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暑假 ...
-
“可以啊余明月,没想到你随随便便救个孩子就是郎总的外甥,人家还特意为了感谢你请你吃饭,这下咱们的采访应该能被提上日程了吧?”方丽华先是夸了下余明月的英雄行为,随后仍不忘被耽搁的财经采访。
余明月犹豫着没说话,方丽华又抬高声音问了遍,余明月小鸡啄米点头,“差、差不多。”
“差不多?”方丽华顿时柳眉倒竖,精致的妆容都带着股煞气,“咱们干新闻的怎么说话能含糊其辞,差不多是几个意思?”
就是还不太行,余明月小声嘟囔。
方丽华不耐烦地敲桌子,“你嘀咕什么呢,大点声。”
余明月赶紧摇头,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雄心壮志,“我的意思是完全没问题,组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件事我一定能给你办妥了,办不成我就倒立吃饭!”
方丽华:“……你快出去给我写稿子吧。”
于是余明月由于大言不惭被轰出了门。
坐在椅子上,余明月写了会儿稿,眼前发晕头脑发胀只好停下来伸个懒腰歇歇,隔壁桌小李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嘴里啧啧有声。
余明月杵他胳膊,“干嘛呢,嘴里念叨个没完,知道的你是记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搞传销的。”
小李指着电脑屏幕道:“我这不是打开新闻看了眼吗,好家伙今天社会头条是4个未成年人溺水身亡,你说现在这些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大人嘱咐多少遍了不让下水不能去河边,偏不听,仗着自己学过游泳就胡作非为,这出了事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多么大的悲痛啊。”
“就是,”对桌一个大姐应和道,“我们家孩子也是,皮的要命,去年报了个游泳班学游泳,今年就敢自己一个人去河边,气得他爸拿拖把杆揍了他一顿,万一有点好歹这不是要我们家长的命吗。”
“每逢夏天都得有这种新闻,我记得前几年咱们市出过一起特大溺水伤亡事故,一共十几个孩子,社会栏目组那边守了一整晚待在案发地报道,就那老王浑身肌肉那同事,平时特爷们一人,结果看见那些孩子被打捞上来的时候都没忍住哭了,更别提当家长的得多难受。”
小李接话道:“就像今天那小孩,不就因为保姆一时疏忽结果掉泳池里了吗,要不是余哥反应快跳下去救人,指不定得呛多少水呢。”
“是啊,多亏了小余。”
“小余真是给咱们记者长面了。”
话题猛不丁转移到自己身上,还都是清一色的夸赞,余明月受宠若惊摆手道:“不不,这都是应该的。”
小李拍了拍他肩膀,“余哥你就是谦虚,咱们组长今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夸你了呢,说你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该有的勇气胆子一个不缺。”
余明月听着这话也不怎么像是在夸自己。
闲聊了一会儿,办公室又恢复宁静,手指敲击键盘的咔哒声与中央空调呼呼的冷风声混杂,咖啡与茶水的味道充盈着空气,余明月思绪跑远回想起了他初二暑假。
何媛和余父关系不好,当年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可能还是很甜蜜的,但是结了婚才发觉其实两人性格并不合适。何媛是个浪漫主义者,在没有成为全职太太前每天都对生活抱有美好幻想,因为家境富裕所以她在少女时期是个心性单纯的人。
何媛作风也极具小资,喜欢下雨天看书喝一杯醇香浓郁的摩卡,喜欢在天气晴朗时乘车去郊外踏青赏花。然而热恋时期的爱情总是盲目的太过美好,何媛甘愿放弃了自己的画画梦想幻想着为爱人洗手作羹汤,虽然一开始婚后生活是幸福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夫妇两人在三观方面的矛盾也体现了出来。
很多时候余明月回看昔日,觉得自己像是何媛与余父的结合体,拥有何媛的艺术细胞,同时也像余父那样专横霸道。浪漫主义注定是不能和现实主义共存的,所以何媛和余父便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大小姐风度尽失地叉着腰像泼妇一样叫喊,在外人眼里事业成功的商人也脸红脖子粗地同妻子对骂,战争逐渐白热化,余明月烦不胜烦,他不想整个漫长的暑假都待在家里欣赏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所以他提出要去奶奶家住。
彼时何媛和余父一人坐在一张沙发上,听到余明月的提议也没反驳,可能经过这么多年儿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维持爱情的纽带了,反而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何媛给余明月收拾了行李,隔天就让司机把他送到了余明月奶奶家,只不过车上还坐着个郞晞。
郞晞中考结束正是可以悠闲享受假期的时候,但因为郞父有生意在国外要谈,郎母也被邀请一同参加宴会,于是嫌麻烦不想出国的郞晞就被顺手塞到了车里。
出发前郎母温婉地摸着余明月的头,轻声细语道:“明月你有什么事就跟郞晞说,他要是嫌麻烦不好好照顾你你就告诉我。”
余明月慎重点头,答得很是铿锵有力:“阿姨放心,我会的!”
郞晞:“……”现在说他想出国还来得及吗?
余明月奶奶家是海城边缘的一个靠海小镇,红墙青瓦垒成的一座座漂亮的小房子整齐排列在两旁,郞晞拖着行李箱走在平整干净的小道上,后面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拖油瓶。
“等、等会,”余明月虚弱地招手,“我没劲了。”
郞晞闻言停下脚步,漠然回头看他,只见穿着机器猫T恤加配套短裤的余明月白净的脸上已然染了一片绯红,大大的草帽与额头相接处渗出了点点汗水,下颌上还悬着滴由于刚才喝水狼吞虎咽而流出来的水珠。
余明月撑着膝盖弯腰喘气,抱怨道:“怎么这么热,我快要化了。”
郞晞眯着眼看前面的路,日光照耀太浓烈,仿佛虚化了所有景物,一眼望不到尽头,他问:“还有多远?”
余明月揩了把汗,“唔……还要再走个十分钟吧。”
然而郞晞不知道的是这个十分钟是按余明月的步速,如果他自己的话,只需要不到五分钟。
因而郞晞催促道:“那就快点走,与其在这里晒不如早些回家。”
余明月最不能被人催,越催他越慢,他自暴自弃地坐在行李箱上耍赖道:“我腿好酸,走不动了。”
郞晞对他这种耍无赖行径早已习以为常,丝毫不为所动地道:“别装了,赶紧起来。”
“我不!”
又开始了,郞晞想,天天就知道对着干。
郞晞皱着眉,语气冷硬,“你想怎么样?”
余明月白嫩如同入口即化的牛乳般的小腿晃荡两下,噘嘴说:“等我歇够了再说。”
郞晞无奈,只好先寻觅一个有阴凉的地方,不远处有个小亭子,他拉着行李箱甩下道路正中间的余明月径自走去了亭子,好整以暇地坐在了长椅上。
余明月不满道:“我呢!”
郞晞扭头看风景,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你不是走不动了吗?”
余明月理直气壮道:“我走不动你就不会把我推过去吗!”
郞晞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把这么不可理喻的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懒得搭理,郞晞不发一言晾着他。
等了片刻见郞晞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余明月切了声,开始自食其力。他手抓住拉杆,因为人小腿够不到地面,他只能晃动身子借力让行李箱向前滑动,但这样的弊端是重心不稳。
果然郞晞耳朵还没传进多久的滑轮骨碌响动声,就听“咚”一下,重物落地特有的声音撞进耳膜,余明月撕心裂肺的哭声紧随其后。
郞晞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余明月摔得着实不轻,他皮肤细嫩,膝盖被这么一摔顿时就磕破了一大块皮,伤口露出带着血丝的粉色内里,边缘处也是青紫骇人,手掌更是因为落地时的支撑被地上的石子砂砾划破留下几道口子,鲜红色的血液慢慢渗出与白净的肤色形成反向对比。
“呜呜……”余明月的杏眼瞪大,害怕道,“流血了……呜呜……要死了……”
郞晞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扶他起来,耳朵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语气也就不怎么好,“死不了人,别哭了!”
余明月哭得更凶,“呜呜呜你还凶我……”
郞晞拿出纸巾先把他膝盖与手掌破皮处沾上的灰尘沙粒给擦干净以防感染,伤口处传来的刺痛让余明月鬼叫不已,手指用力掐着郞晞胳膊报复似的一边哭一边嚎。郞晞倒吸口凉气,觉得他还有这么大力气掐自己看来没有装出来的那么严重。
好不容易简单清理完,郞晞抬头看余明月,对方已经哭得是个小花猫了,泪痕纵横交错,鼻涕也挂在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此时通红着还在不断往外涌泪水。
郞晞竟然觉得他有那么点可怜。
不过这点可怜马上就烟消云散了,因为余明月牵过郞晞的手把鼻涕擦在了他手背上,抽噎着指控道:“都是因为你,你要把我背到奶奶家!”
郞晞:“……”
殴打未成年人犯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