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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陆广,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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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祭神典已过去大半,诛仙台除了天兵依旧只有他们三人,互相盘腿而坐,小风一吹,有点舒爽。
或许是觉得现在的白渺可能见一面少一面,大家都想在行刑前多陪陪他,即便现在似乎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也都赖在这里不走,仿佛这诛仙台是什么风水宝地一般。
白渺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古裴则是在想白渺梦境中的联系。
而陆广,深觉自己方才的话有些打击白渺,明明是来送别的,反而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十分愧疚。见大家沉默,气氛有些凝重,便主动将活跃氛围的这个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
那么,该以什么话题开这个头呢?
陆广左看右看,视线最后定格到悬在白渺头顶的斩仙刃上,感慨道:“这斩仙刃三千多年未开刃,依旧是锋利如初啊……”
白渺:“???”
古裴:“???”
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陆广心里一叹,好吧,或许,他真的很不会聊天。
古裴一指陆广,眉头皱得死死的:“他当真不是在威胁你?这就是威胁吧?怎么看都是威胁啊!”
白渺:“……”
陆广这样说,白渺是真的没办法说习惯就好了,任谁也不想在临死前还听旁人说你看一会用来砍你这刀多锃亮多锋利啊。
但陆广已经很尴尬了,白渺知道他是好意,就是不太会说话,又不忍心让他更尴尬,于是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啊,挺锋利的,待会或许我能亲自试试。听说它最近一次开刃是三千年前,我那会不在天宫,也不晓得那位同我一般下场的同僚如何了。”
陆广闻言摇摇头,面上浮现同情之色:“一直在受轮回之苦。”
白渺:“这样吗?”
“嗯,当时行刑时我在场。我与他有些交情,看他受这样的苦心里很是不忍,但他犯了很大的错。那时候我便想,这神族的各位在天君的统领下都是规规矩矩,斩仙刃难得开一次刀,按照百千神仙的各类做派,能惹怒天君用来祭此刀的,下一个定是你孑渊君了。”
白渺:“嗯……嗯?”
这是什么话?
古裴难得与陆广说一次话,今日可算是将他的直接和不会说话体验了个彻底,一下子感觉有点上头,额上青筋隐隐浮现,拳头越捏越紧,若不是碍于白渺情面,说不准就揍上去了。
“你看,是不是被我猜对了。闯天牢杀死囚此等事,除了你孑渊君谁还做得出来?”
白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陆广,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广难得的有些犹豫:“孑渊君,你这性子……需得改一改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天君面前服个软讨个饶?”
“未尝不可。”
白渺摇摇头:“哪有这般容易呢?陆广,我并不是拉不下这个脸,膝盖也未必见得有多硬。只是你也说了,天君看不惯我很久,他想从女妖嘴里套话又被我横插一脚,这个刑罚在情理之中,服软有用么?算了吧。”
“你试试,总没坏处。”
白渺一笑,不与他纠缠此事,只轻轻拍了拍陆广的肩,道:“你今日来看我,我很感动,只是今日这般局面我怕是没法招待你,待我重新修回灵力,在上天宫来好好谢你一番。”
“……啊?”陆广一脸迷茫:“你说修回什么?”
“灵力啊。”白渺微笑道:“只是即便我灵力修回,仙籍被除也无法再次位列仙班,怕是不大方便上天宫拜访你,届时还得劳你下来与我随便在哪个山头坐坐,吃杯好酒了。”
陆广更加迷茫。
“孑渊君,你糊涂了吗?既受了这斩仙刃,又怎么可能重新修回灵力?”
白渺犹面带微笑:“嗯?”
陆广瞧他这般模样,心知他可能不大知道其中内情,于是更加同情白渺,甚至有些不忍看他。
“孑渊君,碎仙元这道刑罚,是由斩仙刃碎去你的仙元,但是难道没人告诉你,这斩仙刃一旦开刃,碎的不止是你的仙元,就连你的仙根也会一并挖去,届时你便是真正的凡人,没有仙根,即便你修炼十几万年,也修不回一丝灵力了。”陆广摇头叹息,又补充一句:“而且,你根本没有万年时间去修炼。”
……
白渺有点笑不出来了。
的确是没人告诉过他,这斩仙刃削人是连皮带骨的削。恢复不了仙籍不做神仙也没什么,但是从此彻底失去灵力,这代价可谓是惨重了。
宗凛岂止是狠,简直是残忍啊!
这个信息来的实在太突然了,白渺有点不能接受,再三确认道:“你没同我开玩笑?”
“这种事,我怎会与你开玩笑?”
是了,陆广虽嘴上不讨喜,跟个扫把星似的,但他好歹司职千余年,说话或许不好听,但绝不会说假话。
况且,不止陆广,现在连古裴看他的眼神也十分震惊且充满同情了。
“怎么你不知道吗?!”
白渺诚实道:“我不知道。”
古裴此时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即便这样也不畏天权,敢于直面斗争,乃是真潇洒,原来你竟是不知道啊?”
白渺干笑两声:“承蒙你看得起我,没那么潇洒,能苟还是想苟。”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天边远远传来第三十三天的钟鸣声,或许是祭神典要结束了。白渺内心清楚的知道,祭神典甫一结束,众仙定是要来诛仙台观刑的。众仙心思万千,好奇也罢,担忧也罢,幸灾乐祸也罢,只是斩仙刃落了三千年的灰,诛仙台的业火寂寂燃烧了三千年,今日又要再次见血了。
不论是悲剧,还是让人乐见其成的处罚,总归是一场大事,众仙不会错过。
白渺在仙族中从来都被贴着离经叛道的标签,哪家山头的长老收了徒弟,教导他时多会用白渺举例:“你可莫学了隔壁玉京山的老六,举止不在规矩上,成日与魔族厮混,魔不是魔,仙不似仙,本事再大又如何?总有一天要走上邪魔歪道。”
这样想想,众仙大约更多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来观刑,自己的堕落约莫能给他们寂静清冷的千万年时光带来一丝趣味。
白渺自嘲一声。
他喃喃道:“早知道就不踢古裴出去了,人间短短几十年还有个作伴的。”
古裴身躯一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愣道:“你说什么?”
白渺却没理他,转而问陆广道:“你方才说让我去天君面前服个软,倒不是不可行,我还是去试试吧。”
陆广没想到他态度突然转变,于是慎重考虑下,摇摇头:“可你也说了天君看不惯你,只怕去了也没用。”
“你方才还说试试总是没坏处。”
“但也不见得有好处。”
“……”
白渺心道,陆广你今日是专程来杠我的吗?
古裴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冲陆广切齿道:“你能闭嘴吗?!”
陆广悻悻地闭了嘴。
白渺长叹一口气,双臂往脑后一叠,身子向后一仰然后下沉,径直躺在了诛仙台上,双腿却依旧维持着盘叠的姿势,懒得再动。
他直视着上空,双目却不知聚焦在哪里。
“陆广,你回吧。”白渺道:“今日这跟头栽得有点大,我需自己冷静冷静。”
“孑渊君你……”
“我无事,下次见面我再请你吃酒,还有,多谢你今日的雪上加霜。”
陆广半是愧疚半是同情地看着他,一时想不到词来宽慰白渺,或者他从未宽慰过谁,憋了半天只好憋出来三个字。
“不客气。”
古裴:“……”
陆广是被古裴轰走的,本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宽慰白渺,但见到古裴的拳头,便犹豫了,而后又在古裴的拳头里彻底领悟了自己确实不会宽慰人。
古裴赶走了陆广,重新回到白渺身边盘腿坐着。白渺只叫陆广回了,却没让他回,他也好再多赖一会,他自觉与白渺交情不一般,或许白渺在这当口能敞开心扉地对他发泄一通,他等着。
事实上,白渺看到他后,愣了一愣,疑惑道:“你怎么还在这?”
古裴也愣了:“你没叫我走啊……”
“是吗?”白渺捏了捏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我忘了,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什么,有些出神地躺在那里,与其说是被陆广一番话打击过甚有点痴呆,不如说他这会在考虑着什么便察觉不到外界变化。
古裴没有等到下文,也不催他,他觉得,白渺此人,或可恨,或可敬,或可羡慕,更多的却是可恶。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可怜,但也是他们觉得可怜,换位思考,若自己处在白渺如今境况上,甚至自己会觉得自己可怜。为了杀死一只妖,搭上自己的仙途。
但白渺的脸上,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可怜”二字。
古裴想,谁知道呢,有时候这个人的运气该死的好。
事实证明,白渺的运气该死的好,古裴的直觉也是该死的准。
祭神典结束后,不见众仙前来,遥遥只瞧见个月白色的身影,带着一路风,卷着一片业火,向着诛仙台踏来。
是萦华。
祭神典是场正经的大典,因此萦华此时也是一身神女宫装,那宫装的裙裾曳地,看着有些繁复累赘,她却健步如飞毫无拖泥带水之感。萦华平日爱着纱衣,轻盈,舒服,她着纱衣倚躺在各种地方,半是妩媚,半是风情。而今她穿着神女宫装的样子,倒是十分端庄,很有神女的派头。
萦华来了,白渺便不能再这样躺着了,他撑起一条胳膊缓缓起身,颇为恭敬地对着萦华喊了声“师父”。
古裴跟着起身,恭敬行礼,道了声“神女大人”。
萦华来,事情便是有转机了。
萦华冲古裴略一点头,算是应了,接着便捉了白渺手腕,向自己方向轻轻一带,道:“走吧。”
白渺一怔:“去哪?”
“此间事大,罪无可恕,但你也不必受这斩仙刃了。”
萦华仍是皱着眉头,面上一派严肃,看来是还将此事记挂在心,未曾放松。白渺却是松了口气,于他而言,不受斩仙刃,不毁仙元,不挖仙根,这罪就算是恕了。
萦华看出他所想,摇了摇头:“你莫要太放松,活罪难逃,我也不能帮你更多了。”
白渺笑了,轻拍了拍萦华的手:“既是活罪,也不必逃,您且不必忧心。”
萦华上下看他一眼,想到白渺性情,也觉得自己过于忧心了。
“你这样想最好,走吧,我们回山。”
她转身便走,捉着白渺手腕的手跟着一扯,白渺纹丝未动。
“老幺?”
她疑惑转身,却正对上白渺黑漆漆的一双眼,一如生养他的孑渊寒潭,让人看不到底。
“还有什么事吗?”萦华问,随即想起来什么道:“哦,那个结界上的洞,我已经补上了。”
“不是说这个。”白渺轻轻摇头:“你答应了他什么?”
“什么?”
“我不信他如此轻易免了我死罪,也不信他轻易放过玉京山。”
萦华点头,知道白渺在说什么,面色却是没什么变化:“诚如你所言,我与他是有交换,不过没什么,左不过我往后两千年不得出山罢了。”
“何意?”
“字面意思,不得出山,便不得见外人,不得插手天宫事务。”
白渺想不明白:“这样做对他有何好处?”
萦华声音低了几分,垂眼道:“他大劫将至。”
大劫,是每个神仙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岁时的一道坎,过了这道劫,便离真正的永生差不多了。但大多数神仙其实都过不了这道坎,羽化湮灭在自己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岁,或者更早之前。
白渺知道,历任的几位天君,没一个成功过了自己大劫的。
宗凛的大劫将至,便是说,或许不久后,天宫将换一位新天君,又或者有极小的可能,如今的这位,长长久久的统领下去。
这是件改天换地的大事,而在白渺这里,也不过只换来轻飘飘的一句“是吗?”
他不关心谁在那个位置,他只关心玉京山,关心自己往后的死,关心玉京山上上下下的生灵,是不是会毁在梦中那个玄衣男子的手里。宗凛这个人,对玉京山说不上好,也说不上过分,换个人来管,也不见得会比他更好,或者更坏。
既是无法预料之事,他便毫不关心。
“他大劫将至,与你何关?”
萦华笑笑:“或许是惧我在这关键时候动什么手脚吧。毕竟,他也曾是玉京山主。”
毕竟,上一代天君大劫时,他曾是动了手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