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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万水朝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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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挣桃匆匆略过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不堪入目画面,专心寻其中修炼功法来看。
双修在修真界并非什么稀奇之事,毕竟仙家宗门需要传承,除去佛修与无情道修这些必须清心寡欲,只能靠招收弟子来维系的道场,几大世家宗门中人大抵都是要结婚生子的。
修真界在这方面与人间倒也没有什么不同,通婚亦都讲究个门当户对,两个修为差不多的人终日里朝夕相处,难免会去摸索一下双修的法门,久而久之,代代相传,便也成了修真界中公开的一门功法。
但也正如云离所言,这法门多是用于男女之间,所运用的也多要是阴阳和合之道。并不适用于两名男子或两名女子之间。
而苏挣桃之所以情急之下翻开此书,也是因这世间只有双修法门才有带动他人体内灵力运转之法。
——他不想承认的更为隐秘的心思却是……他早便思考过,他没有灵根,花千色没有金丹,若是用花千色体内的灵根带动他的悬丹,那会是什么结果?
不多时他便掷下那书,拉着花千色盘坐在他身上,按照书中所载的方法,试图去寻他体内的灵根。
他将花千色拥在怀里,一寸寸地去探他的灵脉。
花千色已然神识不清,头颈弯折出一个脆弱的弧度,软软地瘫在他的怀里,识海毫不设防地向他全数展开。
来不及感动于这份坦诚与信任,苏挣桃的心便又被揪紧了——不仅仅是因那空寂如白纸一般的识海,还有一探到底的灵脉、直至空空如也的丹田,都未曾探到花千色的灵根。
虽然这并不是准确的结果,灵根到底如何,只有醒星台上问骨之时方才确切知晓,但识海洞开的情况下都探不到灵根的存在,亦绝非正常。
即便是未能探到花千色的灵根,苏挣桃依然紧贴着他,将灵力借口唇之力度进他的灵脉,按书中之法,去带动他体内滞涩的残存灵力。
虽然不停地告诫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但真的贴上那瓣滚烫的双唇时,苏挣桃却不由自主地探出舌尖,品尝了一口他唇舌之间的甘甜。
最先尝到是他的唇上的口脂,甜腻的蔷薇花露的味道,而后一种令苏挣桃战栗的甜蜜陡然涌至他的舌尖,那香气诱得他更深地吻了下去,吮到更多的甘甜时,神魂都感受到一阵不可思议的恣意滋养,巨大的灵力拓宽着灵脉,鼓噪不休。
那甘甜带来足以令人疯狂的快意,苏挣桃颤抖着双手,失控地去拉扯花千色身上层层衣衫。
直至体内悬丹发出嗡鸣不止的震颤,苏挣桃方才如梦初醒,猝然推开花千色,连滚带爬地退至魂舟边缘。
他急喘了几声,狠狠地阖了阖眼,指尖掐入掌心,依靠疼痛方才平定了自己震荡的心绪,抬眼去看花千色。
花千色微蹙着眉,双唇已经被他吮得嫣红,形状姣好的唇上被咬出了几处细小的伤口,几滴淋漓的血色,触目惊心。
衣衫凌乱,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魂火之中,几簇好奇的魂火飘过来,险些触碰到他裸露的肌肤上。
苏挣桃手脚酸软地爬回去,挥开那些试图触碰花千色的魂火,重新将他抱在怀中,才发觉自己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这时反而是花千色身上更冷一些。
他强迫自己颤抖的手指理好花千色的衣裳,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他体内的悬丹更为躁动不安。
最后他抖开锦被,重新将两人裹在了一起,褪下他的手套,将那双冰冷的手捂在自己怀中。
错位的骨节似是烙在他心口,无形中有难言的酸楚涌上了他的心头。
想亲吻,想吮咬,想据为己有。
这情形着实有些不对,苏挣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力去梳理这一切。
自从入了鬼界,他似乎便格外地渴望花千色,结界中的挣桃木渴望的是小千色仙骨中的带有的澎湃灵力,那他呢?
渴望他的鲜血么?
花千色却似是陷入了什么巨大的噩梦,在他怀中剧烈地抖了起来,冷汗涔涔而下,似是想嘶吼,却又立刻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本就未愈的伤口沁出血来,沿着精巧的下颌蜿蜒流下,汇聚为魂舟中的魂火似是嗅到了血腥气,顿时动荡起来。
苏挣桃惊了一下,一手去拭他唇边的血,一手伸进嘴里,试图去掰他紧咬着的下唇。
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中划落,苏挣桃手忙脚乱地擦了一会儿,却无论如何都拭不净,最后只得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轻手轻脚地去拍他的背,试图去安抚陷于噩梦中无法自拔的花千色。
魂舟摆动的幅度愈来愈大——不,不只是魂舟,是整个冥河、漫天魂海、甚至整个鬼界都在为了一滴泪震荡不休。
蠢蠢欲动。
魂火褪去了最外面的一层人皮,表现得比生而为人时更为诚实,仿佛花千色的血泪是什么养料一般,值得争分夺秒飘向奈河桥的魂火,都愿意掉头回来品尝一口他的甘甜。
苏挣桃喑叹一声。
他知晓这魂舟将散,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紧紧揽住花千色,解下他腰间长绦将他们系在一处,以免摔下去后在魂海间失散。
另一手执剑,尽力挥退向花千色争先恐后扑来的魂火。
泪水流过花千色的脸颊,苏挣桃用手指轻柔拭去,触到他脸颊,手指却蓦然一顿。
苏挣桃察觉不对,手指定定地按在他脸上良久,方才抖着手指去擦他脸上厚厚的一层水粉。
只是未待他拭净那层层脂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魂舟瞬间冲散,魂火尖叫着四逸而散,平静的冥河似突然投入了一颗惊雷。
方才的动荡若只是风吹皱一池春水,那如今的冥河便是海中飓风乍现,惊涛叠起,骇浪惊天。
脆弱的长绦亦被飓风瞬间撕裂,苏挣桃怀中一空,无法自控地被罡风席卷而去。
他徒劳地想伸手握紧,却终究是无可奈何。
无止无休的虚空之中,花千色骤然睁眼,一双清泠泠的桃花眼中寂静如斯,在将他紧紧缠缚的魂火中黑得深不见底。
雪白的长发飞舞开来,在幽深的冥河之中泛着淡淡的血色,将来不及逃开的魂火尽数掐灭,劫灰撒向魂海尽头的奈河桥。
他轻轻向虚空中抬起那只形状丑陋的手来,所有的动荡都静如止水一般,魂海亦为之一顿一肃,风浪迭起的魂海霎时间平静如昔,而后如同过去的千年万年一般,再次万水朝东,自同一个方向向远处的奈河桥飘去。
魂海的另一端渐次波平,苏挣桃不知下落了多久,久到神魂疲惫得坠落似永无止境,魂火再次汇聚为舟,带着他飘飘摇摇,终于靠岸。
苏挣桃一睁眼,心上却狠狠一震。
魂海的孤岛上,遮天蔽日的挣桃树下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影子,眼睫轻抬,桃花眼清泠泠地含着笑:“小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