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愁心》弥章章

10、酸梅

　　烈阳当空，茂密树林有鸟儿不间断地浅唱低吟，路边花团锦簇，奶白色蝴蝶扇动双翅在缤纷的花朵间蹁跹流连。
　　郞晞一脸冷漠地背着颐指气使的余明月，附带一手一个行李箱。

　　走了不多远，郞晞明显感觉余明月的行李箱要比自己的重得多，难怪来的路上累得他汗流浃背，他问：“你箱子为什么这么重？”
　　余明月眼睛追逐着飞过身旁的蝴蝶，抬高手臂想去抓，脚也不老实地在半空乱晃，闻言答道：“里面有几个游戏机，还有画板画纸颜料等。”
　　“你别乱动，还想被摔？”郞晞被余明月的动作牵制着踉跄了下，转头训斥他，“不然你自己下来走。”
　　余明月嘴撅着气愤道：“我才不！”他眼睛不怀好意地转了一圈，揪住郞晞头发吆喝，“驾！”
　　郞晞后槽牙磨了磨，忍住自己想把他扔地上的冲动。

　　没多会儿，余明月指着一个院子里满是鲜花的二层小楼道：“就那座房子。”然后紧接着他大声喊道：“奶奶！你宝贝孙子月月来了！”
　　过了几秒钟，就见门被推开，从屋里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看到余明月后笑容满面道：“哎呀明月来了啊，快进来。”她注意到余明月是被人背着的，奇怪问：“你这是怎么了，还有这个小伙子是谁？”

　　余明月跳过第一个问题，回答：“这是我保……嘶！”郞晞竟然敢下黑手掐他！
　　郞晞先礼貌地向余奶奶问好，然后说自己是余明月邻居，父母有事外出不得已来打扰，希望您不要介意。

　　余奶奶笑眯眯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面容清朗俊秀是一副上好相貌，身姿挺拔欣长，语气更是透露着这个年龄的少年鲜有的成熟稳重，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不会不会，你不嫌弃愿意来我这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进来。”
　　看着余奶奶转身回屋的背影，郞晞收起来彬彬有礼，冷道：“给我下来。”
　　余明月懒散道：“就这几步路了你都不能把我背到沙发上？”
　　郞晞冷笑，“就这几步路了你都不能自己走到沙发上？”

　　“不能。”
　　“那我也不能。”
　　商榷失败，余明月被迫落地。

　　郞晞把行李箱提到客厅，余明月跟在他身后对他扮鬼脸，突然灵机一动，他开始作了。
　　“哎哟，好疼啊，呜呜呜，”余明月苦着张脸拖着步子慢腾腾移到沙发上，刚坐下就嗷的一声像被电流击过一样瞬间弹了起来，“我的屁股也疼呜呜呜。”
　　郞晞：“……”你怎么不捂着头说脑子也疼？
　　余奶奶听见动静赶紧从厨房出来，着急问：“怎么了？明月你摔着了？”

　　“来的路上，因为郞晞哥哥没注意，我不小心摔倒了，”他面不改色继续卖惨，“奶奶你看我膝盖，还有手心，都破皮了。”
　　余奶奶被他腿上的一片青紫交加给唬了一跳，连忙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查看伤势，余明月还主动把手伸过去，“我刚刚在路上都疼哭了。”
　　郞晞听着这话仿佛在炫耀似的，这么大的人了在路上哭还挺骄傲？

　　“别怕，奶奶给你拿碘伏消毒啊。”说罢急匆匆去找药箱。
　　余明月愣住，他就是想卖个惨来着，怎么还得消毒呢，那得多疼啊。郞晞抱臂站在一旁看他瞬间苦哈哈的脸，心道，活该。

　　果然很痛！余明月天生泪腺发达，此时更是眼睛红的像只兔子，晶莹清透的泪水含在杏眼里泫然欲泣，两道细眉紧紧攒在一起，精致的小脸上视死如归。
　　余奶奶一边用棉签给他涂碘伏一边吹伤口，哄道：“没事，很快就好了，奶奶轻点涂。”
　　郞晞坐在一旁悠闲着喝用冰糖、乌梅、山楂等熬制的酸梅汤，对那边的鬼哭狼嚎丝毫不关心，顶多抽空说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别天天掉眼泪”这样的风凉话。

　　余明月刚要没皮没脸反驳自己不是男子汉，就被伤口传来的灼热刺痛感给弄得神经麻痹了，“郞晞，”余明月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我喝口酸梅汤，这日子太苦了。”
　　“就你嘴贫。”余奶奶嗔怪道。
　　郞晞看他这么眼巴巴地瞅自己碗里的酸梅汤，便大发慈悲地端给他，余明月颓废地示意他看自己的手，“你忍心吗？”
　　麻烦，郞晞无语，只好亲手喂到他嘴边。

　　余明月伸长脖子像小乌龟一样咕嘟嘟喝着碗里的酸梅汤，长而卷的睫毛宛若鸦羽，忽闪着又仿佛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腮帮子一鼓一鼓透露着可爱，郞晞觉得他也就吃饭的时候能消停会。
　　余明月边喝还边点评：“奶奶，冰糖是不是放多了，怎么这么甜，我都没尝见酸味。”
　　余奶奶道：“是吗，那可能是放多了。”
　　郞晞疑惑道：“可我觉得味道刚好。”
　　余明月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自己嗜甜好不好，平时我去你家吃饭都是甜菜多，你还不承……哎哟奶奶你打我干嘛！”

　　“不许这么跟哥哥说话，没礼貌，”余奶奶佯装生气，“你要是觉得不好喝就别喝了。”
　　“不不不，好喝好喝，”余明月惯会讨老人开心，“我很喜欢。”说着就把一碗酸梅汤干完了。
　　郞晞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喜欢的酸梅汤被余明月一饮而尽，稍微有些不开心地抿了抿唇。

　　终于消毒完毕，余明月嘴上沾了一圈紫红色液体，瘫在沙发里摸着自己喝得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嗝，“太甜了，把我牙都快齁下来了。”
　　郞晞冷飕飕瞥他一眼，心想你不爱喝还把我的酸梅汤都喝完了，气不过，他伸手捏上了余明月的肉脸，如预料中的手感很好，软且富有弹性，让他联想到了汤圆。
　　余明月瞪他，凶道：“你捏我干嘛！”
　　郞晞随口扯道：“看你可爱。”

　　“老子才不叫可爱，老子是帅！”
　　郞晞：哪来这么大脸？

　　收拾好行李箱后，余明月四脚朝天躺床上玩游戏机，噼里啪啦的游戏背景音吵得人心烦意乱。郞晞坐在一旁的书桌边无趣地看窗外枝桠上停留的小鸟，又一次game over的提示音响起后，余明月气鼓鼓扔掉了游戏机。
　　“没意思！什么破游戏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赢！”余明月把自己头发抓得乱糟糟的，他光着脚丫子跑到郞晞身边，抓住郞晞胳膊扯他起来，道：“走我们去海边找爷爷！”
　　郞晞拍掉余明月的手，“不去。”
　　“为什么？”余明月瞪大眼睛问。

　　郞晞想，跟你出去总得出事，但他避重就轻道：“你不是受伤了吗，还是静养比较好。”
　　余明月不在乎地摆手，“没事，已经不疼了，海边可好玩了，我爷爷捕鱼能一次捕呃……”他用手比划，把胳膊伸直丈量了一个很大的范围，“这么多的鱼呢！”
　　郞晞还是不感兴趣，“不去。”
　　余明月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威胁道：“如果你不去的话，今中午我就让奶奶做麻辣鱼头！”
　　郞晞：“……”

　　海边起了风，吹来带着海水咸腥味的风，蔚蓝色的海水打着卷一层一层汹涌翻滚而来，细白的沙滩被海水多年打磨变得软糯舒服，澄净碧透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眺望远处是海天一色。
　　余明月头上戴着大草帽，赤着脚在海边乱踩，一串串脚印烙下又接着被海水冲刷恢复如初，“啊——！”他兴高采烈地四处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白皙的皮肤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显瓷净。

　　忽然，他起了坏心眼，趁发呆的郞晞不注意跑到他背后伸手用力一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猛地就被推进了海里。余明月见郞晞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不由捧腹大笑，嘲笑道：“哈哈你个笨蛋！”
　　郞晞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若隐若现，拳头攥起来发出咯吱声响，咬牙道：“余明月你别没事找事。”
　　余明月向他吐舌头，天不怕地不怕地说：“略略略，有本事你揍我啊。”
　　结果下一秒余明月就被郞晞拽进了海里。

　　“杀人了——！”
　　余明月被郞晞压在身下，郞晞桎梏住余明月拼命挣扎的胳膊腿，海水不断翻涌过来，身上的暑意被海风卷走了不少。郞晞一手抓住余明月两只手腕，一手叩起敲他的头，“还敢不敢再捉弄人？”
　　“我没捉弄你，是你自己脚滑怨我干嘛！”余明月在死不认账这方面得天独厚。
　　郞晞冷笑，狭长的眼眸暗沉一片，手上用力又敲了余明月的头几下，“你还挺嘴硬。”

　　余明月不甘心被这么屈辱地压着，他使劲挣脱，小细腿不断踢着郞晞，终于得了机会抬腿狠狠踢上郞晞的膝盖骨，郞晞吃痛腿顿时一软，整个身子失去支撑压在了余明月身上。
　　温热的触觉随之而来，两人的脸贴在一起，余明月软嫩的粉唇紧紧贴在了郞晞侧脸上。

　　余明月：“？”
　　郞晞：“！”

　　反射弧在此刻以无敌的速度觉醒，郞晞像被烫到一样立马弹起，他嫌弃十足地用手背大力擦拭被余明月亲到的侧脸，皮肤都被擦红了还没住手。
　　余明月连忙“呸呸呸”，像沾惹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似的，指控道：“你调戏我！”
　　郞晞冰冷的视线扫过去，把余明月冻得一个激灵，连带着嚣张的火焰都熄灭不少，他小声嘟囔：“流氓！”
　　确认自己脸上没有湿漉漉的感觉后，郞晞终于停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很多的余明月，讥嘲道：“我调戏你？一个小矮子小学鸡？”

　　突然的人身攻击让余明月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因为个子矮平时没少被同学私底下嘲笑，他气得脸蛋通红，鼻子都像是要冒火，像个炮弹一样恶狠狠冲郞晞跑来，“我跟你拼了——！”
　　最后，这场激烈的战争以余明月感冒收尾。

　　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余明月悠悠叹了口气，如果他那时候请郞晞多喝碗冰糖放多的酸梅汤，是不是两人关系就不会一直水火不容了。
　　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