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夏尚萱

11、十

　　太师有王者相，多年以前还是一个无名的小女仆的时候我就讲过这样一句令人惊讶的话，景泰四年，随着脱脱不花的弟弟背兄弃主投奔额森，我幼时的无心之言终于变成了现实。可是当所有人都为我的先见之明感到不可思议并且向阿蛮这个新立的小郡主祝贺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我知道这不安跟萨玛那永恒不变的锋利眼神一点关系也没有，从小我就习惯了对她视若不见，可是环顾整个金帐，唯一让我如坐针毡的方向竟然坐着一位低着头只顾撕羊肉的胖老头。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萨玛冷笑着说，怎么，莫非你也看上了老实巴交的阿剌那个英武的儿子么？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胖老头的右边，若有所思盯着我的年轻人，浓眉毛，鹰钩鼻，络腮胡子遮不住他逼人的英气，的确，那张脸是很好看没错。哑然失笑的我在萨玛明显找不着北的疑惑眼神中喝下了大口的马奶酒，我可能太把那男子的眼神当真了吧。见我看他，阿剌的儿子也不躲闪，眼神灼灼地继续回望，终于注意到身边异动的老头抬起头，在儿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那男子突然站起，也不顾众人的诧异眼光，径直走向我面前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分辨出了，即使那高大的身躯在行进中挡住了阿剌看向我的眼神，我清楚地嗅到了某种不怀好意的情绪潜伏在老头看似和善的脸色底下，不需要任何人指示我便站起转身直奔帐外，留下哄堂大笑声中响亮请求“将阿蛮郡主许给在下”的那个男人。

　　令人不解的是，太师，不，现在已经取代了蒙古大汗脱脱不花成为新的首领的我的伯父，还有我那个骁勇的父亲，居然问也不问我的意见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真是岂有此理！”天圣可汗的旨意刚从司礼官的口中传出，我就再也按捺不住地扫掉了案上的所有东西。抓起回京后流落民间的袁彬后来托人捎来的精致景泰蓝扳指和阿爸送我的铁胎弓，甚至是太师赐的镏金匕首，我头也不回地冲向马厩。

　　萨玛依旧冷眼看着我，并不阻拦，也破天荒地没有说话。反而是我心下不忿，骑了全身黑溜溜的四蹄踏雪反转回来，对着她丢下一句，你不是喜欢他么？我不会跟你抢！可是若你听我的话，就还是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