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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玄龙护心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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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天君大劫时,宗凛动过手脚,当然不会是明着动,他不傻,这是大罪,若是落了口舌,未来与天君之位无缘不说,斩仙刃是铁定要挨一刀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大多被宗凛暗中处理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且宗凛不能妄动。
譬如萦华。
萦华是妖神大战中的功臣,是旧天宫玉京山的山主,是众仙仰望之所在,她死了,不能善了。
萦华没有跟谁提过宗凛这桩事,但白渺隐隐觉得自己知道有这么桩事,至于如何知道,他说不清楚。而观萦华,似乎也没有因为白渺知晓内情而感到惊讶。
所以天君限制萦华自由,乃是担心她走了自己老路,在自己大劫将至时,插上那么一脚。
白渺听罢,嗤了一声:“他想得倒美。”
萦华认同的点点头:“是啊,那个位子有什么好的……”
“还有吗?”
“什么?”萦华一愣。
“你还答应了他什么?”他不相信单单这样宗凛会满足。
“没什么了,紫微大帝也求了情,他不看我的面子,总归是要给大帝几分薄面的。”萦华道:“不过,他对你倒是有要求,要你去下界三百年,顶了桑不访那活,把妖族找出来。”
“就这?”
“嗯,就这,他大劫将至,桑不访需留在天宫他才安心,但妖族始终是他一块心病。你顶了桑不访的活,却没有千百天兵相护,此去或许危险重重,我其实是不大愿意的。”
白渺却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说不出的舒畅。
“这没什么,即便他没这要求,我也是要去的。”
萦华点头:“我知道,回山再细说吧。”
白渺应了,转身冲古裴点头道:“先替我谢过大帝,待我回来再好好谢他。”
古裴还有些迷糊,胡乱摆了摆手:“不用,真不用。”
白渺笑笑,没说什么,心道用的,真用的,否则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还很难说。
白渺跟着萦华回了玉京山,二人不管其他,一头扎进七宝殿。
玉京山有天君安插的眼线,这几乎是玉京山师徒几个心知肚明的秘密。萦华从来不管这些,不去查是谁,也不会费劲去把这些人揪出来。天君疑心太重,将这些眼线放在这里,能安他的心,也能安玉京山各位的心。
但有些事,定是要避开旁人说的。
白渺反手关上七宝殿的大门,探查到四周无人,开门见山问道:“她呢?”
萦华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在殿后小柴房里关着,有文素看着她。”
白渺得了这话,放下心来。得亏这些年他们师徒朝夕相伴,各自将对方了解得透彻,已到心意相通的地步,他敢这么做,也是晓得定有师父为他处理剩下的事,因此不必瞻前顾后,不必束手束脚,可以放心大胆的做。
古裴常言他幸运,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是幸运。
白渺在天牢被押住时,他私自杀死牢中重犯一事便传到了玉京山。萦华心惊不过一瞬,便迅速冷静下来。她将白渺自小看到大,白渺是个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莫说脸上划一道便要人性命,即便是对方捅他一刀,他也顶多捅对方一刀,来一报还一报。若单单只为这个原因杀人,那就不是白渺了。
于是她再多问几句,当晓得那死囚是个妖怪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这个小徒弟,虽然对万事都有极强的好奇心,但也对万事都不曾执着,唯独对妖,这两万年来热情依然不曾减退过。他虽从未表现出来,但萦华却晓得,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下界桑不访的动作,这也是他为何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桑不访捉到妖的事情。
但是她还是没有想到,白渺为了一个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作为一个参与过妖神大战的神仙,萦华的心里实在是百感交集,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白渺做这事的理由,但她知道白渺绝不可能这样杀了那妖怪,他这举动泰半是个障眼法,他没有真正杀了妖,他人已在诛仙台,这屁股还是得让自己的师父来擦。
于是萦华换了宫装,勤勤恳恳的上天擦屁股去了。
而她在诛仙台告诉白渺洞已补上,也并非真正指结界上被白渺开出的洞,而是告诉他,那妖怪我已暗中带走,妥善安置了。
萦华明白,白渺自然也明白。
得知萦华好好处理了后面之事,白渺松了口气,望着萦华沾了些灰的广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沉默良久,方道:“对不起,师父。”
对不起,因我的缘故,连累玉京山也连累你。
萦华反倒觉得有些好笑:“这时候你说这个?”
她摆摆手:“罢了,若是为了为师两千年不得出山的事,你也不必内疚,我与宗凛不同,我懒,不必出山四处走动很合我心意,不用接手天上宫务更好,我想当个蛀虫很久了。”
白渺道:“两千年的蛀虫那还是蛀虫吗?”
“你少管我。”萦华瞪他一眼:“我且问你,你救那妖怪,是因为你那梦的缘故?”
白渺的预知梦,在玉京山同门师兄中早已不是秘密,白渺觉得,此梦涉及自己生死,涉及玉京山存亡,那自然门中弟子越多人知道越好。大家知道了也能帮着分析分析,找找突破点,寻一些可用的办法。
既然梦肯告诉他以后之事,他自然要把着这个机会,一点一点循着线索,一步一步推着,将这个结果推到另一番模样,推到不会殃及玉京山的模样,也推到不威胁到自己性命的模样。
他还小,不是很想效仿那位以身祭天战死的尊神,即便是羽化,也最好是活得尽可能久,羽化到自己大劫那日。
于是他诚实道:“正是。”
萦华蹙着眉头想了一会,问道:“你在梦中见过她?”
“正是。”
“可瞧清楚了?”
“只远远看到她在角落里,不甚清楚,但看身型大约样貌,是没错的。”
“是嘛……”
萦华微微偏转了头,她垂着双眸,长长的羽睫覆住一片阴影,如此使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她说这二字时候带着点尾音,思绪像是飘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一些事情,仿佛已有了眉目。
白渺从未见过萦华这般神色,但莫名觉得很熟悉。
“对了。”白渺道:“这事儿,我师兄姐们可知道?”
萦华回过神:“除了你四师姐,都知道了。祝黎新婚,还是莫拿这些事情扰她,平白为你操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
萦华正待再说些什么,七宝殿的大门却猛然被推开,文素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冲了进来,哭唧唧地喊了一声:“师父,师父!”
她进来后,方看到萦华身边站着的白渺,瘦小的身体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闻此动静,萦华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些什么。
白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小师姐。”
文素顿住脚步,低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偷偷抬了眼睛,声音很小地回了句:“师弟……”
白渺维持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已然不安,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未开口,萦华已然严肃道:“文素,那妖怪如何了?”
……
女妖逃了。
几个时辰前女妖被萦华带回玉京山,锁在柴房中,那妖怪被桑不访折磨得很凄惨,后又被白渺一剑戳到脖颈,虽未致命,也算是重伤了。萦华为她稍加处理了下,便不忍再用法器捆着她,将她扔到柴房,着文素看守。
那妖怪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朝门口的文素挪去,小声乞求文素给她点食物,文素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眼睛定定看着外面。师父说过,这妖怪一定会想法设法出去,她对师弟很重要,万不可放松警惕,不管她说什么,只作未听到便可。
女妖没有放弃,轻轻扯着文素衣角,声如蚊蚋:“小妹妹,你看看我,看看我呀……”她的嗓子被白渺伤了,此时拼着力气发出的声音,又嘶哑又微弱。
文素没有动。
女妖依旧扯着她衣角不松手,苦苦哀求,四次三番下来,终于筋疲力尽,于是她瘪了瘪嘴,似是认命一般垂下头,伤心道:“我好难受,我快死了,你不看我便罢,不给我吃的也罢,给我一滴水都不行么?我好口渴,口渴得要紧……”
文素叹口气,虽然依旧没有看她,心里却怜悯这妖怪了,大家同为修行的生灵,虽道不同,却也不必赶尽杀绝。她被神君抓住一番折磨,又一身是伤的被扔在这里。只要不放她出去,一些小小的要求而已,不必太过苛刻了吧。于是她抬手就近摘了片树叶,上面有一滴晨间未来得及蒸发掉的露水,侧身抛给了女妖。
不过是一滴水,无妨她关在这里,也无妨她性命。
“谢谢你呀……”
女妖呐呐道了声谢,有那么一瞬没了动静,接着在文素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柴房内猛然刮起一阵飓风,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扇起了翅膀,文素惊异地转身,一阵风猛然冲向她面门,她只好用袖子遮脸阻挡,待风过去,文素终于抬头,便瞧见柴房地屋顶被破坏了很大一个洞。而柴房中,哪还有那妖怪的影子。
她自觉闯了祸,有愧于师父嘱托,更有愧于小师弟的一番努力。但此事,凭她一人根本无法解决,最好的补救方法还是需赶紧告诉师父,没想到一冲进七宝殿的大门,便瞧到了师弟。于是她更加愧疚,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萦华气闷,文素虽然平日里莽莽撞撞,多多少少有些缺心眼,但也不会在大事上胡来,老三不在山,老大又忙着给白渺做下界的准备,老二与白渺向来不对付,别说帮他,没有私自放了那妖怪都算是好的,靠谱的徒弟虽一时都指不上,但文素好歹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因此萦华也放心让她看管。
但没想到最终却还是让那妖怪跑了,带着一身伤从她手脚利落的徒弟手下跑了。
她心下不愉,严厉质问道:“为师将那妖怪交到你手上时是如何说的,你……”
萦华话说到一半,被白渺抬手止了。虽然他也是有些气闷,自己担着碎仙元的风险偷偷弄回山的妖怪,就这么被文素一个不小心弄丢,但看小师姐红着一双眼哭唧唧地模样,便怎么也不忍心斥责她了。
文素虽比白渺大,却不如白渺心智成熟,说是他的小师姐,这些年到底是白渺照顾她,宠着她多一些,即便是犯错,白渺也不会多加怪罪。
于是他摸摸文素垂下来的脑袋,温声道:“跑就跑了吧,你别难过了。”
文素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能置信地抬头,脸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眶里蓄着一泡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白渺:“真的吗?可……可那妖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我……”
“没什么。”白渺宽慰道:“我原本不过是想私下问她一些话罢了,但我想知道的必然也是桑不访想知道的,他在刑讯逼供上向来是把好手,他都问不出来的,我定然也问不出来,都是白费功夫罢了,小师姐不必太挂心了。”
这话也就是诓诓文素,萦华知道,若是白渺想问些什么,定然有办法问出来。
他不过是安慰文素,既然自己的小徒弟都这么说了,萦华自然也不会再多嘴。
于是她懒得再与文素多费口舌,对白渺忧心道:“她还带着桑不访下给她的散血咒,这咒一天未解,她能不能多活一天都是问题,这要如何是好?”
白渺耸耸肩:“随便吧,既然逃了,我就不打算从她这找线索了,她生也好死也罢,与我都没什么干系。”
“那你接下来待如何?”
“当然是尊天君旨,下山找妖。”白渺笑笑:“他也算是给了我个名正言顺查找的理由,这趟天宫走的,也不全是坏事。”
“也好。”萦华点头,想了想从袖子里摸了一会,拿出一件东西塞到白渺手中:“为师被软禁在玉京山,也帮不了你什么了,这片玄龙护心鳞你且拿着,关键时候或可救你一命。”
白渺冷不防被萦华塞了个东西入手,一时有些愣怔,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触手一片温润,于是他低头,看到自己手心中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鳞甲,这鳞甲纹络清晰,光滑细腻,通体漆黑,似一块完美无瑕的墨玉,但它周身却泛着淡淡的莹莹白光,看着十分温暖。
于是白渺不自觉的曲起手指,握了握那块鳞甲。
接着,他便觉得有些不适。
这东西十分奇怪,刚入手时一片温腻,似整只手都泡在一汪温泉中般舒爽服贴,但时间稍微一久,便突然觉得寒意四起,握着那块鳞甲仿佛握着万年化不开的玄冰,那寒意自白渺指尖沿着手臂的七筋八络,层层逐递,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肺。
那通体的寒意刺得白渺呼吸一窒,险些甩手将它扔掉。
白渺没来由地很排斥这东西,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牢牢握着它,似又有些不舍,这种情绪十分复杂,他从未有过如此感受,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有些迷茫地看着萦华,混混沌沌地问了一句废话。
“这是什么?”
“玄龙护心鳞啊。”萦华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撇开视线,不大想看到那片龙鳞:“你此次下山,带着它护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