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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独作死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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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过后很快过了三年,三年中众人很是默契的谁也不曾提起此事,只偶尔会因好奇绕去孑渊潭偷偷看一两眼,但白蛟自那日之后再未出现过,即便去看,也只能看到漆黑沉静的深潭。
三年后的某日,萦华正躺在七宝殿中藤椅上小憩,忽觉左手掌心中有塌落之感,这是她在孑渊潭上所布加持被破之兆。萦华睁眼,握了握左手,自藤椅上翻身站起直奔殿外。
她站在殿门外,遥遥望见孑渊潭上空霞光漫布,百鸟欢啼,流光溢彩。
是大吉之兆。
萦华心中一动,只是在瞬间便拿定了主意,外裳也顾不得披,一路飞檐走壁直奔向孑渊潭。
三年前她瞧出那尾白蛟颇有灵根,修炼成形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他化生之地太过特殊,日后化生了也不知是灾祸还是福瑞,她既无法插手助他,也不能断送他的以后,只能做个加持免他被旁人打搅。如今看来他化生成形,有吉兆相伴,那这个香饽饽便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这个月降生于她玉京山,自然是她的了。
萦华赶到时,险些有些认不出孑渊潭了。
平日里沉静清冷的孑渊潭如今卷着巨大的漩涡,潭水黑沉沉的,拍碎潭边的山石一同卷了下去。潭中央水面上立着一位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双目微阂,周身真气流动。日光照在他身上泛起洁白荧光,与黑乌乌的潭水形成鲜明对比。他负手立于水面,身上所披白袍无风自起,乌发翻飞。
如朗月皎皎,明朗而又张扬。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前来,少年缓缓睁眼,一双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挑,看人时带着些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笑意。
萦华看着面前这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万般感慨心中一瞬而过,趁少年来不及动作迅速开口。
“你缺不缺师父?你我有缘,你看我行不行?”
少年:“……”
后来白渺每每回想起当年那个情境,心中不由万分悔恨,萦华在他神识还未清明时抢了个先机,捡了个便宜师父做。白渺现在想起来还觉着脊背隐隐作痛。
“我还未化形时……您是不是踹过我一脚?”
萦华总是打个哈哈,看起来十分心虚。
“你那时小小一尾幼蛟我怎会忍心下脚,你没事儿吧?是有被害妄想吗?”
“……”
……
“你没事儿吧?白兄?白兄??白渺!”
白渺回神,见古裴使劲在他眼前挥手,他仍在地牢,面前玄铁笼中的女妖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古裴则面色忧虑地看着他的脸。
白渺这才觉着左脸颊有些微辣的痛感,伸手一摸湿腻腻的,拿到面前一看指尖上沾满了血。
女妖的指甲咯吱咯吱地抓着笼子,指甲尖沾着他的血。她眼神中虽怨毒不减,这会却多了些得意。看来她是趁白渺分神,伸手出去抓伤了他。
白渺估计,这女妖原本冲的是自己的脖颈,但自己又不是傻的,虽无防备也不会干站着让她抓,稍微躲了躲,让她抓了个偏。
但看她的模样,还是挺得意的。
“没事儿。”白渺擦了擦手指上的血,站起身。
“没事儿就好。”古裴松了口气:“看你蹲在那半天没啥动静,以为这妖怪指甲里带毒,把你毒傻了。”
“你才傻了。”
白渺面色不变,神情淡漠:“方才在想一些事,一时不备罢了,走吧,我们出去。”
“你不看了?”
“不看了,她只怕是被桑不访折磨得有些狠了,神志不清楚,问什么也不会好好说的,不必浪费时间了。”
白渺说完,便毫无留恋地转身便走。
也不知是白渺哪句话刺痛了那女妖,他二人才走出没多远,女妖突然在他身后爆发出一阵嘶吼。
她嗓子似乎是受了伤,声音沙哑却又尖锐,十分难听。
“白龙!!白龙!!你等着,等我出去,总有一日将你挫骨扬灰!!”
古裴一怔,十分佩服这女妖,都成阶下囚了,能不能活过明日都尚未可知,还一心想着将神族万兵大将军桑不访挫骨扬灰。
有骨气,十分有骨气。
白渺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仍在大声诅咒的女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方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这笑容十分奇怪,说不上是一个觉得有趣的笑容,还是对女妖这番话的讥笑。
但古裴看到,却觉得毛骨悚然。
“白渺,你……”
白渺转身看向古裴,收起笑容,一派平静。
“古裴,我有一个想法。”
他这句话说出来,古裴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自后背一下蔓延至全身,他迅速抓住白渺手腕,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微微的发抖。他太了解白渺了,每当白渺露出这种神情,那定然是要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在天牢里,不论他做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都会触怒天君,届时……
“阿渺,别……”
不论你想做什么,都请住手。
白渺叹息一声。
“晚了。”
古裴一怔,接着听到轻轻的“铮”的一声,似是利剑出鞘时的声音。再回头,便看到白渺的神兵朔渊剑正稳稳插在女妖的喉间,连一丝颤动也无。
女妖大睁着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被朔渊剑斩断了咽喉,维持着剑入喉间时的姿势,缓缓倒了下去。
古裴只觉得指尖发冷。
“你疯了?!”他开口,发觉自己声音都有些沙哑。
“嗯?”
“你杀了她!”
“嗯,我杀了她。”
白渺神情淡然,看起来不以为意。
“你……”古裴有些气结,感觉自己说话都快不利索了:“你这是何必?你杀了她,你以为能瞒过天君吗?你这是在给自己招祸啊白渺!”
白渺弯了弯嘴角,温声道:“反正她迟早会死,死在我手里,和死在桑不访手里,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古裴快被他气死了,此时十分后悔跟他一同来天牢的决定。
“桑不访有天君授意,你呢?要有个理由吧,总得有个理由吧?!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白渺十分平静的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抓伤了我。”
“……”
古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白渺敷衍他敷衍到这般地步,莫不是真把他当傻子了?
他摇头:“你别想哄我,抓你一下你便要她的命,白渺,你不是这样的人。”
白渺听罢冷笑:“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是怎样的人看来你很了解了?她想要我的命,我便要她的命,有什么奇怪?你若不信便自己去猜吧。”
“你!”
古裴被他这个态度弄得又气又急,在这样问下去估计自己得掐着人中跟他说话了。
他正想再问,便看到白渺朝天牢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下一瞬间便抓着他的后领口将他提起来。
古裴:“???”
白渺道:“没有时间了,有人过来了,若别人问起你便那么说就是了。”
他说完,不及古裴反应,便抬腿重重一脚踹在古裴屁股上,将他从天牢里踹了出去。
古裴:“白渺我x你大爷的!”
八月初三,祭神典按原计划举办,只不过这次祭神典之后多了个内容,在诛仙台上按天规处置玉京山萦华座下弟子白渺。
至于原因,天君早已下旨通告,白渺私自杀害天牢重囚,穷凶极恶,罪无可恕,判碎仙元,除仙籍,流放下界,待祭神典举行完毕便即刻行刑。
白渺回想了下女妖身上触目惊心的可怖伤口,对天君赠给他的“穷凶极恶”四个字表示不敢苟同。桑不访施的咒,会让人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刀结果了痛快。
穷凶极恶这四个字,无论如何暂时还轮不上他。
照理说私自杀死一个天牢囚犯,怎么着都不至于因此废去一个仙君,白渺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天君对妖族的恨意,更有可能的是,天君默许桑不访对女妖用刑,是想敲开她的嘴得到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比方说,妖族如今的藏身之处。
只是想必还什么都没问出来,便被白渺一剑斩断了所有可能。
天君不怒才怪。
白渺叹了口气,其实现在想什么也没用,他这会正盘腿坐在诛仙台上,四周皆是看守的天兵,斩仙刃正正悬在他头顶。
白渺抬头看了眼斩仙刃,也不知这神兵多少年没有动过刀了,如今却依旧泛着冰冷的寒光,刀刃极薄,一刀下去必然干脆利落。
而四周除了看守的几个天兵外,再往上有大片大片的浓云,白渺隐隐瞧得见浓云后隐藏起来的金光。若真有人信那只是几片浓云那定然是傻了,只怕那后头藏着不少兵将,就等白渺从诛仙台逃出一举拿下。
这可真是多此一举了。
虽然此时众仙依旧在第三十三天进行祭神典,看守他的人只是天兵,但不论是诛仙台围着的这些,还是云层后面藏着的那些,白渺都能打趴下。他既然安然泰之的坐在这里,那便压根没有想跑的意思。
碎仙元也好,除仙籍也罢,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可他若逃了,天君定要找玉京山的麻烦。如今的天君总是对玉京山有颇多忌惮,说不上是想拉拢更多,还是想削弱更多。白渺此番举动也是在赌,赌天君究竟会碍于玉京山对他从轻处置,还是得了这个由头为告诫玉京山而从重打压他。
但从如今局面来看,情况并不乐观。
祭神典还得一会才能结束,天君完全可以将白渺先押送天牢,待祭神典结束再进行处置。但他却早早将白渺压至行刑的诛仙台,让斩仙刃悬在他头顶,着重兵看守。
吓唬谁呢?又是警告谁呢?
白渺气定神闲地坐在诛仙台上,遥遥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朝这边本来,他眯眼看了会,见那身影跟守卫的天兵说了些什么,那天兵便放他了进来。
那身影离他愈来愈近,白渺微一挑眉。
“古裴?”
古裴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白渺道:“我不是把你踢……呃,让你出去了吗,怎么,你还是被天兵抓住了?”
古裴从袖中抽出一把扇子打开,给自己狂扇风,方觉得好受些。诛仙台与天牢一样周围尽布地狱业火,他一路奔来简直要被烤化,看到白渺依旧悠哉坐在这里,汗都没有一滴,不由狠狠瞪他一眼。
“没有,爷爷,您那一脚将我踹出去不少,没人瞧见我,还真谢谢你作死不牵扯我之恩!”
白渺笑着拍拍他的肩:“客气,客气。”
古裴看他这副样子和处境,神情十分复杂。他叹口气,与白渺面对面坐着,手里扇子不住地扇着。
“你知道天君如何判的你吗?”
“知道啊,碎仙元,除仙籍,贬下界,这不整个仙界都知道了吗?”
古裴看他一眼:“我瞧你这个模样,以为你不知道。天君确实判的重了些,我那日被你踹出去后就回了师门,央我师父在天君面前为你求求情,他答应了,祭神典结束估摸他便会去了。”
白渺承了他这个情,笑眯眯道:“多谢。”
古裴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对了,我在南天门那边结界开的口估计是没机会亲自去修复了,你记得告诉我师父一声,让她找个机会去堵上。天君已经记恨上我了,我可不想因为这等小事又被他记上一笔。”
“私自破坏天宫结界不是小事,记你这笔也不冤。”古裴无奈道:“知道了,回去了我就说。”
话到这里似乎没什么可再说的了,古裴惧热,一路狂奔而来四周又尽是业火,白渺瞧他被烤的面颊通红汗流不止却依旧赖在这不走的可怜模样,不忍再看,索性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