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愁心》弥章章

6、报复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余明月怀里抱着个抱枕，问电话那头的马向祺。
　　“我觉得吧，他就是不想接受采访。”马向祺给他分析，“你看啊，他是这么说的，首先你得加他微信，对不对？”
　　余明月对着空气点头。
　　跟有心灵感应似的，马向祺在余明月点完头下一秒猛一拍桌子，“但是他不给你联系方式你怎么加？！这第一步你就game over了，就别提剩下的第二第三步。”

　　余明月不认同他的话，他道：“他不给我联系方式我可以去问他啊。”
　　“那你问了吗？”
　　“……”没有，他当时傻不拉几地站在原地目送对方驱车离开，还挺少女心地挥了挥手。

　　马向祺就知道余明月肯定没问，他道：“要不说你是个缺心眼呢，二十好几了还天天活得跟迪士尼公主似的，以为自己身处梦幻家园。”
　　余明月严肃地指正道：“马仔你串戏了，梦幻家园是消消乐。”
　　“别臭贫，我说啥就是啥！”
　　啧，他恼羞成怒了，余明月看透一切地想。

　　马向祺突然又道：“如果不是在捉弄你，那郞晞的言外之意是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不然为啥突然要你加他微信，我记忆里郞晞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余明月微张嘴呆了呆，似是想起了什么，咕哝道：“可我早就没他手机号了啊。”
　　在郞晞离开的那一天，余明月把有关郞晞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他当时恨透了对方的出尔反尔，所以自然也不想再跟对方有牵扯。
　　“这样啊，”马向祺沉思，“要不你去问问他秘书呗，一个手机号而已总不可能这么小气吧。”

　　余明月没搭腔，马向祺听着对面传来的细微呼吸声，以为余明月在难过，他劝道：“月月，没事哈，采访不到不就采访不到，他郞晞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好歹也是老朋友，干嘛这么为难人。不就是企业家吗，老子也是企业家啊，看我这规模庞大物资充足的连锁超市，不瞒你说，在外面我也能被人尊称一声马总。”

　　提到马向祺引以为傲的连锁超市，他说上瘾了，“想当年我们家只有一个门头，地方不大东西却堆得满满的，转个身都怕碰倒对面货架上的东西，一到了夏天就只有头顶上风扇吱呦响，回回我刚打开冰柜门想凉快下，就被我妈吼着让关上。别人的青春都充斥着早恋的青苹果味，而我的青春却是在看店中度过。”

　　“所以我就奋发图强，长大了一定要买个大店铺，要那种货架与货架之间能跳舞的大地盘，还要里里外外地安上空调，然后把我妈请到店里，当着她面我开冰柜门，就是不关！”
　　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却听余明月叹了口气，马向祺追问：“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你说——”余明月语气很沉重。
　　马向祺的心吊了起来，屏息以待。

　　余明月瞬间声线发抖，“他是不是想报复我啊，我回忆了下发现当年我也忒不是东西了，看他不顺眼到处和他作对，还成天使唤他，他这次肯定是借机报复我的。”
　　马向祺被唬住，高悬着的心颤了颤，舔舔唇道：“那、那我不也得完蛋了吗，我那会儿跟着你也没少给他下绊子。坏了坏了，他要是真的想报复你，我的连锁超市不会被盯上吧，完蛋了，我还没给我妈展示开冰柜呢。”

　　余明月越想越觉得郞晞此次各种不对劲的表现，都是在为以后的报复蓄力，“我今天说要去吃麻辣烫，他竟然也陪着去了，这哪是去吃饭，这分明就是鸿门宴！”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郞晞这人看着冷冷清清的，但是一发起火来我家的大黑狗都怕他，我哪回吓唬我家狗都不用别的什么手段，只要一说郞晞二字，保准老实。”

　　余明月捂住脸，痛苦道：“所以，我该怎么办？”
　　马向祺平时算账的时候脑子挺灵活，结果一到这事却卡壳了，他试探道：“孙子说得好，按兵不动是上策，咱先等等看，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肯定不敢光天化日对你做什么，一个字，等着！”

　　余明月咧嘴回怼：“这是俩字，还有，按兵不动不是孙子说的。”
　　“嘿你装什么有文化的，你上学时语文考多少分我还不知道吗！”
　　“那也比你考得高，有本事比比高二上期末的语文成绩。”
　　“你不就考了那么一回135，你就天天陈芝麻烂谷子地翻出来显摆，再说了那还不都是郞晞的功劳，你自个儿那脑子能考得了吗。”

　　提到郞晞，又是一阵沉默，余明月心酸地憋出俩字：“是哦。”
　　“总之听哥一句劝，按兵不动。”那边有顾客在叫马向祺，马向祺高声应着，转过头冲余明月道，“行了不跟你扯犊子了，本总要去忙事业了，实在不行你就向那灭绝师太推荐推荐我，我就是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新星说完毫不留情地挂掉电话，空留余明月歪沙发上惆怅。

　　怀疑郞晞想报复自己不是空穴来风，余明月那时候确实干了不少现在想起来就想抽自己耳光的损事。

　　两人每天一起上下学无论是对余明月还是对郞晞都算一种折磨。早上余明月起得晚，郞晞那边已经吃完饭背上书包了，余明月还在刷牙，很多次郞晞都是坐在余明月家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那祖宗吃饭，往往都是郞晞背完两首古诗才能出门。
　　虽说学校离家不算远，但由于余明月耽误的时间太多，基本一到路上郞晞便迈开长腿自顾自往前走，至于余明月就不慌不忙地在后面跟老大爷似的慢踱步。他懒散惯了，猛地不适应郞晞的速度，索性郞晞也懒得管他。

　　市实验中学是小班制，每个班人少，余明月他们班正好和初三年级在同一栋教学楼，余明月在一楼，郞晞在顶层五楼。放学时间都是一样的，但余明月磨蹭，郞晞都从五楼下来了他还没把书包收拾好。
　　有一天郞晞面无表情站门口五分钟了，余明月还在座位上拿着笔不知道在干什么，实在是等得烦不胜烦，郞晞直接从后门走进教室直奔余明月桌子。

　　“余明月，”郞晞冷冰冰道，“你怎么还不收拾东西。”
　　余明月正在画画，头都不抬道：“你不会先回去啊，干嘛非得这么死板。”
　　如果可以郞晞当然想撇下他走人，但那样回家的话郎母肯定要询问怎么没跟余明月一起，郞晞不想额外找麻烦，所以他按住余明月不断移动的手，“快点收拾书包回家。”

　　郞晞刻意使了三分力气桎梏余明月，余明月挣脱不开，眉毛一拧嘴巴一撅就要发火，突然坐在余明月旁边的马向祺开口道：“余明月这是你哥哥啊？”
　　虽然余明月脾气不好一点就炸，班里几乎没人喜欢他，男生都觉得他年龄小不想和他玩，女生就更不用提，怕他发飙，但他还是走了狗屎运，收获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二傻子朋友。

　　马向祺此人也是倒霉催的，他身材瘦小跟个小女孩一样，看着风吹就倒，但他志向高远，一直想掺和进班里的男生集体，可惜人家都不带他玩，而女生，他不稀罕和人玩。
　　所以被班里同学抛弃的两人，自动抱成了一团，也亏得马向祺性格好，不然放在今天，余明月就是班级冷暴力的对象，不过也是他活该。

　　还不等余明月反驳，郞晞迅速否认道：“不是，我不是他哥哥。”
　　余明月也道：“他才不是我哥！”
　　马向祺忽略他俩反应，很热情地做自我介绍：“我叫马向祺，我这名字是因为我爸爱下象棋，正好我又姓马，马走日你们知道吧，我爸希望我以后能成为个事业蒸蒸日上的人，所以取了象棋谐音向祺。”

　　余明月嗤之以鼻回讽道：“既然希望你蒸蒸日上，你怎么不叫马走日。”
　　马向祺挠头，“因为不好听啊。”
　　余明月还想再说什么，郞晞手上又用了点劲，他不想听俩小学鸡过家家似的聊天，“余明月，我再说一遍，收拾书包回家。”

　　马向祺暗暗瞅了眼郞晞，只见对方面色发沉，一张俊秀面容蕴含着浓浓的不耐烦，似乎下一秒就会挥拳揍人，马向祺没来由打了个哆嗦，他主动道：“余明月，我帮你收拾吧，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吃饭吧。”
　　既然有人帮着自己收拾，余明月也就没再大动干戈，他甩甩被郞晞抓着的胳膊示意他松手，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坐着。郞晞当时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霸道，竟然欺凌同学，真是小小年纪没个样。

　　一来二去，马向祺也就知道了郞晞是住余明月隔壁的邻居，他挺羡慕地对余明月说：“有个哥哥多好啊，还给补习功课，我自己的表哥都没有这个耐心。”
　　“好什么好，你不知道他多烦人，比教数学的孙老头还烦，只要他讲过的题我再做错了，我就得把题目重抄十遍！”余明月把桌子捶得咚咚响，“我要是不抄他就会向我妈告状，然后我妈就会给我吃带皮的西红柿炒鸡蛋！”

　　“啊，这，”马向祺不能理解，“带皮的西红柿为什么不能吃？”
　　“因为不好吃！”
　　好吧，马向祺不挑食，不知道带皮的西红柿和不带皮的西红柿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西红柿的，”余明月把话题扯回正事，“你快想有什么办法能不让他再辅导我。”
　　马向祺苦恼地想了会儿，迎着余明月不善的目光小声说：“既然你跟你妈提了没用，要不让郞晞自己提吧。”
　　“说清楚。”
　　“你吓唬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这样他就不敢去你家了。”

　　余明月故作老成地支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他问：“怎么吓唬？”
　　马向祺眼睛咕噜噜转了圈，开始出馊主意，“我家仓库里有条大黑狗，特别凶，尤其是对外人，不如这周末你就带着郞晞去我家仓库，把他骗进去，到时候门一关，保准吓死他。”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不会有生命危险吧？”余明月虽然脾气不好，但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少先队员。
　　马向祺拍胸脯打包票，“放心，我家狗从不咬人。”
　　“那就这么定了！”

　　此时在他们头顶五楼的郞晞莫名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