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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伞下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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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生活到底是紧张的,尤其是这位贾老师带了两个重点班。那天的插曲过后,饶杭还是继续埋头学习,和之前的生活没有两样。
在初三第一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贾老师宣布在班上宣布了一个新的决定:从下周开始,班上的优等生“自愿”留堂,进行数学补习。两个班在一起上课,每周一到周四一个小时,周五两个小时。
这无疑是让大家本就不足的睡眠时间雪上加霜。
这种事家长乐见其成,学生叫苦连天。饶杭很平静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反正他回到家里也没有什么娱乐。
升入毕业班,家里人是不让他碰电脑的,事实上他对同龄人感兴趣的电视和游戏也没有什么兴趣。小时候勤学苦练的钢琴,如今琴盖上也覆了一层灰。
他的兴趣在音乐和绘画。别人家孩子玩泥巴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小小的手提着画笔,落笔是与年龄不相称的娴熟技巧,从国画到素描,从声乐到钢琴,收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奖项。
那些叔叔阿姨都说他是做艺术家的料子,父母在一边满面笑容地听着,然后用一种半是欢喜半是愁的语气说,哎呀这孩子还是不务正业,我们家可没有那种资产给他玩什么艺术。其实心里对儿子的天赋多少有些得意,不过是面上习惯谦虚罢了。
此刻老师站在讲台上宣读“自愿”加入补习班的同学名单。饶杭在一片叫苦声中伸出手,玩弄长到额前的碎发。
窗外雨声潺潺,窗帘被风卷起,却苦于越不过防盗网,只能奋力挣扎,形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形状,终于还是无奈的落回到教室。
饶杭没有去关心窗帘的逃逸,他只是庆幸自己今天带了伞。
名单很快宣读完毕,他毫不意外自己在其中。最多有些不理解,现在教育部三令五申要求减负,老师何苦办这个补习班,虽说是为了大家好,可如果被发现了,他自己会受到惩罚。
没有来得及多想,老师很快宣布放学。
教室里热闹起来,不少同学都找到了相熟的同学共伞。饶杭伞很大,却没有人主动提出要跟他共。
还是同往常一般无二走在路上,入冬后,落叶都被清扫干净,连踩着树叶听它发出的声音的乐趣都没有了。
然后伞下突然钻进了一个人。饶杭被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躲开,却反被那个人抓住了手腕:“别怕,是我。八班的余柯,还记得吗?这位饶天堂同学,你好呀,好久不见。”
饶杭头顶几乎要冒出三个问号。
余柯补救:“苏杭,这次没错了吧?”
“你这是什么狗记性?人家年级第一的饶杭学神,你就把人家名字记得这么坑坑洼洼。我都听不下去了。”然后另一边也被人占据了,那人微微带着一点歉意说,“不好意思,我们俩都没带伞。余柯这人说话比较狗,我们共一段路可以吗?我家就在前面。实在是麻烦你了!”
余柯马上反唇相讥:“你还说我,上次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对他说那些话?”
“奇了,你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有什么资格怪我?”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还是太过勉强,尤其是旁边的两个人隔着饶杭也不消停。好在那位同学很快就到了。他一边在雨中狂奔,一边挥手,饶杭向他轻轻点了下头。
两个人的空间不再那么拥挤,方才被忽视掉的尴尬就涌了上来。
好在余柯善于没话找话说:“我不是要故意记错你名字的。我只记得你上来就给我出了一副对联,这把我迷惑住了,我就光记对联去了。”
饶杭抬头看余柯,这才发现他长的真的很高,让他举伞都很吃力。
余柯察觉到了这一点:“我来帮你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饶杭,现在让我来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在哪里?”
听到“送你回家”,饶杭偷偷笑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你同学是认识我吗?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对我有这种误解。”
余柯马上抢答:“你说刚才走掉的吗?他叫陆怀瑾,好像也是一个很有文化,很有典故的名字,和你一样。何止是认识你,他可崇拜你了,心心念念着考前来握一下你的手,好让他考个年级第二。他想的倒挺美,就他的智商,能不排倒数就谢天谢地了。”
说了一大篇,倒也没有回到那件事情上,饶杭心下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再问,一个玩笑开过了便算了,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眼看就要冷场,余柯提起另一件事:“贾老师搞了一个课后补习班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去了。”
饶杭有些惊讶:“真的吗?”他看过女同桌抄过来的作业,他的成绩可以属于优等,又可以属于中等,粗枝大叶扣的分比他确实不会做的多。这个补习班名单有没有他,全都在老师的一念之间。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余柯很不在意地说:“我的成绩进这个班确实有点勉强,不过贾老师收礼几乎是年级共知的惯例。你新来的,不太了解,不过没关系,你是实力派,也用不着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听到这番话,饶杭总算大概知道了老师为什么要办这样一个班,虽然能够理解,但是心里也多多少少有点不是滋味。
“你的成绩也不算差呀。你家里人对你应该是寄予厚望,多努努力总可以考进理想的学校。”饶杭不知道余柯的实力对应这里的哪所学校,甚至连这里高中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只能象征性的安慰一下。
反正夏天一到他就要回去中考了。要不是父母的工作迫不得已,他们也并不希望儿子最后一年来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备考。
“那是。何况我这般颜值,哪怕未来不是读书的料,也可以靠脸吃饭。”余柯倒是当真不怎么在乎成绩的事,从始至终嬉皮笑脸,说话间强行扭过他的脑袋,“在我还没有成名之前,允许你瞻仰一下这英俊的容貌。等我成了大明星以后,你想要一张签名都难。”
余柯是淋着雨过来的,手心沾着水,饶杭的脸在他的掌心里滑着,被弄得湿漉漉的,肌肤相触的感觉当中夹杂雨的清新味道。
他顿了几秒,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然后握住余柯那只撑伞的手,把伞一斜。
后果是余柯大半个身体入了雨帘。他大叫一声刁民害朕,另一只手从饶杭脸上拿开,也叠上他的手,两个人把一把伞摇来荡去。
两个人的手乱七八糟的交叠在一起,雨点被弄得乱飞,好在路上也没有什么人了,放学的学生已经在前面几个路口被分流,也只是淋湿了他们自己。
小小的巷弄被少年玩闹的声音填满。
“你把手放开。”
“我不放,要放你先放。”
“你幼不幼稚啊?这是玩夹心汉堡包?”
“你才幼稚,是你先淋我的。”
“冤枉,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雨溅了他们满头满脸,他们却笑的无比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