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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常相思(二) 水色山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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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溪宁忍不住激动地惊叹了一声。
“哇!”墨寻不禁慨叹了一声。
“哇。”正想哂笑溪宁和墨寻没见过世面的方云初刚收好怒生剑,抬眸一看也下意识地轻呼一声。
眼前一片灯火通明的繁华夜市,集市上陈列着琳琅满珠的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荷包首饰、摇扇面纱等,也有男儿家的古玩字画、奇石异宝、折扇吊坠等。
糖葫芦、糖人儿、糕点铺子、果子摊儿……空气中还弥漫着食物的馨香,让人口水直流、垂涎三尺。
郁郁青青的树木环绕着清澈碧绿的运河,河上有两艘富丽豪华的大船,有文人雅客在船头饮美酒赏美景、吟诗作词、畅想大好河山、抒发报国之志。
另一艘大船则是被珠帘遮蔽,珠玉被夜风吹得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悦耳的好听声音,里面倒是更加热闹,吹羌笛奏鼓,拨弄管弦,歌女清脆如银铃般的动人歌声,舞女纤细窈窕的身姿,哪怕隔着层层叠叠的碧绿色轻透纱幔也能让人赏心悦目,女子的盈盈浅笑声格外娇媚。
惹人在春风里沉醉,心驰荡漾。
夜行泛舟,滑动船桨使得微澜的运河水卷起晶莹剔透的浪花。
人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悦耳的奏乐声交织缠绕在一起,给这繁华盛世增添了许多烟火气息。
溪宁和墨寻挤在人潮之中新奇地打量着四周,方云初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的后面,溪宁正打算到摊贩处淘些新奇玩意儿,还没等迈开步子,便被“砰”的一声爆破声吓得肩膀一哆嗦,墨寻也是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方云初更是时刻警觉,听到动静他差点没召唤出怒生剑。
待三人顺着周围人的视线,仰头看向天际时,眸中的惊吓随即被惊喜所取代。
千灯万火重新掀开了笼罩在天际的黑色幕布,在天上点燃了七彩霓虹的绚烂火焰,一簇簇硕然绽放在浩渺空中的斑斓烟花,如火树银光一般璀璨耀眼,又如天女散花一般光彩夺目,照亮了碧云天。
震耳欲聋的烟花爆发声被人们的欢呼声、呐喊声、如潮水般的鼓掌声所淹没。
烟花炸开,星光闪烁,异彩蔓延,漫天华彩,颓然而殒,都只凝缩在短短一刹间,时间太短了,仅仅昙花一现,破灭前的壮丽,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倩影,很快被夜风吹散,了无痕迹 。
正在众人意犹未尽地叫嚷着“太美啦”、“不够看啊啊”、“再来”……
这烟花又不断地于寂寂长空中炸裂,像是不知疲倦似的,点燃了这座不夜城。
*
富丽堂华的船舱内。
船内歌舞升平,佳人在侧,玉食珍馐,船外欢声笑语,满天烟花,热闹繁华。
却是丝毫与姜恨生无关,他手执金足樽,懒洋洋地靠在坐塌上,一身墨蓝色的锦衣华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
他斜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娇羞美人,美人接收到男子的视线,却是没有心花怒放,反而带了几分敬畏忐忑。
姜恨生可谓是一表人才,貌比潘安、丰神俊朗,按理说这般清隽矜俊的容颜,颀长挺拔的身姿,再加上有一掷千金包船泛舟的财力。
如此佳郎,无意间的一瞥本应让女子心神一滞,可是美人却被这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浓郁的阴鸷残暴给吓到了。
美人轻移微步,在姜恨生的死亡凝视下,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几近小跑地从香案上拿起琉璃酒壶,曲着身子弯着腰恭敬地在金足樽内斟满了醇香甘冽的酒。
她当然不会误以为姜恨生那一眼是暗示要与她春风一度,船外的看客不知船内情形,只慨叹又是一个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只顾一晌贪欢、纵情享乐,可分明躲在那珠帘后的大金主却是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只说了怎么豪奢、怎么热闹怎么来。
姜恨生似乎是觉得这漫天的烟火炸裂声惹人心烦,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将手中斟满了的酒一饮而尽,声音轻飘飘地,却是让人不怒自威,“再给本将军……”,话刚出口他便察觉到了不妥,顿了顿复又开口,“再给爷拿酒来,还有你们继续奏乐欢笑的声音可以更大一些,别被外面的嘈杂之音给盖下去了。”
乐师调高了琴声的音调,歌女放开了歌喉,就连舞女也加快了旋转跳跃的频率……哪怕这一切压根没有人欣赏。
这一夜过去,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姜恨生放浪公子的恶名,果真是个私生子,烂泥扶不上墙。
姜恨生是谁?他啊,是个命不好的,也是个命好的。
原本是护国公姜志发妻所生的嫡长子,但是由于姜志一朝得志,加官进爵,为了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欲念,抛弃已经怀有五个月身孕的发妻,从此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很快姜志迎娶了户部尚书的二千金王氏,一路扶摇直上、功成名就。
姜钱氏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大了孩子,给他取名姜念生,想让他好好生活下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王氏在与姜志成婚后无意间发现了姜念生的存在,嫉妒、仇恨和愤怒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立刻雇来杀手灭了姜钱氏和姜念生的口。
时光荏苒,二十年已经匆匆过去,若是真的姜念生还活着,也已经二十有三了。
姜志与夫人一共生有三子一女,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哪还记得起自己曾经还有一个儿子。
谁知这三个月来,姜志的四个子女先后暴毙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痛苦不已,一下子白了头,满目沧桑。
莫非老天是真的要他断后?
这时姜志才想起来遥远的村镇里还有他的妻儿,他现在仅存的一条血脉。
姜志不顾夫人的阻挠,执意去寻姜念生,夫人自己心里清楚,那对母子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死在了杀手的刀剑下,但是她决计不能说,只能等姜志无功而返时,借口二十余年过去,故人早已离开不知所踪。
可令人大吃一惊的是,姜念生还活着,非但如此,他还自己改名为姜恨生。
他仍固执地待在那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化为一堆废墟的地方,像是静候着姜志的到来一样。
姜钱氏已死,姜志看着眼前这个面目陌生的清俊男子,心下虽有怀疑,但是盖不住失而复得的狂喜,当即便把他带回了长安,帮他妥善安排好了一切。
姜恨生唇边勾起一丝讥讽的笑:蠢货,自己的儿子死了二十年都不知道,现在还敢把仇敌领回家来。
姜恨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狭长的眉眼中怨念如渊:身份是假的,□□是假的,灵魂……呵……也早就献祭给了那帮枉死的将士们……
*
“大婶儿,发生了什么大喜事了?城内如此热闹喜庆,还放上了烟花?”溪宁拔高了音调凑在了一位穿着粗布麻衫、挽着木簪、面容和蔼的妇人耳边问道。
大婶儿也是一个热心肠的,小眼睛盯着绚烂烟花都舍不得眨眼,却也没忘了回答溪宁的话:“皇上新纳了一位贵妃。”
溪宁乌黑明亮的杏子眼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了墨寻和方初云,眸色一深,又转过头来望向大婶儿,漫不经意地问道:“皇上纳个妃子这么大的阵仗?”
大婶儿提起这事儿,连烟花也不看了,望向溪宁那张素净白嫩的漂亮脸蛋,宛如少女含春般娇羞一笑,事无巨细道:“一看你就是刚来长安城的,我们大兴朝啊最近不太平,原本只是一个边境小国寻衅挑事,派一个副将领几千人马怎么说也够吓跑他们了,可不知怎么的,皇上竟然派了常胜将军常安好亲自带领三万精兵围剿敌军。”
溪宁眉梢扬起,语气带了一丝玩味和考究:“杀鸡焉用宰牛刀?”
大婶儿扬起下巴,小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讥讽道:“问题就出在这,鸡没有杀成,还把牛给宰了!”
听到这里三人几乎可以断定,那堆如山的尸骨是常安好和他手下的精兵的,听着大婶儿大的语气,三万余人死的并不光彩,不像是为国捐躯反倒像是通敌叛国。
不过也是,所有人都认为这般的实力悬殊,可以说是必胜的仗却败了,震惊之余,百姓并不痛心忧愁反而责怪怨恨魂归故里的英烈无能。
方云初眉心跳了跳,他伸手摁了摁,只觉这满天烟花分外的刺眼,他往人群之中挤了挤,凑到大婶儿跟前低声问道:“三万将士一人未还?”
大婶儿摇了摇头,答道:“这我们哪知道啊,只知道战败了,城中一片丧气颓然,皇上为了给咱们百姓带来欢乐,借着纳妃娶妻的大喜,大赦天下、减免税赋、普天同庆,咱们的日子这才好过一点,不然这烟花哪能轻易看到。”
三人见也问不出什么了,向大婶儿恭敬道谢别过。
原本还兴致盎然东张西望的溪宁此刻耷拉着脑袋,就跟一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神情恹恹的。
墨寻轻轻扯了扯溪宁的衣袖,带她走出了拥挤的人潮,可尽管如此,繁华喧嚣的夜市还是迷醉着忘却战争愁苦的百姓。
水色山光,旖旎春景,华灯初上,终究再与那堆皑皑白骨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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