相突然有些绝往了。
沉浸在失落中的流风一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卫无相,认出就是昨天她家殿下点名带路的人,眼睛转了转,招呼道,“喂,你,穿白衣服的那个卫什么的,你过来”
。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卫无相被流风的喊声吓了一跳,茫然的指了指自己,问道“叫我吗?”
“对,就是你,过来。”流风朝着明知故问的卫无相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女孩子家的矜持。
卫无相被流风这个白眼翻的一愣,“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卫无相气势汹汹的走到流风面前,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行了,别咋呼了,像一只炸毛的大型犬。”流风颇为不屑的踮起脚,却只拍到了卫无相的肩膀。
卫无相听流风说他像狗,瞬间炸了,“你才是狗,我是狼!狼!”受了刺激的卫无相,声音飙高,殿内的宫人们听到声音都看向他,上官绝也有些迷惑的看向卫无相,“卫大人,我们都知道,您不用强调了。”
“我....! ”卫无相窘迫的耳尖都红了,“干你们的活去!”
众人见他炸毛,都收回了目光,流风连日阴霾的心情也因着他这么一顿咋呼好了许多。
“行了,谁管你是狼是狗,我有事问你。”
卫无相清咳几声,掩饰尴尬,“什么事。”
“昨天是你送我家殿下去的雪月阁,我家殿下见了什么人?待了多久?是住下了还是离开了?若是离开了,去了哪?”
流风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卫无相问蒙了,“我怎么知道,昨日我送你们太子殿下到了门口我就离开了,我怎么知道你家殿下都干了什么。”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陛下派人暗中跟着我家殿下,快点说!别逼我动手。”流风有些不耐烦的摸了摸腰间的软鞭,语气催促。
“我真的不知道,又不是派我去的!”卫无相见流风摸向武器,悄悄地往后推了退,一边惊讶于流风竟然知道,一边又震惊这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脾气,但也有自己做事的底线,陛下吩咐的事,他凭什么和一个黄毛丫头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