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愁心》弥章章

8、落水

　　验证请求发过去三天，余明月忐忑不安等待了三天，在依然没有接收到半分动静后，汹涌如潮水的热情消磨殆尽。
　　余明月叹口气合上手机，有点不是滋味地腹诽，怎么郞晞现在这么小肚鸡肠，一点旧情面都不留。他不无忧虑地心道，要是真如自己揣测的那般，郞晞对他怀恨在心刻意刁难，就凭现在两人的身份手段，他是没有一点赢的可能性。
　　估计还得倒贴那种。

　　不过兀自失落了没多少功夫，余明月就和几个同事一起出发去做采访。
　　因为盛钰这项目暂时泡汤，方丽华便动用了plan B——以今夏最火热的连锁型服务为主题到海边采访。由于海城旅游业发达，每年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游客慕名而来，海边自然作为游客们的第一首选，同时随着服务业的发展以及政府在旅游业上日益高涨的关注扶持，到目前为止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善的海边连锁型服务。
　　各式海上海底游玩项目，大型水上乐园，附带各样餐饮街、海景酒店、渔家乐等，更有从机场、高铁站直接运送游客的专属客车，产业链不可谓不完善。

　　等到余明月到达海边的时候，他被明晃晃的炽热阳光给刺了刺眼，虽然知道海城每年夏天都是旅游高峰期，但是多年来日渐增长的游客量还是让当地人在心惊的时候感到自豪。
　　尤其余明月看到琳琅满目的沙滩椅上坐满了人，大路两旁的海鲜小吃店火爆朝天时，他觉得要是退了休来这里开个店也挺好的，人多不愁没生意。
　　就卖人体素描，一张十块，两张十五，多买多送，薄利多销。

　　方丽华领着几人先采访了几个外地来的游客，又去酒吧餐吧对店主进行关于成本运营以及营业额的采访，拍了几个海边远景的热火朝天视频后，最后来到了不远处新建的大型商超。
　　一般来说海边很少有大型商超，一来位置不如市中心CBD 有利，距离住宅区较远，二来季节性太强，旅游淡季营业额降低，对于成本来讲入不敷出。但是这家商超却出乎所料地建了起来，所以他们财经组势必要对此进行采访。

　　高耸的建筑物外墙的显示屏恰好演示了逼真的汹涌浪花，随后不断变换的动态虚拟景象更是有让人驻足观看的兴趣，负责摄像的赵哥咂舌道：“好么！这得花多少钱，我就算拍一辈子的小黄片也买不起，整这个出来真膈应人！”
　　余明月盘算了一下自己如果画一辈子的小黄画能赚多少钱，算完把自己寒碜到了。

　　按流程走完，最后一个需要采访的便是顶层的半露天游泳馆。
　　经理一边领他们乘观光电梯一边介绍道：“我们的半露天游泳馆是vip会员制，为了满足客人不想与太多人同挤一个游泳池的要求，以及有些女性顾客既不想让皮肤暴露在太阳底下，又想在拥有明媚光线的地方游泳，所以这个设计才被建造出来。”
　　方丽华点头，“那么平常淡季的使用情况如何，能够正常盈利吗？”
　　“这个倒不用担心，因为是会员制，每个客人都需要交一定的年费，即便在淡季也可以弥补日常维护所需的费用。”

　　一言一语中，“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
　　相比方才海边的下饺子式拥堵，这里装潢精致高贵的游泳场所简直就是门可罗雀，轻缓舒适的音乐在偌大的馆内悠悠响起，抚慰人们因夏季而躁动的情绪。
　　在方丽华采访游泳馆负责人的时候，余明月腿部突然被撞了一下，力道不大，毛茸茸的触感一擦而过。

　　余明月低下头，只见是一个模样可爱精致的小男孩，看年纪不超过六岁。
　　小男孩小鹿般的眼睛黑黝黝的，奶声奶气道：“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余明月摸摸他的头，轻声道：“没关系，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小男孩抿抿唇，不高兴地说：“妈妈去挑衣服了，让我待在这别动。”

　　余明月啧了声，那这当妈的心也太大了，这么小的孩子就扔在这不管，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他刚还要再说点什么，就听方丽华叫他过去，无奈只好嘱咐小朋友去坐在椅子上不要乱走，得到小朋友甜甜的保证后才转身。

　　然而就在余明月同方丽华、小李核查采访稿时，突然静谧的空间里响起水花四溅的一声“噗通”，紧接着是客人及工作人员们大惊失色的惊呼声。
　　余明月心头一凛连忙转身看，果然在泳池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不停挣扎，水花被他小胳膊拍打激起一圈圈波荡不平的涟漪，漩涡仿佛下一秒就张开大口将他吞噬入喉。
　　来不及思考，余明月在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的时候，助跑几步一个跃身跳入了池子。

　　电梯中薛莉莉指着远处人潮拥挤的海滩道：“你看像不像烧烤摊，呲溜呲溜冒油那种？”
　　郞晞随意瞥了眼，冷漠道：“一般。”
　　薛莉莉嫌弃地说：“你是真没有情趣，天天板着脸难怪你下属都对你怕得要命，话说当年你身边不是有个挺闹腾的小孩吗，也不知道他怎么忍得了你。”
　　郞晞眉头一挑刚要反驳，电梯门正好开启，薛莉莉往里面扫了眼顿时魂飞魄散。

　　“楠楠——！”
　　薛莉莉尖声喊着儿子的名字，她惨白着脸跑到游泳池边就要往下跳，被身边工作人员以及赶上来的郞晞拦住，“女士请不要惊慌，已经有人去救您的孩子了。”
　　薛莉莉颤抖着瞳孔紧紧盯着泳池中央的儿子，焦急道：“楠楠别怕，马上就能上来了。”

　　余明月无暇顾及耳边嘈杂的声音，他水性很好，很快就游到了小孩身边，一边出声安抚让他不要害怕，一边有力地托住他的肚子让他上半身尽可能都露出水面以防呛水。
　　余明月托举着小孩奋力往岸边游，工作人员伸长胳膊准备接住孩子，一个用劲成功把孩子送上了岸。余明月这才松口气，随即自己上了岸。

　　薛莉莉在儿子甫一上岸就紧紧抱住了他，哭着说：“楠楠你吓死妈妈了，不是让你好好听陈阿姨的话吗，怎么就掉进水里了？”
　　秦安楠小脸煞白，头埋在妈妈怀里瓮声瓮气道：“陈阿姨上厕所了，她让我不要乱动，是我自己不听话。”
　　薛莉莉听了又气又急，最后严厉地警告儿子下次不准再这么不听话，想起救自己儿子的人，她赶紧扭头去道谢，余明月正在擦头发上的水，猝不及防与薛莉莉对视，愣在原地。

　　余明月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出声：“莉莉姐。”
　　薛莉莉显然也有点惊讶，听到余明月喊她下意识点头，仔细辨认后道：“你是……明月吧？”
　　余明月笑了笑向她打招呼，“莉莉姐好久……”突然视线中出现一个欣长身影，挺拔清隽如萧瑟寒松，最后两个字哽在喉头仿佛气音轻飘飘溢出唇边，“不见。”

　　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局势，余明月是没有料到的。
　　此刻他正坐在五星级海边酒店的餐桌边，对面是薛莉莉和她儿子秦安楠，身边则是验证请求发去三天得不到一点回应的无情男人郞晞。
　　气氛很是其乐融融。

　　薛莉莉笑着对余明月道：“哎呀真是好久都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你上高中呢，怎么样，叔叔身体还好吗？”
　　余明月尴尬地笑了声：“我爸去世了。”
　　薛莉莉也没想到自己一问就戳到了对方的伤口，哑然半响不知道说什么时，郞晞突然道：“你们今天是来采访吗？”
　　余明月道：“对，我们组是定的夏季旅游特辑，以连锁型服务为重点，主要采访海边的服务业，研究分析对我市经济的发展推动。”

　　闻言薛莉莉纳闷道：“你现在是记者啊？小余我记得你不是学画画吗，大学选了传媒专业？”
　　余明月悻悻回答：“……不是，我是后来不喜欢画画了，就进了电视台。”
　　“这样啊，”薛莉莉没察觉到余明月话中的不自然，“总之自己喜欢就好了，记者也不错。”

　　她拍了拍秦安楠的脑袋，再次对余明月道谢：“你说今天也是巧，竟然是你救了楠楠，也是我这个当妈的粗心大意以为把孩子扔给保姆就万事大吉，楠楠，快再谢谢叔叔。”
　　秦安楠歪歪头，眨眼询问：“妈妈为什么是叔叔不是哥哥？”
　　薛莉莉好笑道：“他和妈妈、舅舅一个辈分当然要叫叔叔了。”

　　郞晞也道：“没错。”
　　秦安楠嘟嘴，“谢谢叔叔。”
　　余明月连忙道：“没事，不用客气，孩子没事就好。”

　　余明月颇有些惆怅，当年第一次见薛莉莉的时候还都是学生，结果人家现在都当妈了，自己还在打光棍，不过……不知道郞晞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余明月猜他应该是有，上学那会儿就有那么多女生不畏艰险地前赴后继，这会儿就更不用说。
　　于是余明月在两人差异显著的再次对比下，又陷入了淡淡的忧伤。

　　饭局结束薛莉莉一定要留余明月的联系方式，美其名曰增进姐弟感情，在有困难的时候也好照拂他，余明月不敌薛莉莉热情给了联系方式，两人在饭店门口加上微信。
　　反观郞晞则一言不发地一手牵着小外甥一手插兜看着两人聊天，偶尔路过几个漂亮女孩想借着逗秦安楠的机会和郞晞说句话，郞晞也是面无表情用冷脸把人劝退。
　　让余明月觉得他有女友的可能性更高。

　　还挺守身如玉，余明月心想。

　　来接薛莉莉的车到了，秦安楠挥着小手透过车窗冲两人道：“舅舅再见，哥哥嗯……”触及郞晞不认同的视线后，秦安楠乖乖改称呼：“叔叔再见。”
　　余明月也笑眯眯地挥手告别，送走母子两人，余明月正欲同郞晞道别，便听郞晞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电视台。”
　　说罢又是霸总作风不等余明月回答自顾自往前走，余明月舔舔唇只好跟了上去。

　　坐进车里，余明月道：“郎总，麻烦你了。”
　　“没事，”郞晞视线看向前方红绿灯，“毕竟你救了楠楠，应该的。”
　　简短的对话过后车内再次陷入寂静，车载香氛在冷风的吹拂下缓缓弥漫，余明月吸吸鼻子，辨认出是青柠薄荷的味道，他不由想原来郞晞还是喜欢这个味道。

　　快要到电视台的时候，余明月鼓起勇气道：“郎总，我给你发的好友请求你看到了吗？”
　　郞晞冷冽的眉峰微挑，语气不咸不淡，“是吗？你给我发了？”
　　余明月诚挚地点头，“发了，三天前就发了。”
　　“这样，那我待会看看，不过你怎么加上我的？”
　　余明月小心翼翼回答：“郎总您的……手机号一直没变过，所以就……加上了。”

　　郞晞轻笑，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问道：“既然你记得我手机号，怎么这么多年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没有预料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余明月呼吸一滞，想说点什么时车子稳稳停住，郞晞道：“到了。”
　　余明月低垂着眼不敢看他，心里乱成浆糊，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忽然手背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按住，只听头顶传来郞晞清冷的声音：“我会加你微信的，不过还达不成采访的条件，后续条件我在微信和你说，下车吧。”

　　余明月稀里糊涂地下车，望夫石一般目送郞晞远去，他浑浑噩噩间发觉郞晞说自己不给他打电话那句，除了不满怎么还有点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