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常相思(三) 谢子衡一头 ...

  •   三人找了一家青砖黛瓦、环境尚佳的客栈住下了,坐在数十里开外的客栈内,依稀还能听到半斜的隔窗外传来的热闹轰鸣声,跟挥之不去的蚊蝇声一般扰得人心烦。

      方云初放好了包袱便叫墨寻和溪宁下来吃饭,溪宁和墨寻这一天都经历了太多均未进食,先是桃夭断尾消失,再是结识方云初,随后一起来到了长安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骨,此刻也都没有什么心情和胃口。

      但是这不妨碍二人在看到满桌子的青菜汤、青菜叶、炒胡萝卜、水晶凉皮以及不放辣椒的麻婆豆腐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溪宁苦大仇深地扫了方云初一眼,悻悻道:“是这样的,我有点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墨寻自从来到人间便是一直跟着溪宁,别的没学会嘴巴倒是变得挑剔了,他刚用宽大的衣袖掸拭了棕红色的木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余光扫了一样桌子上的菜,薄唇抿了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臂膀。

      墨寻附和道:“小方,你慢慢吃,我也困了要睡觉了。”

      方云初自顾自地给他们盛好了青菜汤,绿油油的菜叶浮在清水上面,碗里面就连一滴油都没有,偏偏他还善解人意地说道:“来喝汤吃菜,待会还有大菜没有上呢,明天一早便要去找谢公子和何姑娘,不吃饱了哪来的力气。”

      溪宁和墨寻相视一苦笑,意识到了找人救人还得靠方云初,该服软时就得服软。

      溪宁喝了两口汤,放下了小白碗,疑惑道:“现如今我们所知道的也仅是怨灵与那牺牲的三万精兵关联密切,连那怨灵是谁都不得而知,顺着怨灵这条线调查下去有点困难。”

      方云初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筷子伸到了空中又讪讪收回,沉声道:“那我们便换个思路,去查查为何只需副将带领几千人马便可搞定的差事,却需要皇上大费干戈地派大将军率三万精兵出马。”

      墨寻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青菜,艰难地咽下后才幽幽开口:“最令人匪夷所思地是如此巨大的优势又是如何战败,全军覆没的,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便免不了要去皇宫中打探秘闻了。”

      方云初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前往皇宫。”

      溪宁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要不你再御剑把我们送到宫中,待我们查到消息再离开?”

      方云初眉毛抖了抖,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可,先不谈我们对于宫中的内部格局一无所知,就算是御剑进去了,如此之大的动静,免不了要引来御林军,到那时再抽身可就难了。”

      墨寻乌亮狭长的桃花眼向上挑起,说出了问题的不对劲:“我们来到这边的本意是为了解救子衡和清浅,却偶然发现尸山产生了怨灵,而怨灵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矛头已经对准了皇宫。问题的所在就在这了,这跟生活在天外城的子衡和清浅又有什么关系?”

      正当三人苦思冥想之际,“客官您的菜包子上来了!”小二的声音高亢又嘹亮,生生打断了快要破茧而出的答案。

      溪宁视线从又大又白,散发着蒸腾雾气的菜包子匆匆掠过,正思忖着下次还是由她和墨寻点餐,果然小方是半点荤腥不沾,全素宴啊。

      视线一僵,定在了隔壁一桌几个穿着墨蓝色衣褂,腰间挂着冷银色“姜”字令牌的年轻男子身上,其中有一个身姿纤细挺拔,在一堆男子之中显得格外娇小柔弱。

      即是不穿红裳,不腰间佩红鞭,清丽秀气的面庞染上了些许病态的苍白,一头乌亮秀发也被墨蓝色的发带高高竖起,露出了精致小巧的耳垂。

      溪宁也是一样辨认出了确是何清浅无疑,更何况从她的视线望过去,恰好能够看见何清浅宽大的袖口内那隐隐闪动的红。

      像是默契般的,何清浅也看到了她,琥珀色的眸子先是一沉,刚握紧了袖口准备朝她走来,但是在余光瞥到了墨寻还有一位白衣少侠后,身形一滞,缓缓吐了一口气,峨眉挑起朝溪宁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溪宁了然地眨眨眼,拿过桌上的菜包子就往嘴里面塞,好整以暇地等着何清浅得了空闲回来找他们。

      果然,不出一刻钟,便看到何清浅借口身子不适先行回府,方云初适时叫了小二结账,三人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客栈斜对面有一处茶馆,四人进去后包了个二楼雅厅。

      待坐定后何清浅疑惑地望向方云初:“这位是?”

      方云初以茶代酒,先行敬了何清浅一杯:“在下乃玄机阁弟子方云初,这一路上由我陪同你们上路,不知可否请何姑娘将这几日你们到达长安城的经过详细地告知我们?”

      溪宁刚刚在一群人之中都没找到谢子衡的身影,放下手中的茶盏,抿了抿唇:“谢子衡呢?你们俩不是一起的吗?”

      何清浅朝方云初点点头,一杯茶饮罢,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

      那日谢子衡和何清浅离开酒楼之时为午时,炎热的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骄阳似火,烘烤灼烧着大地,太阳把茂盛浓密的树叶都晒得蜷缩了边儿。

      如此酷热可是他们并未感受到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仍旧是凉风习习、神清气爽。

      谢子衡和何清浅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答案:一切都是虚无的幻像,好比海市蜃楼、镜花水月。

      酒楼内的桃夭已经强大到可以操控如此幻术,切不可再让溪宁和墨寻留在酒楼内,必须抓紧找到湖泊对岸的逃生之路。

      二人步履匆匆,脚底生烟,想着速去速回,在看到背阳的碧绿湖泊上面泛起的波云诡谲的金光时,义无反顾地凌空飞越了过去。

      并没有出现酒楼男子所说的行至湖泊中央便会离奇失踪的情况,相反,他们这一路飞驰极为顺畅,连风都推着他们一路往前走。

      等到二人成功到达湖泊对岸看到了一处诡异的悬崖以及深不可测、一望无边的黑色裂缝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处鬼地方怎么会有风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何清浅琥珀色的眸子扫视了一周,越看越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汗毛倒立,就像是走进坟堆的感觉,不对,比坟堆还要更渗人。

      依稀传来的哒哒马蹄声,席卷着怒吼的狂风,摇摇欲坠的悬崖,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何清浅下意识地就想要离开,她把身上的包袱紧了紧,转身望向谢子衡,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她慌乱的心情便立刻平复了下来,就像是迷路的小鹿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子衡,这个地方已经没有路可走了,我们快些回去与溪宁、墨寻他们会合吧,我实在不放心,怕他们会有危险。”

      谢子衡充耳未闻,只是微微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僵硬如木的肢体像是重新有了依附的载体,他的唇边勾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可是他的眸子却是充了血的猩红,根根分明的血丝布满了凸起的眼底,与他那张清俊矜傲的面庞极其不搭,就像是套上了并不算合称的皮囊。

      他始终都未曾转过身,站在了悬崖边上,仅一步就快要坠入无底深渊,狂风将他靛蓝色的衣袍吹起,风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吹到深渊里去了,他也毫不畏惧,慢慢张开双臂迎接着更加肆虐的暴风。

      很快以他为中心黄沙涌动,碎石飞溅,狂风呼啸,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漩涡,就像是一切因他而起,为他而生。

      他的声音沙哑又粗犷,像是喝下了混着泥沙的浊水,在狂风的层层稀释下竟然听出了一丝无奈和怅惘,“回来了……”

      话音刚落,谢子衡便一头扎进了无边晦涩的黑暗里。

      何清浅只能听到耳边的呼呼风声,宛如悲情的女子低声的啜泣,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转过身来看一眼她,一眼都没有。

      她一向是知道的,他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溪宁,从溪宁还是男子装扮的时候就开始了,可是即便是如此,她的眼里心里从来也只有他。

      所以,连一秒钟的犹豫都不曾有,她就那般跳了下去,就像是飞蛾扑火,就像是……扑向他的怀中。

      随着谢子衡跳下来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了繁华昌盛的长安城,谁能想到那样黑暗深幽下会是这样一个锦绣山河。

      就在她惆怅长安城如此之大,要找到谢子衡无异于大海捞针,苦寻两天未果正颓然丧气之时。

      街上一阵热闹,鞭炮声、奏乐声不绝如缕,数十位佩刀侍卫整齐划一地遍布在了汉玉香车四周。

      汉玉香车车顶是漆红色,马车的四面则是被华美精致的绫罗绸缎所覆盖,镶金嵌玉的窗牖被由碧绿翡翠制成的珠帘所遮蔽,门被修长的织金帘子遮住,红色的流苏长长地垂了下来。

      纯白色的千里马不紧不慢地迈开步伐,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地上拓下线条修长雅致的马车倒影。

      随着马车缓缓晃动,珠帘也细微地摆动起来,透过珠帘之间的狭小空隙可以隐约看到一个闲散躺在榻上的男子身影,靛蓝色的衣袍,白玉冠……

      回头啊!回头啊!

      何清浅在心里面叫嚣着,为何感觉他的身影是如此的熟悉,穿的这一身、戴着的发冠……只差一点便能够看到他的脸了。

      可是侍卫们把马车里面的人护的滴水不漏,别说掀开帘子了,她就是向上前一步都会被拦住。

      正当她打算拿起腰上的红鞭硬碰硬时,街上百姓的嘈杂交谈声让她的动作一滞。

      “也不知护国公姜志是个命不好的,还是命好的,在这三个月内四个子女离奇暴毙,众人以为他后继无人,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王氏哪能容得下,听着在国公府里当差的人说,那位爷看上去约莫二十左右,那个时候王氏可刚过门不久,还未怀有身孕呢。”

      “那如此说来是与王氏成婚前……”

      “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姜志还不得百般惯着护着,看看这个架势,以前哪个国公府少爷有这排场!”

      “不过你说三个月之内四个子女全部都暴毙,是不是姜志做了什么坏事遭了天谴啊!大将军的百日都还没过去,大兴国内就如此的不太平。”

      “那个带了三万精兵全军覆没的败将,不配当我们大兴国的大将军!”

      “莫名其妙找了个二十年都不闻不问的私生子,这个姜志的心还真是大啊,也不怕认错了种找错了人。”

      “姜志一口咬定就是他的儿子,叫做姜恨生,才相认不过两天,便把人请菩萨一样的请回来了。”

      “……”

      “……”

      两天?何清浅的心中疑窦丛生,她来到长安正好两天,而姜恨生与姜志正好相认两天,熟悉的身影,迥然不同的气场。

      谢子衡和陡然出现的姜恨生,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何清浅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狭长的眉眼挑起,琥珀色的瞳仁转了转,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