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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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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枝儿挪着僵掉的双脚,艰难地和聂燃拉开一拳距离,眼珠缓缓右偏看过去。
就听娄英“咕咚”咽了口口水,颤着声说道:“你们,真,般配。”
“?”许枝儿的动作忽然定格不动。
娄英清了清嗓子,“阁主和夫人郎才女貌实在是太登对了,娄英情不自禁。”
这解释……也太敷衍了。
许枝儿怀疑地看着他,“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二人。”
“我反应慢,方才走在后面突然意识到此事。”娄英努力把话说得有底气。
娄英说得字正腔圆,一点不影响许枝儿认为他在说谎。
他刚才那反应真的太奇怪了。
许枝儿几乎可以断定,娄英刚才一定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他现在不说,肯定是在忌惮什么。
自己妖赋异禀,天生不带妖气,连鉴原的法器都看不出她的原形,单凭一双眼睛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不会是她鼠精的身份暴露。
问题只能是出在聂燃身上。
许枝儿想起南午门前被宿敌盯上的悚然,逃跑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快速地看了一眼聂燃,聂燃正专心打量周围环境。
算了,谁还没个隐藏身份呢。
就给你一次机会,许枝儿心说。
得找个机会试试看,只要你不是猫,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聂燃垂眸,登上习武场。
东宫附近有太子专属的习武场,从太子府步行到武场,就算是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十分钟也足够。
他们是踩着点来的,可场上却不见太子踪影。
“再等等吧,”许枝儿拉了拉他的衣袖,“可能路上耽搁了。”
聂燃看了眼场外的一方宽帷幕,“若是不出来,我就走了。”
“太傅果然敏锐,”一个和聂燃年纪相仿的蟒袍青年打着呵欠从帷幕后走出来,“你们来得迟,本宫早已恭候多时了。”
他声音懒懒散散,听起来颇有些漫不经心,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是在暗中仔细观察来的几人,只简单一扫,目光就落在聂燃身上,“你就是匕见阁阁主?”
闫青挑起凤眼打量聂燃,忽然抬掌打向他的胸口。
他出手极快,许枝儿反应过来时,闫青带着强劲掌风的一击招式已经实实落在聂燃心口。
聂燃未见有恙,只是眉眼压低表情似乎有些嫌弃。
闫青面部微微抽动,他一言不发地收回手,将双手负在身后,面上若无其事,背地里小心翼翼地揉着失去知觉的右手。
“师父功夫不错。”他退后几步,勾着嘴朝聂燃点点头,表示自己勉强认可了他。
聂燃头向娄英偏了偏,“你的师父是他。”
“啊我?”突然被点名的娄英有些慌乱。
“你什么意思?”闫青瞪着他,“瞧不起我?”
聂燃眼睑半启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打得过他了,才堪堪有拜我为师的机会。”
“这可就是你不识抬举了!”闫青抄起场边长戟就朝聂燃刺去。
聂燃躲也不躲,只将手腕顺势一环手刀下劈,就将长戟斩断,手劲朝断枪一拍,折戟就穿破闫青的侧腰衣带,把他连衣裳带人钉在了箭靶上。
“你好大的胆子!”闫青额上青筋暴起,“我要告诉父王,你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聂燃扬起下颌,修长五指摸向腰间的骨青弯刀。
“等等!”闫青立马抹下面子。
听说聂燃的随身配刀是生拔人骨做的,闫青面上怯意明显,“本宫大人有大量,你将我放下来,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不料聂燃完全不予理睬,转身就下了习武场。
“你……”闫青挣了两下,还是没办法从箭靶上下来,怒气上头,拔出腰间匕首将衣带侧腰斩去。
他恨恨地走下场,又把匕首一摔,怒气冲冲转过身。
“你,”他指着娄英,“过来跟本宫打一架。”
*
终于摸到御膳房了,许枝儿四处看了看。
娄英被发配去招呼太子之后,聂燃就带着她在宫里四处逛着开眼界,可她一心惦记的是御膳房里的吃食,哪里有心思逛?好不容易碰上皇上召见聂燃,她才有机会独自行动。
四下无人,此时正是化形仓鼠溜进御膳房的好时机!
“嘿哟巧了,这不是聂大人的夫人,齐月侯的义女吗?”
半路杀出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许枝儿慌忙掐断化形口诀,定下神已是一身冷汗。
“谁?”她屏息扫视左右。
忽然,门边一束灌木丛动了动,尔后树丛间冒出来一个中等身材圆眼睛的中年男子。
男子眯着一双笑眼朝她招招手,拨开灌木丛要从里面出来。
因为树枝极密,而他体型较宽,挤得十分费力,好不容易跨出来了,衣角还给钩住,刺啦一声挂掉了一块料子。
“乌大人?”许枝儿一双杏眸差点没掉下来。
她记得此人,正是那日她齐月侯府归宁宴上,酒后唱戏的乌丞相。
乌丞相遮掩着摘掉树杈上的衣料,塞进袖口里。
抬头便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又和许枝儿打了一遍招呼,摆明了是想重新开一遍场。
然而许枝儿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她迟疑地看了一眼乌丞相身后的灌木丛,“您刚才为何从那儿出来?”
难道此人除了酒后唱戏,平常还有钻树丛的习惯?
不会是……专门来蹲她的吧?
许枝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莫要少见多怪,”乌丞相笑着咳了两声,“丫头这是第一次入宫吧?来,老夫带你四处逛逛开开眼界。”
听闻此话,许枝儿连连后退,“方才来时,夫君已带我逛过了。”
“别跟我瞎客气,你夫君不过才入宫几次,这偌大的皇城他哪里走得明白,快跟我来。”乌丞相笑眯眯地朝她勾手。
“不是我跟您客气,”许枝儿慢吞吞挪过去,“我与大人也就是一面之缘,不敢劳您亲自引路。”
“……”
这乌大人过于平易近人了。
乌丞相看着只年过半百,操的却是百余岁的心。
一张嘴碎得拾不起来,絮絮叨叨个没完,不管许枝儿如何终结话题,他都能把聊死了的话头强行说活。
“你这个夫君啊,选的不好。”乌大人第七十八次以这句话开头。
哎——
许枝儿心中长叹一口气。
乌丞相也不知对聂燃是有什么偏见,此前归宁宴上还主动敬酒来着,这会儿已经在背地里满口坏话了。
许枝儿生平第一次有种耐心将要用尽的感觉。
反复跟此人说不通,干脆也不讲究什么礼节,寻个机会溜走算了。
前面的人还在边走边念叨,许枝儿悄悄慢下脚步,向一旁树丛移动。
恰在此时,在前面领路的乌丞相忽然转过身,“你这个小娃娃,老夫很是喜欢,让我同你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又掏心窝子了……
许枝儿垮着肩走过去。
“你那夫君,你把他休了吧。”乌丞相语出惊人。
“???”许枝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停下脚步,面上不悦再难掩饰,“丞相不觉得,说这话十分唐突失礼吗?”
“嘿,这娃娃,”乌丞相倒过来几步,“十分护短。”
“你我如今不过第二次见面,此前并不熟识,你与我夫君也无甚交集,如何能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许枝儿有些生气。
“我这么说是为你好,你跟着那聂燃,必然没有好结果。”乌丞相慢条斯理。
“丞相此话实在是不可理喻,告辞。”许枝儿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是我唐突,”乌丞相追上去,自我检讨起来,“新婚燕尔感情正是浓烈时,我这棒打鸳鸯实在是不地道。”
“我从府上带来绿豆糕放在湖心凉亭了,就在前面,不如随我去尝尝,权当我向你赔礼道歉。”他举起小白旗。
见人无动于衷,他又说道:“那绿豆糕的原料取自都城最好的豆坊,糕点入口即化,豆香沁人啊。”
许枝儿想了想。
大家同朝为官,乌丞相还是朝中重臣,自己有必要帮夫君打通这层关系。
“乌大人,您也没说清楚,为何要对我夫君这般评价?”她双手奉上一块绿豆糕。
乌丞相接过绿豆糕,一口咬下一半,“怎么,你想为他说好话不成?”
“是啊,”见人吃得香,许枝儿咽了咽口水,“夫君他怎么就让您觉得不好了,这其中一定是误会,您说说看,我替他解释解释。”
乌丞相把糕点推到她面前,示意她随便吃,“看来聂燃此人,你很是了解了?”
“当然了解了,他可是我夫君。”许枝儿嘴比脑子快,说出这句话时,碰到绿豆糕的手忽然顿了顿。
她笑笑,抓起糕点往嘴里送。
这话说的没毛病。
虽然对于聂燃的过往事迹,她和都城的老板姓一样都是道听途说的,但是,别人眼中的聂燃是活在传闻里的,夫君却是真真切切与她朝夕共处。
就算他们在一起至今不过短短几日,可除了早前就跟着他的娄英和明疏以外,这地界,她可不就是最了解聂燃的人了吗?
乌丞相摇摇头,“你夫君他,心术不正啊。”
许枝儿进嘴一半的糕点又拿了出来,“大人又有多了解他呢,我不与你说了。”
“你个不听劝的小毛鼠,去街上走走就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