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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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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枝儿搓搓手,表情十分用力,两手食指向墙根儿用力一指,一个一人高的笨重石碑便出现在墙角。
越高阶,妖元越强盛的妖精,能够招出来的东西就越精致可控。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不能怪自己笨,许枝儿在妖物图志上查过,她这仓鼠一族本身就是弱小的代名词。
而且,因为繁殖率低,生存能力极差,仓鼠精是极其稀有的鼠妖呢。
看着这个又大又丑的石碑,许枝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招出石碑几乎耗尽了她的妖力,其他配件只能大打折扣了。
她指尖轮转,手中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香炉,再变出三根竹签点燃插上。
对着石碑上歪歪扭扭的“妖王殿下”四个字,许枝儿虔诚地俯身屈膝。
“求妖王殿下保佑我夫君官运亨通,来日掌权掌势后,堆金积玉,带我尝遍人间佳肴。”
她认真祈祷。
叩完首,又觉得差点意思。
兹事重大,许枝儿心想,夫君毕竟是人,还是得按人间的法子来一遍才好。
于是决心再去城东菩萨庙里拜拜。
然而,出发前还有个大大的难题。
看着署名妖王殿下的石碑,许枝儿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招起来费力,收回去也不轻松啊。
她试着比划几下,碑石始终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罢了。
许枝儿索性寻摸来一方宽布,将石碑盖了起来。
等妖力维持不住后,便会自行消失了,按她的水平,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
她放心地离开。
昨日来时已是夜间,又是忙着成婚又是忙着吃的,也没仔细瞧过匕见阁内的景致。
许枝儿走着,所见之处屋宇楼榭错落,鸟啼花落直沁人心,但此处却不是个风景旖旎的地方。
婆娑的树影与山石相掩,倒是颇有些丛林野趣。
都说是居所意境是屋主人心境的写照,看来他心中住着只猛兽呢。
许枝儿点点头。
夫君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
“夫人要出门儿?”见许枝儿走来,娄英伸长了脖子。
一看见他,许枝儿就想到姜汁秋葵。
她舔了舔嘴唇,“我想去庙里上个香。”
娄英从树杈上蹦了下来,“我陪你去。”
阁主专门交代过,他不在时,若是夫人要外出,自己得跟着护她周全。
“你不用陪着聂阁主进宫吗?”许枝儿和娄英一左一右走着。
“明疏陪着呢,”娄英满脸不屑,“宫里头没乐子,待在阁里才有意思。”
“可我看你在阁里,好像也只是看门儿?”许枝儿想了想。
“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娄英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识眼色,阁主留她做甚,他瞥了许枝儿一眼。
身上都没几两肉的,塞牙缝都不够。
哎——
娄英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撒谎了,其实他想跟着阁主来着。
以前随行这种事自己都有份的。
娄英忽然充满危机感。
要是再不努力,他殿下身边最红跟班的地位就要不保了。
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你去吧,我在庙外等着。”娄英抱着胳膊,顺势往庙门前的大树上一靠。
“那你且在此处歇着,我很快便出来。”许枝儿边走边回头。
城东的菩萨庙最是灵验,因此前来求签的人很多。
许枝儿刚一跨进庙院,周围人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昨日大婚的匕见阁阁主夫人吗?”
“据说还成了齐月侯的义女?丫头什么来路啊?”
“我见过她,先前常来买吃食的,姑娘人挺讨人喜欢。”
许枝儿穿过层层议论。
因惦记着给夫君祈福,她心里装不下别的事,周遭的声音一个也没听进耳朵里,只当庙里格外热闹。
嗡嗡低语中,突然出现一个高昂的女声。
“什么讨人喜欢,不过是摇尾乞怜罢了。”
青绿的衣摆左右一荡,迈进门槛。
众人见了来者,马上就闭了嘴,一副专心看热闹的样子。
齐月侯府的周芸仗着侯爷倚重,为人最是跋扈,早就让人看不顺眼了。偏偏她又武功极好,令人恨得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
这下,自视甚高的碰上了一步登天的,不知孰高孰低。
“周芸姑娘此话多有不妥,她如今可是你的主子。”人群中有人煽风点火。
“呸!去她的主子,就是个下流胚子!”周芸一点就着。
见人拿下巴指着自己,许枝儿气立马窜了上来。
先前在府上被周芸私底下逮住,打不过她,便只能服服帖帖认个怂。
如今大庭广众,外面还有个保镖,许枝儿根本不怕她。
但一扫见她左袖没了手,便决定这次不与人计较。
不过,倒是有人替她咽不下这口气。
“你个小贱人,说谁下流呢!”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女子,指着周芸就破口大骂。
“阿舒姐姐?”许枝儿一愣,连忙走过去。
“你——”
“你什么你?你个臭不要脸的,关起门挨打不够,还专程到外面来吃教训吗?”
“我——”
“我什么我?我看你就是个短命鬼,你阳寿将尽了,再不积德,怕是死了都没人收尸!”
“许——”
“许你大爷!许愿求签自此便与你没了干系,祖上八辈子造的孽都不及你撒的野!”
周芸毕竟是在官家长大的,阿舒污言秽语劈里啪啦张嘴就来,骂得她是毫无还口之力。
她气得脸色发青,抽出腰间匕首便朝阿舒甩去,“我要你的命!”
不料,那匕首来势迅猛锐不可挡,却被阿舒身形一晃一把攥在手里。
许枝儿简直看呆了。
见状,周芸神色略有收敛。
她冷笑一声瞪着阿舒,“泼妇你等着,我定让你好看!”
“姑奶奶我好看着呢!”阿舒把匕首朝地上一摔,痛快地叉起腰。
教训完周芸,还不忘教训围观的群众,“看什么看?瞎凑热闹,签求完了吗?”
凶巴巴地扫视完一圈后,她便拉起许枝儿去排队许愿。
求愿的长龙见她走来,像是被火星子点燃的炮仗一样,急急忙忙左右撤开。
二人一路畅通,直接就到了菩萨像跟前。
“这样不太好吧?”许枝儿跟着阿舒跪在蒲团上,偷偷看了她一眼。
阿舒正合目磕着头,听见声音便将脑袋一偏,闭着眼睛对着她,“有什么不好的,又没人逼他们让路。”
哦,有道理。
一想是这么回事,许枝儿安心地学着阿舒的样子闭上眼睛。
祈完愿,阿舒领着她出了殿,“她凶,你就得比她更凶,跟我学着点儿。”
她崇拜地点点头,“昨日我大婚,怎么没见你去吃酒?”
“我没空呀,”阿舒笑起来,“昨夜你出嫁后,我也找了个夫家。”
“怎么如此突然,是哪户人家?为何没见有操办?”许枝儿诧异极了。
“是个土财主,纳妾而已,又不是明媒正娶,”阿舒似乎对许枝儿的情况更加感兴趣,“我送你那册子如何,跟姐姐说说,好用吗?”
提起那秘籍,许枝儿就觉得可惜,正要细说,娄英便走进院里。
“夫人还没好啊?”
说什么很快便出来,香客都进进出出多少波了,就是等不来许枝儿的身影。
他真的是再也不要陪女子出门了。
见到娄英,阿舒眼前一亮,“这位是?”
“匕见阁娄英。”娄英声音满是不耐,他垮着个肩膀,一副没力气的样子。
“你看着。”阿舒压低声音在许枝儿耳边说。
许枝儿就仔细看着。
只见阿舒扭起曼妙的腰肢,莲步轻移,朝娄英搔首弄姿起来。
见人无动于衷,她又靠得近了些。
蛇身般柔细的胳膊微微上扬,叠叠蝉纱从腕上滑落坠在肘间,露出半截浩雪凝脂般的手臂,软玉般的酥手羞答答地搭上他肩膀。
双目轻轻一眨,眸光似水,婉转含情。
“有事?”娄英顶着一双犯困的小眼睛看着她。
“他不是人。”阿舒神色慌张的转过身,对许枝儿小声说道。
面对她的媚术,还能够无动于衷的,都不是人。
一定是妖精,而且是比她高阶的妖精。
许枝儿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她擦了擦口水回过神,“搞错了吧。”
此处灵气这么稀薄,狐妖都难得一见了,更高阶的哪里会愿意来?
她不太相信。
但阿舒非常确定,坚称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闹得许枝儿也忐忑起来。
“可别是猫啊,我最怕猫了。”
她似若无意地朝娄英瞟了几眼,已经准备怕上了。
“那不会,”阿舒十分笃定,“是什么都不会是猫。”
愿意来人界的,都是和自己一样胸无大志的妖精。
她语气酸溜溜,“如今的妖王是猫科,猫族正是鼎盛的时候,怎么会来这种没营养的地方?”
“妖王是猫科了?什么时候的事?”许枝儿一脸惊奇。
她打从降生起就在人界,从来没去过妖界,关于那里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小姐妹叙起话来,两下就又忘了时间。
见俩女人在那儿叽叽喳喳,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娄英实在耐不住,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就上去把许枝儿拎走了。
来时二人用的是步行,回程娄英取道屋顶,足下轻点,没几步便蹦了回去。
想到阁里有个同道中妖,还是个强大的种类,许枝儿心情有些复杂。
妖精中也有恃强凌弱的,就像她在人界搞欺软怕硬一样。
还是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和他搞好关系的好。
“今日多谢你随行。”许枝儿乖巧无比地向娄英鞠了一躬。
“我又没做什么,不必言谢。”见人跟他客气,娄英怪别扭的,“我退下了,夫人请自便。”
“慢走!”许枝儿朝娄英的背影热情地挥挥手。
今日的事算是忙活完了。
许枝儿进屋关上门,揉揉有些饿了的肚子,坐下吃起点心来。
吃了两口,才想起来还有个事情。
于是急忙忙跑去里间查看。
麻烦了。
这大石碑怎么还在?
正犯愁,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糟糕,聂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