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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常相思(五) 荒漠奇花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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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刚进了宫门,还没走几步,宣明宫便派人抬来了三顶轿撵,晴空如碧,清风拂面,威严浩大的皇宫内朱漆华彩,屋檐的四角高高翘起,像是四只于空中翱翔的雄鹰。
道路两旁佳木葱茏,奇花烂漫,有馥郁的花香飘逸而来,充盈在鼻翼间经久不散。
因为皇上卧病在床,宫中上下的气氛凝重压抑到可怕,宫里面的人稀稀落落的,没什么人走动,轿夫也不多言语,越过重重楼宇,在走过迷宫一样蜿蜒曲折的道路后,恭敬地把轿撵停在了宣明宫门口。
三人下了轿撵,漆红色金丝楠木匾额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奢华大气、肃穆华贵,踏上了几级晶莹剔透的玉石台阶。
临近跨入门槛时,墨寻和溪宁神同步地凝视了方云初一眼,方云初一滞,随即反应过来,薄唇动了动,声音低不可闻:“没有。”
怨灵道法如此之强,蔓延在了整个长安城上方,显然是要有大动作的,可是偌大的皇宫之中却没有一丁点怨灵的气息,怨灵作祟谋害皇上一说并不成立。
可若不是怨灵作祟,又是谁有那样的胆量那样的机会在皇上的大喜之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悄无声息地让皇上吐血昏迷,更加诡谲的是,昨日还正巧是常安好将军的百日。
一进宣明宫,便是两位宫女出门迎候,宫女的头发分成了几股,似拧麻花地把乌发扭转盘结于头顶,上面还斜插着一支兰花簪,穿着粉色短襦,下穿白色长裙,腰间别着编织的五彩流苏腰带。
宫女领着三人走进了寝殿内,隔着内室檀香木雕屏风轻声说了一句:“贵妃,三位玄机阁的大师来了。”
“嗯。”
屏风后面的声音拉着绵长的调子,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等了半炷香的香的时间,柳绵晓才轻移莲步,从屏风后现身,她穿着一身淡黄色古纹双蝶云烟纱裙,腰间系着一只鼓囊囊的浅粉色荷包,与她的一身极其不搭,也不知是香囊还是体香,她的全身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
她云鬓如雾,面容素净温婉,长眉下一双含水秋瞳不经意地扬起,看向眼前的三人,粉嫩的唇微微勾起,唇边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三位大师来得可真是及时呢,昨夜皇上病倒,倒是叫本宫慌乱不已呢。”饶是说着这番话,柳绵晓也是不紧不慢,连语调都没有一丝起伏。
方云初朝柳绵晓行了一个礼,又转过身去轻咳了一声,溪宁和墨寻这才慢悠悠地也行了一个礼。
一礼罢,方云初才缓声道:“不知贵妃可否领在下前去探望一下皇上的圣体?”
柳绵晓浅笑一声,挥了挥手招来了方才那两个宫女,指了一个看上去机灵点的,“带三位大师去见一下皇上,”却是一眼都没有看向三人。
三人都知道皇上就躺在这屏风后面,不过是几步远的距离,柳绵晓也不愿意领着他们进去。
溪宁在转身进入屏风前深深看了柳绵晓一眼,黛眉下黑亮的眸子蓦地一顿,随即骨碌转了一圈,转身便溜进了屏风内。
宫女将三人迎进了屏风内,便识相地要转身离开,在她走之前,墨寻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偌大宫殿,奢华恢弘是有了,却是独独少了新婚的那种喜庆,问了一直垂眸掩面不多言语的宫女:“皇上成婚,这个宫殿怎么都没有布置啊?”
宫女用余光瞥了一眼屏风外,神情无措又慌乱。
溪宁察觉到宫女的紧张,放缓了声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到了昨夜那么绚烂耀眼的烟花,可是今日这宫内却是一片冷清,好奇地紧,我们多嘴了两句。”
宫女的声线压了又压,几乎是用气音说的了:“宫内也是张灯结彩,布置的喜气洋洋,皇上对贵妃珍视极了,贵妃一介布衣,本不该被封为贵妃的,但是皇上自从常将军去世后,整个人变得偏激又自我,执意如此,为此还做足了盘算,早早地便下令让太后和皇后去潜心寺静养,可是谁知道昨晚竟闹了这么一出,贵妃便下令让人把这宫中内外的装饰全除了去,说是没心情,看着心里就难受。”
屏风后面的柳绵晓似是不耐,原本平淡的语调终于起了一丝波澜,“阿菊,本宫有点渴了。”
“哎,来了。”阿菊不敢再多做耽搁,应了声便急急退下。
躺在雕花玉床上面的年轻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样貌清隽,气质温润如玉,很难想象这便是大兴国的皇帝,掌管着一个国家的兴盛衰亡。
方云初走上前去,伸手覆在他的手腕脉搏处,眉头微蹙,意味深长地朝屏风处瞥了一眼,像是在越过屏风看向柳绵晓。
从脉象上面看,的确是和众太医说的如出一辙,脉象平稳,呼吸正常,连面色都因为迎娶心上人过于欣喜雀跃而泛着红晕,一点征兆、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怪不得宫内上下都束手无策。
方云初从袖口处掏出了一沓黄符,“咻咻咻”地往空中随意扔了几张。
墨寻看了一眼正对着屏风四角的黄符,低声道:“这莫不是消声符?”
方云初将剩下的符纸又收回了袖口中,他点了点头:“不错,我以屏风为界,将寝殿分成了两个部分,如此一来,这个贵妃边听不到我们所讲的话了。”
溪宁也是一肚子的疑问,“这个贵妃怎么一点也不在乎皇上的安危,从她对我们傲慢懒散的态度我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墨寻桃花眼轻掀,没有弧度的凉薄唇角一顿:“你说刻意地把新婚的装饰除去,真的是因为皇上昏迷不醒,无心婚事倍感焦心嘛。”疑问的语句墨寻却偏生用了肯定的语气。
溪宁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柳绵晓白皙纤细的皓腕垂至腰间,轻轻摩挲着那个鼓囊囊的浅粉色荷包,手腕无意间的一抬,从她的角度看去,便是一条又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痕,柳绵晓何止是无心婚事,她都无意留恋人间了。
方云初察觉到了溪宁的欲言又止,微微侧目望向她:“南公子,你可有什么见解?”
碎金熔炼的天色抖落在窗沿,屋内一片温热,可是却始终照不暖昏睡不醒的皇帝,亦是照不暖无意春风的贵妃。
溪宁杏眼轻湛,迟疑道:“我倒觉得贵妃不仅是觉得这个喜庆的红色太碍眼了,还觉得喜庆的装饰再也用不到了。”
墨寻仔细嗅了嗅空中残存的浅淡幽香,味道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那你的意思是皇上是贵妃害的?”
方云初闻言面色不改,双手交叠报于胸前,一袭白衣洁净如雪,不沾染一丝灰尘,他一脸欣慰地看向墨寻和溪宁,等待着下句。
溪宁眸光深沉,努力把来到皇宫内的每一个不寻常的细节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前因后果,“首先贵妃今早的懈怠便有诸多疑点,再就是喜庆的大红装饰被除去,且不谈注重繁文缛节的大兴国,就连我们天外城这样随性洒脱的城国都无比重视新婚的喜庆热闹,就算是皇上病倒了,多点喜庆也算是冲喜啊,这么慌不更迭地除去了装饰,像是知晓皇上将死,再也用不到了一样。”
墨寻一双桃花眼缀满了璀璨的星河,温柔如暗夜里的和风,他的嘴角微翘,语气透着轻佻和欠扁:“所以天外城上上下下都布置地喜庆非凡,你那一身凤冠霞帔也是格外娇艳动人啊!”
溪宁在心里都快把墨寻骂成了个猪头,自大狂不要脸!他还在真不知道那是传说中的丧嫁,是她的老父亲心疼她一出嫁便是赴死,舍不得她,最后也要给她留下的体面。
骂归骂,抱怨归抱怨,可是溪宁俏生生的小脸蛋上却是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抹嫣色,就跟在脸上生了根一样,一路蔓延到了耳后。
溪宁下巴一扬,没好气地瞪了墨寻一眼,从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哼。
方云初愣了愣,明显一噎,他像是在思忖着怎么开口才不算冒犯:“南公子是南姑娘吗?”
溪宁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墨寻那双桃花眼里蕴含着笑意,眸子深邃,像是染了墨,一眨不眨地盯着溪宁,风轻云淡地说道:“你刚刚所说的都只能算作是你的猜测,并没有任何依据,纵使贵妃行事是散漫了点,但是毕竟得了皇上独一无二的盛宠,她何必要加害皇上,这可是死罪。”
“那要是贵妃早就一心寻死了呢?”溪宁微微叹了一口气,“贵妃手腕上有不止一处的划痕,深深浅浅、交错不一,而且她身为贵妃,头上竟然连一根发簪都没有,淡黄色的衣衫配着浅粉色的荷包又是何其的奇怪,早上我们在殿内等着的那半炷香的功夫,她到底干什么了,既没有打扮自己也没有服侍皇上。”
方云初顺着溪宁的话接过来:“不错,方才贵妃对我们的态度显然是不重视,对待皇上亦然,连装个样子都不愿。”
溪宁黛眉挑起,思考陷入了僵局:“可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贵妃一个弱女子,如小方所说既非怨灵又非妖魔,如何能够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皇上昏迷不醒?”
“七色堇,是七色堇。”墨寻终于想起来了,方才一直充盈在鼻尖的那抹熟悉的浅淡幽香。
溪宁茫然地眨眨眼,不解道:“这是什么?给皇上下的毒药吗?”
墨寻摇摇头,长眸眯起像是在追忆过往:“七色堇是沙漠奇花,花瓣颜色各不相同,呈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每三年才开一次,极其珍贵,而且只适合在干旱的荒漠中生长,无法移植生长,所以凡人很难一见。母后有一段时间钟爱人间的七色堇,用仙术维持七色堇日日绽放不败不衰,我这才记住了这股子幽香。”
溪宁撇撇嘴,冷哼一声:“又开始摆仙人架子了,这跟皇帝病倒有什么关系。”
方云初转过身望向了屏风处,长臂一挥,黄色符纸随风飘落,就跟凋零的叶子一样,他按下嗓音,声线微沉:“荒漠奇花七色堇,是常年四处出战,行至边疆荒野处偶遇奇花的常安好送给你的吧。”
他们都看到了,屏风那头一直处变不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柳绵晓,纤弱窈窕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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