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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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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渺生来一直有个坏毛病,就是入手的东西不论贵重与否都喜欢拿在手里掂一掂,抛一抛,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无意识的动作。
但此时他手中握着这块玄龙护心鳞,头一回有些无所适从,想下意识抛一下它,又觉得这鳞片沉甸甸的,仿佛一块磁石紧紧吸附在他手上。
他想,这样金贵的东西,万一脱手把它扔坏了该如何是好。他满脑子都是小心翼翼,没有发觉自己往日从不会有这样的顾忌。
而且往日,也没真的有什么东西被他扔坏的。
白渺僵直着胳膊,将手上的鳞片递到萦华面前:“您的藏品?”
“啊,是啊。”萦华依旧偏着头,不去看白渺手中之物,语气竟有些急迫:“你快收起来吧。”
萦华收藏了很多法器,这是玉京山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她的法器们都安置在一个偏殿中,偏殿门上挂了一把巨大的锁。那锁也是法器,需萦华的灵力来打开。但其实那偏殿已被白渺前前后后不知摸进去了多少回。
他从未在那里见过这片玄龙护心鳞。
玄龙护心鳞是至宝,但也不是绝无仅有的至宝,每只龙身上皆会有三片护心鳞,可抵挡不同程度的攻击,白渺不知自己手上的这片特殊在哪里,但仅是它带给自己的感受,便已足够特殊了。
而且萦华如此排斥去看白渺手中鳞片,也不知是排斥鳞片本身,还是只是排斥看到它在白渺手中。
可即便排斥至此,她还是坚持让白渺拿着。
白渺莞尔,再没有多问,将那片龙鳞揣到怀里。
察觉到白渺将她收起,萦华终于回转过头,长长地舒了口气,也不知是放松下来,还是有些筋疲力尽之感。
“师弟,师姐我没有什么宝物能送你……”
白渺被这声音一惊,这才想起来文素也一直在殿中。他尴尬地笑笑,温声道:“我原本也不需要什么,小师姐不必费心。”
“可我已经弄丢了你重要的人,如今还没有东西能送你……”文素说着说着,眼眶里又蓄了泡眼泪,似乎下一秒泪珠就要掉出来。
白渺扶额:“啊?这事还要再提吗?还有咱换个说法好吗?她不是什么我重要的人。”
萦华终于拍了拍文素瘦小的肩膀,轻声道:“好了,你师兄师姐们也没什么东西送,你也不用愧疚,去帮你大师兄做些准备吧。”
文素闻言点点头,抽抽嗒嗒地去了。
白渺目送小师姐出门,问道:“什么准备?”
萦华道:“你下界的准备,无非是天君诏书和他意思意思送来的法器,都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的,累赘的很,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带着。”
白渺莞尔:“那就好。”
“走罢。”萦华道:“你也该下山了。”
“嗯。”
“还有。”萦华皱着眉,似乎在犹豫什么,到了还是叹口气道:“老幺,若你……当真找到了妖族,要留在那里吗?还是,按着旨意回天复命?”
白渺笑了:“师父您在说什么,我自然是要回到玉京山的。”
“……随你吧,是为师多言了。”
白渺觉得萦华这话问得蹊跷,正准备追问,却看到萦华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似是后悔了刚才问的那句话。于是白渺便问不出来了,况且他此时想到了一件更为重要之事。
“师父,待我下山,三哥回来后,那京门五行阵便启了吧,旨意既不准你出山,那外人也别进山了,彼此清净。”
京门五行阵乃是由除白渺外的五个弟子合力开启的一道阵法,是玉京山最强的一道屏障。此阵一开,玉京山便是真正的与世隔绝,山外之人无论是谁,都莫想强入。
白渺原先也想修习这个阵法,将它升级升级,改成京门六行阵什么的,也向萦华提议过。萦华细细考虑了两天,觉得她这个小徒弟行踪不定,时常不靠谱,万一哪日用到这个阵法又寻不见他人该如何是好呢?遂拒绝。
如今看来,萦华是真他娘的有远见。
“知道了。”萦华摆摆手:“啰啰嗦嗦,快走罢。”
于是,在祭神典当日傍晚,白渺携着朔渊剑,怀里揣着护心鳞,着一身白衣劲装,独自离开了玉京山。
……
在玉京山往西北方向,赤水之外,有一座钟山,钟山的守山山神名曰烛阴,是一条通体赤红的龙,烛阴常年栖息在钟山,视为昼,眠为也,掌管世间昼夜交替四时变化,不饮,不食,不息。
钟山的夜间常年无月,黑漆漆的一片,既有烛阴镇山,钟山自然不需月光来告知时间流逝,因为烛龙即是时间。
钟山一入夜便是一片漆黑,没有月光照射,这时候走山路真的挺容易撞上个什么,但其实这种大概率事件千百年来从未发生。因为钟山地势偏,又有龙族之首的烛阴坐镇,外界根本没谁想或者敢到钟山来,而钟山的生灵在此栖息百千年,早对这里一草一木分外了解,撞树或者绊一跤之类的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无人入山也好,无人摔跤也好,这么多年了,总要有一两个意外。
于是在祭神典结束的第七天,钟山来了个意外。
夜间的钟山分外静谧,一个身影在万分静谧中一路摸索着爬上了山腰,那身影千辛万苦爬到山腰,休息片刻,正准备再往上走,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一晃,便栽了一跤,头下脚上,又自山腰一路磕磕绊绊滚回了山脚。
接着一个声音自山脚怒冲上来,喊道:“妈的,谁绊的爷爷?”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白渺,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钟山脚下,怒目瞪向山腰。此时的白渺仿佛换了一个人,与在玉京山是仙气缈缈的形象大相径庭,一身的白衣被山上的荆棘划得乱七八糟,从头到脚沾满了泥土和草木汁液,脸上手臂上皆有不同程度的细小划痕,连走时束得整整齐齐的长发也散了开来,凌乱不堪地搭在肩上,发丝间还掺加着许多的落叶和小树枝。
整个人毫无仙气,狼狈得不行。
他离开玉京山后花费了七日,终于在今日的傍晚寻到了钟山,可此时他已法力耗尽,趁着夜色靠体力一路摸索爬到山腰,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又摔回山脚,如今筋疲力竭,再爬起来已是困难,白渺气极胡乱骂了一通后,只能叹口气,休息片刻后又凭着一双手脚,连走带爬地重新爬到山腰。
他爬回原地是已是气喘吁吁,得了教训没再继续往上走,而是蹲下身,跟着记忆去摸方才绊他的东西。
白渺心想,估计也就是个老树的树根,先折了它,免得下山还要再被它绊一跤。
他向下摸去,未想树根没摸到,反倒指尖触到了一片属于人的肌肤。
白渺指尖一缩,皱眉“嗯?”了一声,心道:“什么玩意儿?”
于是他手指向下抓去,一把抓到了一条人腿。
“哦,是条腿。”
白渺手指微动,顺着那条腿的脚腕处,向上一路摸索摸到膝盖。
“嗯?小腿还挺长?”
若再往上摸,不论对方是男是女,都是罪过了,于是他停下来,这时才惊觉,钟山是烛龙的地盘,烛龙保持原身不化人形,因此钟山山灵便也不化人身,那此地又怎么会有条人的腿?
于是白渺打了个响指,在指尖燃起一簇火焰,俯身借着火光,将那条腿的主人从头到脚细细照了一遍。
那腿的主人是个青年,他躺在地上,散落的漆黑长发遮住了面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衣服尽碎赤裸着身体,只几片破布遮住了重要部位。白渺纵观全身也没在他身上找到几块好皮肉,且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大量的鲜血染遍了身下草木,整个人宛如被泡在血水中一般。
白渺伸手去探了探,哦,快没气了。
“真惨。”白渺由衷道,然后站起身毫不犹豫从那条腿上跨了过去:“可是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玉京山为仙是便不是个慈悲的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可能,不上去补刀且是好的,否则也不会沦为各路仙家教育小辈的反面教材了。
白渺毫不犹豫地视而不见,毫不犹豫抬脚跨过,毫不犹豫向前走了几步后,身上开始有了些不适感。
这不适感十分轻微,像是常年附在自己肌肤上某件东西剥落了下来,极易让人忽视,但白渺还是察觉到,并且脚步一顿。
他低头,果不其然瞧见自己身上原本就薄的可怜的功德,隐隐有再掉一层的趋势。
“别了吧,反应这么快的吗?”他叹口气。
他在玉京山为仙时仗着自己仙籍在身,加之年少轻狂,造作得很,毫无众仙为聚功德假慈假悲的菩萨心肠。翻云覆雨是常态,见死不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因此在众仙身上功德厚得能闪瞎眼的大势下,白渺的功德薄的跟层壳子似的。
本来,他有仙籍护身,功德再薄也没什么,顶多千百年内无法修成德高望重的神仙,无法身任重职,这不算什么,当一介散仙反而更合白渺心意。
但如今不同,他下山前天君为做惩罚除了他的仙籍,待他寻到了妖族返天时方能恢复。现在的白渺不过是一介无籍的灵修,成为什么都有可能。若是他再如往日那般造作,功德一层层往下掉,堕入魔道也是迟早的事。
能不能继续做神仙他不在乎,入了魔道也尚可,五族在他眼里其实都没什么分别,但因此回不了玉京山,那才是大事。
“好罢。”白渺向自己快掉的那层功德妥协:“我救他还不行吗?”
于是他退回来,一边心里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边蹲下身捉着青年手腕探了丝灵力进去。
若换做往日,这样的一丝灵力放入,不过片刻便能回到白渺体内,告知他探寻到的信息。
比如,他受了什么伤,哪处受了伤,伤到什么程度,该如何施救最好。但此次白渺的这丝灵力放入青年体内后却宛如石沉大海,一丝回应也无。
白渺心下奇怪,连放了更多进去,皆无回应。这青年的身体宛若一个巨大的黑洞,投进去的灵力皆被卷入体内,不知归往何处。
白渺本就灵力耗尽,这会好容易积攒起的一些也经不住这样三番五次的胡乱投入,于是他罢了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试图找到什么能救治这青年的法器。
没想他身上干干净净,除了能利落取人性命的朔渊剑,也就只剩下萦华给他的玄龙护心鳞了。
于是他手指抚着那片龙鳞,心道这可真不知道是你与我有缘,还是与这护心鳞有缘了。
玄龙护心鳞可保命,但能不能救人,白渺心里也没个底。但他此时也没什么旁的能拿出来的灵丹妙药,姑且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