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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常相思(四) 昨夜的彻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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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女扮男装去了国公府当了差?”溪宁捻起一个花生米扔进了嘴里,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跟啃菜叶的仓鼠一样。
何清浅轻点了头:“是啊,想着能够进入国公府打探一点里面的消息,顺带看看姜恨生到底是不是谢子衡。”
方云初浅酌一口清茶,抬眸望向何清浅,“那你可有什么发现?”
何清浅摇了摇头,眼角低垂,无奈地叹息道:“什么发现都没有,姜恨生压根就不住在国公府,日日流连在外,花天酒地,见他一面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墨寻抬眸望向置于角落的黑色楠木架,有细细薄烟自紫金色的博山炉空隙内袅袅升起,像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杂乱思绪。
“不对,今日是皇上纳妃的大喜日子,文武百官都要进朝献贺,姜志身为护国公,位高权重,其独子姜恨生没有理由今日不随姜志一起进宫献贺。”墨寻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随意敲着,语气轻飘飘地。
溪宁从白玉盘内拿了个青枣,用袖口擦了擦,漫不经心道:“若是真的没有所图,姜恨生又怎么会固执地停留在原地,就像是算好了一样等着姜志找上门,就算是不愿意搬走,他又怎么轻易松口来到长安。”
方云初沉思片刻,指尖蘸了点清茶,在深棕色的木桌上比划着:“从我们的线索得出了怨灵与兵败有关,从何姑娘的线索得出了谢公子与姜恨生有关,且怨灵不伤及无辜,综合以上两条线索我们可以得出怨灵或许与姜恨生有关。”
何清浅在脑海里仔细搜刮着关于姜恨生的消息:“近日来我在府上听来不少传闻,姜恨生是姜志发妻所生的嫡长子,但是姜志为了升官为了仕途,抛弃怀孕的妻子,娶了户部尚书的二千金王氏,王氏出了名的善妒泼辣,姜志连个妾侍都没有,自从姜恨生回到长安城后,她在府中日日神神叨叨姜念生早就死了,根本就没有姜恨生,人们只当是她痛失子女再加上知道了丈夫婚前的糊涂账,一时想不开得了失心疯。”
方云初在木桌上把“姜恨生”重重圈了出来,水珠写成的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幽光:“这么说来压根就没有姜恨生。”
何清浅苍白的面色浮上了一丝担忧,明亮水润的双眸也暗淡下来:“谢子衡并不是姜恨生,他当时在悬崖边上就很不对劲,若是真的有怨灵存在,那么他很有可能是被怨灵附了身,怨灵用着谢子衡的□□,霸者姜恨生的身份,那么子衡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溪宁咽下了口中的青枣,望向了方云初,黑白分明的杏子眼带了点膜拜的意味,“那你可有办法将怨灵赶出谢子衡的肉身?”
方云初眼帘低垂,低声道:“待怨灵报完仇解完恨自会离开,若是强行将怨灵赶出寄体,恐怕……”
墨寻望向何清浅:“既然如此,那清浅还要回到国公府打探姜恨生的行踪。”
何清浅点了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衫打算告辞:“我先回去了,有事情我会叫人传密信到你们住的客栈的。”
很明显怨灵的最终目标是皇宫,而得了姜恨生身份的怨灵今晚有这么一个送上门的机会前往皇宫伺机报复,可是他却轻易放弃了。
偌大的皇宫内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甚至于能够让姜恨生将三万精兵兵败的仇恨暂时搁置。
烟花声和嘈杂声也有了偃旗息鼓的趋势,就像是涨潮之后终会迎来退潮。
那么这座鼎盛之至的长安不夜城呢?是顺势而上还是转势而下。
三人意兴阑珊地回到了客栈内,各自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放松一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
初晨,橘红色的朝霞自翠绿的山峦之间悠悠升起,一阵从远处裹挟着朝露的凉风叩响了半阖的窗牖,枝头上有鸟儿清脆的啼鸣,楼下渐渐响起了叫卖声吆喝声,伴随着杂乱的交谈声。
溪宁侧着身子蜷缩在床边,乌黑的长发垂散至枕边,被褥一半被蹬到了地上,另一半被她当着人偶抱着,她正皱着眉,鼻头翕动,小嘴半开半阖,带着浓浓的鼻音嘟囔道:“到底是谁抢走了本少城主的被褥……”
一阵不紧不慢的叩门声吵醒了溪宁,停止了她的碎碎念。
溪宁揉了揉睡眼惺忪的杏眼,伸了个懒腰,一个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边穿着衣衫边问道:“谁啊?”
墨寻清朗如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轻佻和闲散:“你夫君~”
溪宁打开门之后没好气地瞪了墨寻一眼,在看到墨寻献宝似的递过来的金黄酥脆的酥油饼时,起床气顿时消下去不少,面色缓了缓,“小方呢?”
墨寻摆了摆手:“不清楚,我一早醒来他便出去了,不过刚刚清浅倒是飞鸽传书一封信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说着他摇了摇手中封装完好的信件,“我还没打开,等着你一起看。”
溪宁叼着饼接过墨寻手中的信件,大咧咧地将信放在二人中间,待看完信中的内容后,她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眨了眨。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昨夜的彻夜欢呼、绚烂烟花,根本就不是转喜运,而是转厄运。
昨日皇上纳妃,夜间大摆喜宴,酒席途中忽感身体不适,当众喷出一口血水,随即便晕倒了,贵妃立马传来太医,太医查看了皇上的脉象正常、气息平稳,数十位太医翻遍了医书也是束手无策,皇上还是昏迷不醒,只是口中不断地念叨着“常将军,常将军,不要来找朕……”
皇上突发疾病,神志不清,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是人心惶惶、惴惴不安,尤其是此时皇上口中还不断念叨着已故大将军常安好的名讳,算来也巧,昨夜正是常安好逝世整一百天。
墨寻的视线直直注视着这张薄薄的纸,像是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好半晌他才狐疑道:“昨日清浅分明跟我们说姜恨生没有回府,那皇上病重这件事情理应跟他无关才对,可是突然提及常将军……莫非他便是怨灵?”
溪宁面无表情地把饼吃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头好痛”、“生活好累”的气场,伸手摁了摁眉心,“连姜恨生都没有搞清楚,又冒出来一个常安好,宫中会不会还有一个怨灵?”
“这倒是没有。”方云初清冷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幽幽传来,“今日一早我用寻踪符搜寻了怨灵的踪迹,就在离我们不远的运河船中,而皇宫方向并无动静。”
溪宁吓得手一抖,信件掉落至空中被方云初眼疾手快地一捞,片刻间便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溪宁用手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啊,一惊一乍的。”
方云初薄唇紧抿,片刻后转身对溪宁和墨寻说:“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皇宫看看皇上得的究竟是什么病症。”
墨寻剑眉挑了挑,不解道:“昨日你不是还说皇宫不容易轻易进去吗?怎么今日又变了主意?”
一提到这,方云初竟然还有点洋洋得意之色,眼尾一扬,嘴角一翘:“实不相瞒,玄机阁声名远扬,我们不止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关键时刻也悬壶救世,治病救人,原本皇上龙体无恙时我们是无计可施,可是现在皇上昏迷不醒,正需我们出马入宫为皇上救治。”
溪宁在心里把这个臭屁的负心汉给狠狠鄙视了一番,然而开口却是极为恭敬地问道:“那姜恨生怎么办?他可是怨灵啊!”
“无碍,反正怨灵的最终目标还是皇宫,”方云初摆了摆手,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步履轻快,背影潇洒,“我们先去皇宫等着他。”
此刻的方云初还没能领略到现在的臭屁骄傲彰显了他两个时辰后的煞笔智障。
*
气势恢宏、雄伟壮观的宫门前,金黄色的琉璃瓦顶格外鲜明亮眼,漆红色的立柱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游龙蜿蜒在宫门两旁,鲜红色的宫门上是一片纷繁复杂的碎金彩绘,勾勒着远古神秘的图腾。
墨寻跟溪宁化身为两个小跟班,老老实实地跟在方云初的身后,垂着脑袋,微微弓着腰,肩膀哆嗦成了一片,不厚道地偷着乐。
方云初白皙的面庞涨的通红,梗着脖子再三重复道:“我确为玄机阁弟子,师从玄机阁掌门百迟长老,我还有玄机阁的信物为证。”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条黑丝帕,上面用织金线绣成的“玄机阁”龙飞凤舞,黑丝帕也是极具灵性,还很给面子的倏地亮了一下。
镇门将军用余光远远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侍卫便拿出了整整一沓的丝帕,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白的黑色各个颜色都有,上面绣着的字迹也是五颜六色的,连草书楷书小篆等各个字体都集全了。
镇门将军挺了挺胸脯,下巴抬得老高,鼻孔朝天,对着方云初嗤笑道:“看到了吗?我比你更全?你个穿白衣的江湖骗子假道士,拿着这么一条黑丝帕就想硬闯宫门?糊弄谁呢你?皇宫是客栈吗?当我是死的吗?”
方云初用手摁了摁凸凸跳起的眉心,清隽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的,因为极度的气愤导致他的手也一抖一抖的,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子中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金塔:“这是我玄机阁的宝物伏妖塔,独一无二,世间再无,足以证明我……”
方云初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镇门将军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声给震住了,身后的几个侍卫闻声搬过来几个更加精致、更加繁复、更加大的伏妖塔。
镇门将军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风月明朗的青年,会如此的臭不要脸、颠倒黑白,被他机智地识破了之后还敢拿他当猴一样耍着玩,一时怒上心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大喊了一声:“拿剑来!”
方云初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阵银光有如天降,晃瞎了众人的眼,以势如破竹之势飞到了镇门将军面前,方云初淡淡道:“你要的剑。”
镇门将军绿豆眼瞪的老大,连胡子都上下抖动着,他喉结动了动,香肠嘴张了又张,终于畏畏缩缩地出声:“不不不!大道长,不是我的剑,还是你的剑,还是你的剑。”
随后他扭头望向一群呆若木鸡的侍卫,恨铁不成钢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上报宣明宫,把人请进来啊!”
三人就这么在镇门将军温柔和蔼、阳光明媚的笑容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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