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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 ...

  •   “是这样的余记者,我们集团最近因为与国外企业有合作,郎总暂时脱不开身接受采访,如果可以的话,烦请等到合作事宜结束后再进行联系,您看行不行?”秘书小姐甜美又公式化的回答久久飘荡在余明月耳朵里。
      又是问他行不行,他还能怎么说,当然是接受难不成真撒泼吗。

      于是挂断电话的余明月心如死灰地敲响方丽华办公室的门,一板一眼地向她汇报。
      没有意外地收到了对方问候自家祖坟。

      “哎哟喂余明月,”方丽华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不是能耐挺大吗,怎么一个小小的采访你都搞不定?自己联系没成功不会想办法吗,我听说你的人际关系挺广啊,上回你转入正式工那天不是还有粉丝给你应援请大家伙免费喝饮料吗。就算你没有关系,你爸总该有吧,你可别跟我说你进咱们栏目组你爸没给你出力。”

      余明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他爸那关系现在都在地底下。

      方丽华一股脑骂完,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事已至此也只能等着盛钰那边忙完,她心累地抬手赶余明月,“行了,赶紧出去吧,我还得想想怎么才能跟王制片那交差,你说这都什么事。”
      余明月保持着从一进门就耷拉的脑袋难过的神情,以一种很失败的姿态颓唐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刹那,他重重舒了口气,又变成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灿烂模样。

      要是方丽华知道这家伙是装出来的沉痛,估计脸上的韩式半永久眉毛都能给气掉色。
      整整一天余明月都伏在桌子上写稿、汇总之前的采访,挨到下班的那一刻,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僵硬的筋骨。

      “余哥,”实习生小姑娘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张票,“虽然你让我别放在心上,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这有两张新开的画廊的票,你收下吧,就当我的赔罪。”
      余明月瞅了眼票,打趣道:“怎么是两张啊,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去看?”

      小姑娘先是脸蛋一红,随即沮丧道:“不是啊,本来是要和男朋友一起去的,但我们俩昨晚上分手了。”
      好嘛,撞枪口上了。
      小姑娘叹口气,“余哥你收下吧,我听说你之前是学美术的,想着你肯定喜欢这个,你不收的话我老是心里有个疙瘩。”

      不想拂了小姑娘好意,余明月笑着领了人家的情。
      第二天是周末,余明月一大早起来把家里这二亩三分地简单收拾了下,便拿着票乘地铁去画廊。
      因为有两张票,余明月本想拉着马向祺一起去接受艺术的熏陶,但是马向祺不这么想。

      “什么玩意儿?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画展啊,诶你是头一天认识我吗还艺术熏陶,我上学的时候每逢音体美必睡觉,你在这恶心谁呢。”
      “马仔,”余明月语重心长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接受一下高品质艺术怎么才能找个美丽优雅端庄大方的对象。”
      “月月,”马向祺苦口婆心地说,“我就算娶个天仙,她也得拉屎放屁吧,整这些没用的干嘛。”

      因为接下来的对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奔往了“都是天仙了你怎么知道人家还会不会拉屎放屁”,以及“我浑身上下没有艺术细菌你把我拉过去我就躺地上打滚”等很没营养的方向,两个人吵吵了半天,最后以马向祺被嘲讽是大老粗而怒挂电话结束骂局。
      余明月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周末地铁没工作日那么挤,余明月不用抢座就能舒服地吹着空调靠着椅背思考人生,思考关于今中午吃啥的人生大事。
      从小笼包想到朝鲜冷面,再从朝鲜冷面想到鸡公煲,最后余明月没出息地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盘算了下这个月需要交的水电房租各种费用,狠狠心决定今中午吃个好的,慰劳一下自己。
      就定麻辣烫了。

      到了画廊,人还不算少,装修透露着主人精致典雅的品味,展览墙上的画种类很多,油画素描山水画都有。余明月目光所及之处或是浓墨重彩或是轻描淡染,不同色调杂糅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曾经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心头突兀地涌上来一股酸涩,但很快又消散地无声无息,余明月努力告诫自己,没有必要再去和过去纠缠了,人得向前看。
      就这样自己给自己打气,余明月一边逛一边在心里默默点评画作,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这副画是咱们画廊的新作,是由X大美术学院毕业曾获得‘新鸿奖’最佳新人的程昊诠作的,您看您要是喜欢,我们就推了别的订单。”
      听到程昊诠三字,余明月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转头去看,却意料之外地对上了一道视线。

      眉峰如山恋挺秀,眼眸似皓月星辉,脸部线条干净凌厉,鬼斧神工的精致五官拼凑在一起点缀成了一张足以令人驻足欣赏的极品面孔。
      郞晞就站在几步之遥用一如既往冷淡清凌的目光看着余明月。
      被这样陌生又熟悉的目光注视着,一时之间,余明月的思绪又跑远了。

      可能郞晞也没想到余明月竟然笨得能从椅子上摔下来,才走出门没几步远就听到了一阵哀嚎,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刺破耳膜的高分贝哭声,郞晞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得不转身回到书房,十分无语地看到余明月捂着屁股趴在地上,一边抽抽噎噎痛哭一边喊疼。
      没办法,郞晞走过去蹲到余明月面前,向他伸出骨节修长的手示意拉他起来。余明月抬起头,红着的眼睛汪着一大包泪水,晶莹的鼻涕挂在半空,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虽然是他自己摔得,但是郞晞也免不了责,心有愧疚的他暗道自己跟个小孩置什么气,沉寂多年的慈兄情怀刚刚溢上心头,就见余明月用手随意抹了把鼻子,然后把糊得满是鼻涕的手放进了郞晞手里。
      郞晞:“……”
      现在甩手是不是不太好?

      就这样就着黏糊糊令人无法忽视的鼻涕,郞晞满脸不情愿地把余明月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等余明月站稳,郞晞赶紧撒手从桌子上抽了张纸擦手,把自己手捯饬干净,郞晞才大发慈悲给余明月递了张纸。
      余明月还在生气,只一个劲地抽噎,并不接。

      郞晞无力地叹口气,道:“余……”坏了,这小屁孩叫什么来着?
      不能怪郞晞记性不好不记得余明月的名字,主要他这人只要是不关心不在意的事便从不刻意去记,初见时余明月着实没给郞晞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自然而然的郞晞选择忽略对方。
      “弟弟,”郞晞冷冰冰地说,“别哭了。”

      每回只要余明月一开嗓子哭,那就是个大阵仗,必须要全家老小齐上阵地哄,哄上个把小时才能结束这场对耳朵的摧残折磨。不过余明月大都是鬼心眼地在爷爷奶奶面前哭,老人家疼孙子,就算摘星星摘月亮也得满足宝贝孙子。
      有一回余明月没挑好时机在何媛一个人面前哭了,何媛没那个耐心,一巴掌兜头下来,余明月顿时止住哭声。

      所以余明月和地主恶霸没两样,畏强凌弱。

      然而郞晞不知道,他本来就很少笑,这样没有任何表情让余明月别哭的样子更是不符合余明月的心理预期。本来就是因为郞晞才摔倒的,结果他可倒好,哄人还板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尸检报告。
      余明月不满意,后果就是哭的更大声。

      郞晞漠然地看着只干嚎不落泪的余明月,等他又嚎了两嗓子,才迎着余明月愤怒委屈外加我不好哄你休想糊弄的眼神,道:“你叫什么名字?”
      余明月:“……”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郞晞可能也觉得问出这样的话有点尴尬,他咳嗽一声以做掩饰,到底是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郞晞成熟地认为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给台阶下,“对不起,屁股摔得疼——”
      “疼!”不等郞晞问完余明月就搭腔,“特别疼!”
      行吧,喊得这么有力气是人都能听出来不疼。

      两厢沉默了一会儿,余明月可能也觉得光嚎没意思,太累,他坐到椅子上很傲慢地道:“我告诉你,你给我记好了,我叫——”

      “余明月。”
      余明月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小声回应:“嗯。”
      这便是二人再相见,郞晞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沉寂的氛围过于浓重,余明月被暗流涌动的情绪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嘴角咧出一个上翘的弧度,看起来很高兴,是故人重逢的那种高兴,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郞……总。”
      本来是想像以前那样直接喊名字的,可是临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都是成年人了,有些生存法则必须要遵守。

      郞晞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好久不见。”
      郞晞对身边的画廊工作人员道:“我想自己看看,就不劳烦陪着了。”
      工作人员眼睛在他俩之间打了个转,点头答应:“好的郎总,有需要您尽管叫我。”

      没了外人,余明月反而更不自在,他突然不知道该和郞晞说点什么。要寒暄吗?问他过得好不好?那不是废话吗,人家都是总裁了。问他怎么回海城了?人家愿回就回你管那么多事干啥。问他……对哦,是有件事得问问他。

      余明月忽然笑得很亲昵,顶着郞晞莫名其妙的视线,他热情道:“郎总,今中午有事没,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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