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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姜饼人攻击 Pain ...

  •   所幸,郁甜恢复的还算快,他一能走路,梁歇云便哼着歌先一步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使劲摇晃着铁罐子,把雪花喷雾在半空喷洒,所至之处全都是纷飞的泡沫,像一场十二月的假雪,带着化学品的特殊香气。

      郁甜在他后面十几米的样子,下意识地沿着泡沫喷洒的轨迹走,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又在做傻事,赶紧换了路线。
      只是鞋底已经成了雪白色。

      ——

      校门口,路灯在七点钟准时亮起,学生已稀稀落落。文具店老板把没卖完的圣诞帽和糖棍搬进了室内,准备打烊。

      这是西山街难得安静的时刻,只剩对面居民楼炒菜的锅铲声。

      偏头看长街的尽头,城市华灯初上。
      许多霓虹管悄无声息地亮着,LED大屏幕播报着晚间新闻,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蓝色光芒。

      梁歇云回身问他:“你往哪边走?”
      “我赶地铁。”
      “那太巧了,下沉广场里有不少甜品店。”
      “你真以为我要去买?”
      “不去也行,可以让你衣兜里那个无性繁殖。”

      生物老师大概是要气死了。

      “行,下次见面,我让那一群小姜饼人认你做干爹。”
      “我当了干爹,那你怎么办?干妈?”
      “两个干爹难道不可以?”
      梁歇云耸耸肩:“那恐怕暂时不合法。”
      “怎么就不合……”

      郁甜骤然没了话音。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去,你想哪儿去了你?”
      “随口说说。”
      这个随口也随得够大胆的。
      “行了。再和你胡扯下去,我怕是要得妄想症。”

      梁歇云笑着点头:“那部长再见。”
      “嗯。你怎么回家?”
      “93路,天桥下面那个。每次都要等好久。”

      枯叶旋转着从脚边掠过,一派萧瑟。

      “哦。”

      两人难得以和平告别收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人走向公交站的清冷,一人走向地下铁的喧嚣。

      ——

      郁甜乘的是一号线地铁,最旧的那条线路。

      在人们印象中,车厢上的深蓝色流纹已经有了许多刮痕,站台广告换了一波又一波。

      郁甜不断说着“借过”,一路跻身到车头处候车的位置站定。

      恰好有一班列车到站,排在郁甜前面的人拼死拼活地挤了进去,总感觉要把车厢的铁皮撑炸。
      有好多人脚已离地,被夹在人流中移动,像个浮漂。连转个身都是高危操作,稍有不慎就会投入陌生人的怀抱。

      关门的指示灯还没响,但郁甜仍不打算进去。他只是把有线耳机塞上,低头点了一首自然音效播放。

      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退潮,10赫兹的雷鸣响彻耳际。还有八音盒的淡淡乐音。

      车厢内,有两个穿三中高中校服的女生抓着吊环,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他痴笑。直至列车离视线,他都无知无觉,一直看着别处。

      车厢碾过铁轨,一截又一截。

      呼啸的风吹过头发,敞开的外套灌入冷风,少年的身形清瘦而挺拔。
      郁甜张开五指,感受着指缝间风的流逝。

      左耳听风,右耳听歌,他总是这么做。

      郁甜看对面的广告屏,发现那花里胡哨的卫生巾广告终于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朋克风游戏广告,不带重样的,每一面都有一个角色形象。

      正对郁甜的那一版尤为华丽——画面两侧是迷宫一般的银灰高楼,以及斑斓的霓虹灯箱,中间是荒漠、满地烧焦的弹壳、废弃加油站和一辆黑色机车。

      机车的双排喷气管里长出了藤蔓,缠绕着轮胎,和座位上一位蒙面人的腿,以一种吊诡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仿佛是从这人身上长出了
      玫红色荆棘。

      天空混浊,正在下雨,画面正中的漆黑枪孔对着自己,一颗子弹呼之欲出。

      这角色名叫“枪灵”,一身介于现代与复古之间的牛仔装束,手背上刺着她的图腾。

      乌云里嵌着两行简明扼要的半透明文字:
      [大型FPS游戏《绝对战线》,1月1日开启公测。
      ——不要犹豫,射杀你的枷锁。]

      郁甜对游戏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FPS的意思,但就是挺喜欢这句话的。

      听着十二分痛快。

      ——

      很快,地面开始颤动,轨道信号灯变绿,车灯从尽头处开始闪烁,郁甜再一次没有察觉。
      “列车已进站,请乘坐或换乘一号线的乘客……”

      他还沉浸在耳机的雷声里,等子弹出膛,一声惊破雨幕。直到列车缓缓停下阻断视线,他才回过神来,慌乱中摘了耳机往书包里塞。

      可是他一拉开书包拉链,一窝姜饼人就炸了出来,洒落在地面上。
      真的很多,大概能坐满好几辆面包车。

      郁甜:mmp。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还好他后面那个正在喝奶茶的上班族突然呛到。

      郁甜更加希望枪灵开一枪把自己杀死在这里。

      车门打开以后,车厢里的人望着这一地不明物体没敢下车,郁甜后面的也没上车,一起帮他捡姜饼人,捡完才上去。
      上去以后郁甜全程面对着车厢角,自闭了。

      他终于知道书包为什么莫名其妙变重了。
      也知道方才梁歇云拿姜饼人为什么用了如此长的时间。
      那是在装货呢。

      很可惜,郁甜和梁歇云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他一定会打个电话,用夺命连环call让姓梁的把他这几车干儿子带回家。

      不带回去就通,通,撕,票!

      ——

      当然,撕票归撕票,郁甜必须承认,姜饼人很好吃。
      他也就没算梁歇云的账,最多是在学生会其他干事提起梁歇云的时候小声逼逼几句。

      俗话说得好: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两人初中时期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交谈,是在一年最末,12月31日。
      龙槐市满城喧嚣,三附也很热闹。

      按照传统,每年的新年前夕,三个年级都会分班举办元旦联欢晚会,唱唱歌演演节目什么的。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在操场上举办的露天篝火晚会。

      这是新校长出的主意,说是要返璞归真,促进交流,燃起“冬日里的一把火”,顺便给初三学子们送温暖。
      事实上,远远看去,像一群石器时代的野人在狂欢。

      晚上六点半,自愿参加的同学们挤满了老旧的小操场。

      临时架起的舞台上挂满了彩带,贴满了写着新年期许和悄悄话的便签纸。
      按照文艺部的计划,每个人都要从舞台上摘走一张别人写的便签带走。

      便签纸奇形怪状,上面写的无非是“中考加油鸭”、“平安喜乐”、“XXX和XX祝99”之类的。

      但郁甜拿的那张特别另类。

      上面画了一个简笔火柴人,举着钓鱼竿。
      鱼钩上的诱饵是糖果,一只眼睛打了把“X”的鱼
      正跳出水面去上钩。

      下面只配了一句话,是一句英文:
      “Pain is so much sweeter.”

      ——

      操场有些逼仄,正中摆着锈迹斑的大铁桶,里面斜架着五六根木头,火焰高举,红光冲天。

      也不知道木渣里面有没有混着作业。

      郁甜和大多数人一样,盘腿坐在火焰旁,低头看着便签,眉目间阴影跳动。
      他身旁只有一个柳茗,坐在篮球上。
      不过很快就会在地上了。

      “卧槽,哈哈哈,绝了绝了,”柳茗笑得从篮球上滑下去,屁股着地,“你猜我这便签上写的啥?简直了!”

      郁甜漠然道:“段子?”
      “不不不,你可听好了,”柳茗站起来,清了清嗓,故意很大声,“咳咳!‘亲爱的梁同学,我希望你能拿到这张便签,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虽然我是个男生,世俗的束缚让我不能表明心意!’哈哈哈哈哈……”

      郁甜望着柳茗那副样子,只觉得他差个大喇叭。
      收废品车上绑的那种喇叭。

      “妈耶,柳茗柳茗,”12班的另一群同学扑向柳茗,试图夺走那张便签,“快快快,给我看一下!”
      “哈哈哈,怎么gay里gay气的……”
      “咱们年级姓梁的都有谁啊?”
      “我靠!这个恶作剧好狠!”

      嗯,同学们个个都是老司机。

      柳茗可能把那字条当稀罕宝贝了,打死也不肯给,一群男生便在地上嬉笑着扭作一团。

      郁甜听到了三观碎裂的声音,又有点想笑。
      当身边那群沙雕同学笑成傻逼在地上打滚的时候,郁甜侧头看了看天空。

      四周是繁华地带的楼厦,是玻璃、混凝土和霓虹的帝国。温馨的橘红色洒在地上,要温暖得多。
      老话不错,城市里的旧街矮房,总是格外有味道。

      郁甜如是想到。
      然后他低头。
      然后就看见那基情满满的便签落到了自己腿上,粘住了。

      那可真他妈是飞来横祸。

      “跑啊!郁哥!带着我的希望%@##*&……!”
      柳茗还没说完“遗言”就被叠罗汉似的压在了最底下。

      郁甜夹起那便条,在周围人异常幸灾乐祸的眼神下立刻站了起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捏成一团,丢进了篝火里,那动作要多轻巧有多轻巧。

      12班众人愣在原地。

      他站起来后,这才发现可疑的梁同学就在自己正对面坐着,坐在很多人的影子里,坐在很暗的,不起眼的地方。
      因为火光朦胧,看不太真切。

      梁歇云的镜片反着光,直到抬头后才能看清镜片后那双要命的眼睛。
      依旧看不透什么情绪。可能也很懵。

      这两人视线对上后,干瞪了好几秒。

      知情人士仿佛都能听见火焰熄灭的声响,以及空气结冰,然后碎掉的“咔嚓”。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郁甜写的这便签。

      “难道说,这是……”
      “销毁?”
      “证据?”

      现在可以举办一个冷面大赛,看郁甜和梁歇云谁的表情更像要杀人。

      但梁歇云只是摘了眼镜,挂在食指上,装作无事一般看向别处。
      然后起身,转身离去,进了教学楼。
      没什么表情,也没再现身。

      “难道说,这是……”
      “避嫌?”

      没人知道他憋笑憋得有多痛苦。

      郁甜也收回视线,掰了掰指节,发出脆响。
      撕牌技能点+10086。

      这声音听着很不妙,尤其是对那些惯犯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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