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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起初云(十) “若爱,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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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溪宁借口这是梦,极力地劝自己放心宽慰,但是她的眼皮不断跳动,心里也是“咕咚咕咚”犹如擂鼓击鸣一般心绪不宁。
溪宁立马掀开了被子,匆匆套了件外衫便慌慌张张地往四楼的亭台水榭跑去。
可是跑至四楼,穿过迂回曲折的回廊,眼前的那一幕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生生止住了脚步,再不敢向前一步。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桃夭已经化为原形,那一只小黑狐狸正端坐在白玉桶内,她自断了黑色狐尾,一时间尾部的鲜血犹如雨柱,黑色狐尾孤零零地躺在白色的玉桶内,下面弥漫着一层深红色,画面看着很诡异却又分外的和谐。
溪宁深吸了几口气,握紧了双拳,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肉里面,疼痛令她找回了一丝神志,她的身子僵硬如木,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白玉桶边上。
溪宁的眸中布满了痛楚和怜惜,一双杏子眼浮上了一层水雾,这一只小黑狐狸好像对她来说很重要,总是能够轻易调动她的情绪,她好像意识到了狐狸断尾意味着什么,但是又好像不知道。
她白皙的面庞早已是泪痕斑驳,她讷讷出声,声音低哑地不像话:“小黑狐狸,你这是……”
她说到后面再也说不出来了,忍不住地开始小声地啜泣,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溪宁不需要再多问了,那一身纯黑色的狐狸毛已经隐隐褪了色,变成了深灰色。
桃夭正在放干她的血,等到血都放光只剩下那一半至纯至净的天狐血脉,她一身漆黑的狐狸毛便会变成一身雪白的狐狸毛。
强行把身上的血液放干,把早已融为一体、栖息与共的血脉分开,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这只傻乎乎的狐狸却真这么干了,只为留下最纯净的天狐血脉,只为换一个心头血与方云初融合,助他真正涅槃重生的可能。
溪宁双手捂住红通通的眼睛,她无力地蹲下身子,语带哽咽道:“为什么?”
桃夭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是嘴角却是向上扬起的,她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像是被风飘到溪宁耳边的,带了点缥缈虚幻的意味,“我想让那一天存在,却不是他的湮灭,而是他的新生,我想让那被命运设定好注定不会存在的那一天存在,是我的痴心贪念在作祟,我想让那一天变成永恒……”
若非是走投无路,桃夭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决绝的决定,她苦寻了千年才终于找到南觅,来没来得及与她相认,可是如今看来,不相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还没来得及看到方云初再次对她展露笑颜,那般清风霁月的笑,足以融化了她的心房,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可是她终究是等不到了……
酉时她已经取了心头血喂了方云初服下,可是奇迹终究没有出现,他仍是没有咽下去。
没有活人的心和血作为供给,她根本就撑不了几次,很快便会油尽灯枯,取不了心头血了,到那时她和方云初就会一起死。
墨寻夜间的一席话,既是对她的宽慰,但是同样也给了她启发。
她的血脉的确不纯,心头血也仅有一半的天狐血脉,方云初的原身是通灵神玉,容不得被玷污亵渎,那就让她变得干净纯粹吧。
狐狸一族断尾便等同于自尽,全身的鲜血都会流光,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她不舍她不甘她不愿……
她无可奈何。
桃夭从来都没想到身上的血会流那么多那么久,像是怎么也流不完一样。
溪宁从膝窝处抬起头,她刚从床上起身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也没来得及梳理,睁着两只红红的兔子眼死死地瞪着她,看想去滑稽又可笑,她蛮不讲理道:“狐狸真是狡猾,一点都不守信用,你烫伤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快起来快起来啊!这笔账我要和你慢慢算的!”
桃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和你的账没法算的,纠缠了千万年了,哪里算的完。”
她原本还想提醒溪宁远离墨寻,当年墨寻抗旨拒婚,使南觅丢尽了颜面,后面更是闹出了墨寻谋害魔尊的传言,传言是不是空穴来风她并不知道,可是一向疼爱墨寻的天帝却枉顾众人的求情,执意将墨寻打入天牢,直接关押禁闭,无疑是间接承认了此乃墨寻所为。
来到酒楼的这些时日墨寻待溪宁如何她也是看在了眼里的,目光缱绻,笑意温柔,不像是冷酷无情的样子,想必当年墨寻退婚和谋害魔尊都另有隐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何况如今墨寻与溪宁皆为凡人,两人同行一路,墨寻有的是机会对溪宁下手,他要是真有坏心溪宁哪会安然无恙。
思及此,她便什么也不想说了,这段恩怨不提也罢,如今的他们还好好的便够了。
现在她若说了,除了令他们徒增烦恼、心生嫌隙外,再没有任何好处。
溪宁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顺带擤了个鼻涕,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纠缠了千万年了?”
与桃夭身下流淌不尽的血不一样的是,桃夭的目光神采奕奕,她来了精神,声音轻快又闲散:“那是我的主人,长得和你很像,不过我都有一千多年没有见到她了,她长得什么样子我早就忘了,一点也不记得她了,之前对你那么关照也是因为把你误当成了她,现在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溪宁知道桃夭这是回光返照了,不知怎么的她并不懊恼桃夭把她当做了她主人的替身,相反地,她还在为自己不是她的主人而暗自神伤。
要是她有这么好的小黑狐狸,一天也离不开她的,哪里狠得下心离开她一千多年。
溪宁鼻头翕动,她蒙上了一层水雾的杏子眼直勾勾地望向桃夭,带了点讨好和祈求的意味,她好奇地问:“能跟我说说你和你主人的经过吗?我好想知道。”
桃夭一双黑亮的眸子也是凝望着溪宁,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她轻声笑道:“当然可以,只是这个故事很长很长很长,故事的开头要从一只从天而降,速度惊人,不,惊狐狸的巨鳖说起……”
*
桃夭一直讲一直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溪宁澄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聚精会神地听着,她从桃夭的讲述中,仿佛也回到了那个时候,看到了小女孩和小黑狐狸一路相伴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从天黑到天亮,从朝阳初升到斜阳将落……
墨寻也早已来到了四楼亭台水榭之中,聪慧如他怎么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他一语未发,静静地站在溪宁的身边,不忍打破这祥和美妙的氛围。
“桃夭,桃夭,醒醒。”
溪宁的声音轻柔地像是耳语。
终于把讲的晕晕乎乎最后陷入昏迷的桃夭叫醒,桃夭微微睁开眼,垂眸一看,自己的一身绒雪般纯白的毛发随着微风细细摆动,好漂亮的毛发啊!
可是她还是喜欢那一身漆黑的毛发。
桃夭挣扎着想要从白玉桶里面爬出来,可是她没力气了,溪宁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桶内抱了出来。
桃夭的意念很是坚定,她再次化作了人形,一袭白纱裙美好的像是个仙子,她坐到了漆红色的木椅之上,玉手拨弄着紫檀香案上面摆放的黑色瑶琴。
多情婉转的琴声再度扬起,却再没了哀怨凄楚,化为了心尖上的绕指柔。
酉时将至,又是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绝美夕阳。
桃夭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伸手划开自己的胸口,熟练地用小碗接了一碗心头血,刚想扶着方云初坐起服下心头血,玉手悬至空中又很快收回。
惨白的小脸上浮出两抹红霞,她的唇边绽放了澹然的笑意,她扬起下巴,将小碗中的心头血一饮而尽,精致的下巴到白皙纤细的脖颈勾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线条。
她终于再次对着那张薄唇虔诚地、神圣地吻了上去。
“咕噜”一声,方初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究还是咽下了她的心头血。
桃夭站起身时笑了,笑得热泪盈眶。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对溪宁和墨寻说一声“再见”,她甚至都没能看到方初云睁开眼睛,向他道一句:“谢谢你,公子”。
便被这绝情的黄昏给带走了。
连根狐狸毛都没留下,令人唏嘘不已。
方云初的眼角有一滴泪划过,那滴泪是殷红色的,像极了饱满的相思红豆。
那滴泪从空中浮起飘到了溪宁的手中,溪宁伸手接过,这滴红泪竟变成了血红色的水晶珠,她从胸口处掏出玄机阁的黑丝帕,打算把水晶珠给包起来。
刚刚摊开黑丝帕,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是谁?怎么会有我玄机阁的信物?还有我……怎么会在此?”
溪宁乌溜溜的大眼倏地一亮,惊呼道:“你醒了啊,我叫南溪宁,”溪宁又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墨寻,“他叫墨寻……”
溪宁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方云初,试探性地低声问道:“你不知道你为何在此?你还记得你昏睡前发生了什么吗?”
方云初点了点头:“我奉师父之命去竹林深处追寻妖物的下落,终于在一个药庄内把祸害百姓的几个狐妖给消灭了。”
溪宁一噎,眉间微蹙,眼角拉出了一条寡淡的线,她默了默,再度开口:“没有其他的了?”
方云初的声音充满笃定:“没有。”
溪宁仍旧是不死心,“也没有一个有着一双纯透晶莹的狐狸眼,长得貌若天仙的女子?”
方云初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滞了一下,有一种钻心的痛,但是他还是没有一丝犹豫地答道:“没有。”
溪宁把墨寻拉到了亭台水榭的回廊之中,小声地嗫嚅道:“方云初怎么会不记得桃夭了呢,你呢,你还记不记得桃夭了?”
墨寻垂眸看向紧攥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溪宁,心中漾起一阵甜蜜,如实回答:“我记得桃夭,我记得她。”
溪宁烦躁地揉了揉自己本就杂乱地像鸟窝的头发,神色恹恹,不解道:“那为什么偏偏方云初会不记得桃夭?”
墨寻的视线定格在了紫檀香案上面摆放的黑色瑶琴,黑眸一黯,“或许是桃夭最后的一曲琴音,对方云初使了魅术吧。”
“魅术?”溪宁想起了桃夭曾经跟他们讲过的话,更加迷惑了,“可是桃夭分明跟我们讲过魅术对玄机阁的道士们无用,他们早已看透红尘、一心修道,金钱、权势、美人在他们眼里犹如过眼云烟。”
墨寻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似慨叹似惋惜,“所以说桃夭是方云初的劫难,原来所谓的命中一劫是桃花劫,从今以后,方云初的尘缘已了,再无羁绊,定能飞升得道。”
溪宁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所以你是说,正因为方云初爱桃夭,所以才会中了桃夭的魅术遗忘了她?”
“嗯。”
“不对!不对!不对!”,溪宁的头都快要摇成拨浪鼓了,“若爱,为何逼她死?”
方云初死活都不愿意咽下桃夭的心头血,为了自己的圣体不被玷污,为了自己得道升天,为了所谓的天命所谓的使命,如此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如何能说方云初爱桃夭?
墨寻转头看向那一池子随风摇曳的白莲,开得那般妖冶鲜艳,尤其是花瓣顶端那一圈圈深浅不一的动情的红,他的声音渺似尘烟,“若不爱,为何救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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