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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个反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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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渺闭着眼睛,耳边只能听到古裴疯狂扇扇子的声音,他越扇越慢,过了一会终于停下来,扇柄在手掌轻轻一敲,问道:“值得吗?”
白渺自然知道他问的什么,杀了一个必死之妖,搭上自己神仙之躯,任谁看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白渺沉默了一会,道:“值不值得的现在也不知道,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古裴奇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连我也不可说吗?你不想说便不说,但你也莫要再用她抓伤你脸这样荒唐的借口来搪塞我了。”
白渺失笑,在天牢的时候时间有限,他自然没时间给古裴详说,便随便扯了个理由交代了,也免得他不小心被捉住时想推脱个罪责都没有借口。现在他二人坐在这里,时间倒是宽裕了。
“也并非不能说,只是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白渺睁眼,却无意间瞟到身边坐着一人,不由地轻轻“咦”了一声。
古裴一直垂着眼皮说话,心思也不在诛仙台上,听见白渺的声音方抬起眼皮,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他二人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惊得向后一仰,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白渺似乎对来人感到有点意外,微微愣了一愣,打了个招呼:“是陆广啊,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天君座下负责下达天君旨意的陆广元君,白渺一看到他,便觉得没什么好事。
陆广微微一笑,点头道:“孑渊君,我来送你一送,待会祭神典结束,你我便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他说完又对古裴打了个招呼:“文景星君,你也在啊。”
古裴与这位陆广元君不是很相熟,他捡起扇子,有点惊魂未定:“陆广元君,你走路都没声的吗?什么时候来的?”
陆广尴尬的笑笑:“来了又一会了,二位在说话,想必没有注意到我。”
白渺心道并不是我们在说话没有注意到你,而是你这个人,存在感实在太弱了。
陆广此人司职于天君座下,平日里只负责向下界众仙传达天君旨意,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天君座下有不少与陆广做同样事情的人,但下界的诸位同僚宁愿天天接待别的传旨仙君,也不愿看见陆广这张脸,原因没有别的,只因为陆广实在太不会说话了。
此人常年一身灰色袍子,面容平庸寡淡,说话又极其丧气。下界的众仙接到天君旨意,谁不希望传旨仙者带来的是个好消息呢?而其他传旨仙君摸清众仙喜好,便专捡好听的说,即便是严重的事,也会挑挑拣拣说的不那么严重。比方说天君下旨要杀你头,别的仙君可能只微笑着说天君请你喝个茶,而要换做陆广,定会丧气着一张脸,说句天君可能要抄你全家。
接旨的仙君可能当场吓晕,但事后弄清楚肯定是想提着扫把追着陆广打的。
大家都不欢迎陆广,因此陆广在天宫的生活,十分清闲。
但白渺与旁人不同,天君向来忌惮玉京山,每次下达的旨意白渺都会尽量往坏处想,以便做好应对的准备,别的传话仙君一句旨意恨不得用毕生所学的好听话装饰得漂漂亮亮,传达下去能落个好招待,陆广不同,他会把天君旨意剖析到最严重的意思传达给玉京山。
白渺觉得这样很好,这旨意经由陆广说出来白渺都不用去想其中的弯弯绕绕,费力剖析了。
别的仙君都不欢迎陆广,唯白渺常年笑眯眯地看他,因此陆广闲了也会去白渺那里坐坐,一来二去便与他有了些交情。
因此在白渺触怒天君,整个天宫同僚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也只有陆广愿意来跟他坐一坐。
他们三人围成一圈,皆盘腿坐在诛仙台上,看起来挺悠闲,白渺甚至觉得,若不是周围有熊熊的业火和守卫的天兵,此间氛围甚至可以再上一壶茶一盘棋手谈几回。
古裴与陆广不太相熟,因他师门与天宫距离相近,他师父紫微大帝地位超然德高望重,天君没什么旨意能派去紫微那里,他二人见面机会便少之又少。
由于不熟,陆广的到来使得古裴不晓得方才他二人没说完的话还能不能继续谈下去,因此干脆闭嘴不说,坐在白渺身边百无聊赖地玩扇子。
陆广木着一张脸,看样子也不打算先说话。
三人便这样诡异又尴尬的沉默着,白渺觉得,若是他也不开口,或许大家会这般相对无言地坐到地老天荒。
于是他先开了口:“陆广,你来送我,有什么话要给我说吗?”
陆广微微一笑,温声道:“孑渊君不必顾虑我,方才是我打搅了你二人的谈话,你与星君大可接着说,当我不存在便好。”
白渺心道当你不存在可太容易了,你本来存在感就很低,只不过陆广愿意因着情分来见见自己,总不好真的将人晾到一边。
于是他道:“无妨,我们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陆广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孑渊君,你二人此时不谈,只怕我话说出来你便没有再谈的心情了。”
白渺一噎,心知陆广这话说的很对,从他嘴里出来的定然不会是好话,尤其是他现在的处境本就艰难,若陆广又带来些不好的消息,大家就真的不用说话了。
“好罢。”白渺妥协。
古裴很少与陆广打交道,虽听他名声在外,却没有真正与他说过话,听陆广这么说,他心生疑惑,望向白渺。
“他这是在威胁你吗?是威胁你吧。”
陆广道:“我没有。”
白渺有些想笑,但也没有解释,而是依陆广所言继续与古裴进行方才未说完的话。
“古裴,你还记不记得,我同你说过的那个梦?”
……
白渺化生不久后,便开始频繁的做同一个梦,有时相隔一年,有时连续几天,随着时间越久,他做梦次数越少,但因为梦境总是相同,即便次数少了留给他的印象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深刻。
他梦见,天地崩,万物灭,昼夜星辰颠倒,海水漫过大山。天之下地之上虚空之中有巨大的裂缝,如同无底的黑洞般地吸纳着一切。
那时暴雪骤雨侵袭,四时变化皆乱,而他立于玉京山巅,狂风猎猎卷起沙石,一阵一阵割着他的皮肤,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浸染的鲜红。他断了左掌,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中血迹斑斑,托着块被一团黑雾罩着的石头,那石头浮在他的掌心中不断翻涌,贪婪的吸食着他的元神愈变愈大。
而他的面前,不止有崩乱的天地,吞噬一切的虚空裂缝,惨叫痛哭的众生,还有一个与他手中这块石头一般黑雾沉沉的玄衣男子。
男子立于虚空,负手在黑洞旁看向自己,万物皆被天地巨大的变化散的七零八落,唯有他不动如山,安安稳稳地站在不远处。周遭每一个人的脸都瞧得清楚,但最重要的那个玄衣男子的脸总是笼在一团黑雾中,叫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看这情境,似乎是他在于这人决斗,场面十分惨烈。
后来,他耗尽元神,用手中的石头将那个男子与天地间翻涌一切污浊邪恶之气一并封入了裂缝中。
再后来,便是他自山巅坠落,意识渐渐脱离身体。
然后他便醒了。
这个梦境场面倒是又壮观又惨烈,但时间很短,内容也不多,白渺与古裴说过几次他也就记住了。
神仙做梦与寻常凡人做梦一样寻常而普通,但若是频繁的做同一个梦,那么这个梦便是个预知未来的梦,也就是说,白渺未来总有一天,会面对山崩地裂的场面,会面对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会断一只左掌从山巅坠落,死生不知。
古裴听到白渺提起那个梦,瞬间紧张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你的那个梦,和牢里的那个女妖有关系?”
“我在梦里见过她。”
古裴严肃道:“你确定?那为何你一开始没认出她?”
白渺沉吟片刻,道:“她在梦中一直在角落中藏着,很难让人注意到,若不是我常常做那个梦,将里面每一处情境细细回忆了,未必能发现她。”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是非死不可。”
“没错,我本不会杀她,梦中场面混乱敌我不明,若她是我方的我若动手反而是错杀了她,所以我原本打算放任不管。”
“那你后来又为何……”
白渺叹口气:“她最后一句话,不论是对桑不访还是对我,恨意都太重了。她对神族的恨意太重了。”
古裴了然:“恨意这么重定然不会是帮你的了,又或许她在未来那场战斗中起了重要作用,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杀了她,这个预知或许还有转机?”
白渺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古裴用扇柄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陆广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此时突然插嘴道:“打断一下。”
古裴显然是真的忽略了陆广的存在,陆广声音一出来,白渺看到古裴卧扇的手被惊得一抖,扇子险些又掉了下去。
白渺一笑,转向陆广:“嗯?”
“我在旁边听了些许,大致有些了解了,我只是不大明白,孑渊君你觉得那牢中女妖总有一日要害你,因此杀她躲避灾难无可厚非。可今日你杀了她,又因此被天君判贬,殊途同归得失难料,不会觉得多此一举吗?”
白渺摇摇头没有回答他,而是换了个坐姿,右腿微微撑起,反问道:“说起来,陆广你知道我被天君判了什么刑罚吗?”
陆广点头:“先是碎仙元,然后贬仙籍,最后流判到下界极西荒漠之地。”
这可真是了解的十分全面,连会被流放到哪里都清清楚楚,比白渺自己知道的还多了。
白渺微微挑眉,似是漫不经心道:“是吗?到极西荒漠之地啊……”
陆广瞧他这副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孑渊君,你此回,闯的祸有些大了。”
“我知道。”
“天君一直都很痛很妖族。”
“听说了。”
“还有,天君看不惯你很久了。”
“感觉的到。”
这一叹一答,白渺倒是没什么感觉,古裴却给愣了,他用扇子指着陆广,奇道:“他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白渺笑道:“一贯如此,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