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仙君是废柴》一股歪风

21、常相思（一） 怨气、戾气

　　怒生剑带着三人腾空而起，席卷着长风、呼啸着冲向了湖泊对岸。

　　湖泊对岸？根本就没有湖泊对岸，只有一处摇摇欲坠的悬崖，说是悬崖，其实不然，崖坡不算高，只能称得上算是一个小石坡，但是却生生割裂了大地，黑黢黢的沟壑像是无边无际的天堑。

　　横亘其中的是深不可测的黑色，怒生剑的银光强劲无比，就像是在幽深黑色上方点亮了无数盏的长明灯，可仍是一片黑暗。

　　多宽、多深，黑色的尽头是什么统统不得而知。

　　小石坡极为不稳定，一阵微风拂过，便会有碎石滚动，碎石裹挟着飞扬的尘土飞溅四射，从崖边坠落，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浅灰色的石堆在深沉的暮色中格外醒目，黄沙遍历，从远古的虚无之中传来一阵“哒哒哒哒哒哒”马蹄声，瑟瑟凉风呼啸着吞噬着残存的石堆，想要掩盖不为人知的晦涩与不堪。

　　除了场景有些荒凉之外，并没有什么奇异吊诡的事情发生。

　　溪宁紧紧攥着墨寻的玄色袖袍，锦绣的绸缎都让她给攥出了印子，她明亮的黑眸写满了忧心，她不安道：“这个地方已经没有路了，根本就无法继续往前走，子衡和清浅为何没有回来？”

　　溪宁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小石坡就跟假山池子里面摆放的一堆奇石，又矮造型又奇巧，像是经过了风沙的残食侵略，顽强地屹立于此，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悲壮。

　　凭借谢子衡和何清浅两个人的高超武艺，就算是越不过天堑，也会原路返还回到酒楼与他们会合，另寻他法；哪怕不慎坠落石坡，此等高度也定会安然无恙。

　　可是如若二人真的毫发无伤、安然无恙，又如何会不回来？

　　墨寻从高空俯视这宛如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坡，剑眉缓缓吊了起来，他看向方云初缓声道：“小方，要不我们去这个石坡瞧瞧？”

　　方云初将剑缓缓下移悬浮于空中，却是迟迟没有下去，越往下他的眉宇就皱的越深，清隽的面庞就越是凝重，“我从未感受到如此深重的怨气、戾气、怒气，这三股气道太深重了，完全笼罩在下方的黑色深幽里。”

　　墨寻听出了方云初的画外音，心里松了一口气，沉声道：“看来不是妖物作祟，而是邪灵作怪，只是这小山坡在无边天堑旁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想必不是表面的几块造型奇巧的石块那么简单。”

　　溪宁从墨寻身后缓缓探出小脑袋，乌亮柔顺的秀发被夜风随意撩起，划过了墨寻的手臂，一股清淡的茉莉花香荡漾在空气中，她低声道：“可是在这下方除了山坡就是黑色深幽，既然三股深沉的气道存在于黑色深幽之中，想必子衡和清浅是困在了这里。”

　　方云初从袖中掏出了伏妖塔，将掌心中小巧精致的金色伏妖塔推向了巨大裂缝之上，金光乍泄，一时间所有的空气都凝固起来了，旋转、收缩、漂移，最后一切归于沉寂，伏妖塔并无异动。

　　方云初额头轻点，轻轻叹息一声，“伏妖塔并无反应，的确没有妖物作祟，但是这已死之人的怨念，也有着不输于妖物的强大力量，偏执、顽固、至死不休。”

　　溪宁的小脸顿时苍白如纸，小鹿般的大眼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雾霾，她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挫败：“小方，那我们快下去救他们啊，他们现在肯定很危险。”

　　墨寻轻轻拍了拍溪宁的肩膀，缓声说道：“怨灵虽拥有强大力量，却绝不会残害无辜，他们从来只针对心中怨念之人，所以你现在大可放心，谢子衡和何清浅暂无大碍。”

　　“墨公子说的不错，怨灵绝不会残害无辜，这黑色深幽恐怕也是怨灵布下的阵法。”方云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黄色符纸，符纸上面的赤红字迹龙凤风舞、潇洒恣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他将手中的符纸往用力往空中一挥，漫天飞舞的符纸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黯淡的夜色里颤抖着游离着。

　　方云初随即之间往手掌心轻轻一划，手掌心立刻渗出殷红的血迹，血迹感受到了符纸的存在，游龙一般的摇尾而去。

　　沾染了方云初血迹的符纸霎时顿在了空中，形成了一个八卦阵，强光四射，晃得人睁不开眼，大有一种包罗宇宙，吞噬黑暗的架势。

　　方云初从怒生剑上腾空而起，跃到了八卦阵前，左右脚微微分开，力道前倾，手臂用力向前伸直，掌心朝外，他与刺眼的金光融在了一起，声音浑圆而又饱满，“定乾坤！”

　　八卦阵应声而运转，金黄的光晕在不断地打着圈儿，一点一点降落，慢慢靠近那片造型奇特的小石坡，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声音是和光晕一起消失的，“砰”的一声过后，八卦阵便随风消散了，几张皱皱巴巴的残存符纸就像是在风中飘舞的枯叶，在空中晃荡了一圈，又直直栽向了石坡。

　　三人的视线随着符纸落在了石坡处，方才金光耀眼，完全看不清石坡，如今他们才算是看了个清楚。

　　这哪是什么石坡，分明是白花花的尸骨，这里得有多惨重的伤亡，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怪不得看上去如此造型奇怪，骷髅头、阴森白爪、四肢的各处残骸……被风化了、分裂了、吹散了，借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重新聚合成一个尸山。

　　人命贱如蝼蚁，成百上千的生命葬身于此，竟连个全尸都不剩。

　　残虐、凶暴、杀人如麻、草菅人命、杀人不眨眼……

　　被掩盖在混沌的天际下，披着虚假的山石壳子，宣泄着惨无人道的罪恶。

　　溪宁只看了一眼，就跟一个小鹌鹑似的立刻抖抖索索的缩回了小脑袋，不忍再看一眼，手中攥着墨寻衣袖的力道愈发加重了，就差没把他的袖子给拽下来。

　　墨寻也是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难怪他一看到这座小石坡就觉得浑身毛毛的，有一股阴森凄凉之感。

　　方云初倒是神色淡淡，除了一开始抬眸时有一下的恍惚，他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过，他停驻在距离尸山半尺的空中，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白骨掩盖的深处，看看有无遗漏的细节。

　　终于他的手在空中随意一捞，有金属碎片从白骨堆里面破土而出，奔向了方云初的手中，发出了细细碎碎的幽光。

　　墨寻看清了方云初的动作，以为他是拿了白骨扰了亡者的生魂，冷声道：“你手上拿着什么？”

　　溪宁听到了动静，窸窸窣窣地动了两下，跟乌龟出壳一样再次探出了小脑袋看向了方云初，“怎么了？”

　　方云初回到了剑上，将手上的金属碎片递到了二人的跟前，“还记不记得我们一开始来到这里听到的似有若无的马蹄声，当时我就察觉到了些许古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马蹄，再结合我刚刚仔细看了这一堆白骨，果然发现了有着不属于人的骨骸。”

　　墨寻了然了：“是马驹的残骸。”

　　方云初点了点头，继续道：“不错，除此之外我还从白骨堆下面发现了这个，看上去像是士兵打仗时会穿上的铠甲。”

　　墨寻接过方云初手上的金属碎片，仔细打量了一阵，确定是铠甲无疑，铠甲是由玄铁为原材料制成的，在白骨堆底下埋得久了，潮湿、阴暗、密不透风的环境，让原本冷银色的玄铁变成了锈红色，让人分不清这暗沉的血红色到底是生锈了的铁色还是浸了血海的血色。

　　墨寻的视线从铠甲碎片上移开，挪到了那森森白骨堆上，声音低低的，带了点悲悯的伤怀：“战场上刀剑无眼，和平与稳定向来需要无数铮铮士兵献祭自己的生命，用血肉之躯保家卫国，如此说来，这一堆白骨都是战败的将士们的，可是为国捐躯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戾气、怨气和怒气？甚至形成了怨灵！”

　　溪宁在天外城生活了十八年，生活安逸、百姓祥和，从未想象过外面的世界会是如此残忍到可怕，她澄亮的杏子眼低垂下来，嗫嚅道：“为了安定所以选择了斗争，为了在国家幸福安康所以选择了在战场杀人如芥，为了生所以选择了死？为什么天外城外面的世界会如此复杂？我们天外城的城墙都只是摆设而已，晚上都没有士兵把守的。”

　　方云初是个孤儿，从小便在玄机阁内长大，玄机阁隐居于世，虽说远离了江湖中的纷纷扰扰，但是若有妖魔邪物为非作歹，祸害苍生，他们亦会义不容辞地出手铲除邪物，经年累月，他们的手上也沾了不少鲜血，但那都是妖魔的黑血。

　　现如今三人已经证实了并非妖魔作祟，而是死人的怨灵，而这一堆白骨亦是人类自相残杀所致，一时间心中酸涩不已，很不是滋味。

　　方云初的视线朝黑色幽深望去，黑色如挥洒的墨汁般的裂缝，此刻漫上了星星点点，一闪一闪的，藏在黑暗的背面。

　　他的眸光一动，扭头对溪宁和墨寻说：“怨灵为何形成，弥留在人间是为了什么，我们下去一探便知，抓好了二位，我们要下去了！”

　　方云初说完便御剑直下，就像奔流到海的黄河水一般，一头奔进了那无边无垠的黑色幽深里。

　　银色光芒刺亮了黑暗，就像是怒生剑的剑刃划破了墨黑色的丝绸，低沉的呼呼风声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厉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