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夏尚萱

12、十一

　　一个人的日子其实也挺自在，我漫无目的地在草原上四处地游荡，有的时候遇上贩卖器物的商旅，有的时候遇上游牧的人群，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跟过唧唧喳喳的小姑娘们牧羊也学过帮魁梧的汉子搭蒙古包，随心所欲地停停走走，却从来没有走远。内心里总有那么一丝淡淡的牵挂，却依稀还是强过了去北京城的愿望。而且风平浪静的草原似乎藏着什么难以名状的危险，我还没有学会毫无羁绊地离开。

　　终于有一天，我遇到的牧民们不再如往昔一样悠然自在，她们排着奇怪的整齐的队伍，面无表情地赶着牲畜往西北静静地移动。我拦住一个和我一样年轻的怀里抱了娃娃的妈妈悄声询问，那泪痕未干的脸扬起来对着我突然哽咽了，“大汗荒淫无度，阿剌起兵谋反，现下四处在抓男丁去打仗，我这娃娃的阿爸也~~~”

　　阿剌，阿剌！我咬牙切齿地终于明白了当晚那人眼神暗含的深意，可惜出走的时候我还来不及把这件事情向阿爸禀明。后悔不迭的我策马恨不得马上奔回呼伦贝尔，可是走了不到几里就被擦肩而过的一小撮旗号散乱的士兵喊住了。

　　“阿蛮！”战抖着的声音和凌乱的长发让我几乎认不出我的堂妹，止不住的眼泪在灰黑的脸上洗出了两道白色的线，萨玛用她仅剩的左手紧紧抓住我，“他们不是好人~~~我原应听你的话~~~~大汗，还有你阿爸~~~~我真不该嫁给他~~~~他们刺杀了~~~你不该走掉~~~”

　　隔了好一会我才从她的语无伦次中醒悟过来，然后我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同样战抖着询问那个浑身是伤的萨玛，“你是说，大汗还有，还有我阿爸都，都死了？”

　　那双从来没有带过善意的眼睛突然间那么地温和，萨玛用尽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然后，终于倒在扶住她的士兵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我仰起脸，坚定地对着东边假装没有看见背后那抹和草地上血迹一样殷红的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