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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五行缺糖 和五行欠揍 ...

  •   自霜降那天,自从两人不欢而散后,有大概两个月的样子,他们没再打过交道。
      因为梁歇云的操行分是真的要透支了,他想省着点儿用。

      直到12月24日,周五,平安夜那天。
      没想到梁歇云一语成谶,他们真就在小树林,或者说是小花园里遇见了。

      ——

      当时是放学后不久,许多同学没等放学铃响完就已经冲出了校门,往龙府广场奔去,去感受一番圣诞氛围——当然,主要是为了享受一下奶茶店和火锅店的圣诞折扣。

      龙府广场,地处龙槐最正中,是龙槐的地标,也是一环的内核。
      鉴于其下沉式的构造,地下衍生出的地铁商圈已逐步繁荣,人群熙来攘往,商家林立,不可谓不热闹。

      “热闹是他们的——”柳茗指尖上转着蓝球,左手捏着一沓甜品店的优惠券,朝郁甜走去,“咱们也躁起来呗~在树林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
      郁甜正站在铺满枯叶的小花园旁边,看校猫打滚。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是从下午第二节课开始有些昏沉,放学后被自己的脚步带到了这里。

      他手上拿了个挺可爱的姜饼人,有两颗糖豆眼,笑容灿烂,似乎是手工制的,被装在系了礼品结的小袋里。

      要说起这玩意儿,初三年级几乎每个班都有人拿到。
      不是学校发的或是是什么奖励,是在自习课下课前几分钟,莫名其妙从内墙小窗里抛进来的,惹得好多人跳起来去争抢。

      不过郁甜手里的那个不是。

      姜饼人从十二班小窗撒下来的轨迹像是算好似的,全部落在了他的桌上,结果是,没人敢拥上去拿。
      而且数量不是一般的多,不禁让人好奇谁这么大手笔,谁这么偏爱十二班。

      郁甜把那些姜饼人大多送给了周围的人,给自己剩了一个。

      此刻,那小袋子里正散发着甜蜜的糖浆气息。
      背后,笑声在操场上空盘旋,好多人成双结对。
      每一寸塑胶皮,每一颗沙砾,每一个学生的头顶,都镀了夕阳的金色,很是温馨。

      郁甜按着太阳穴皱眉:“谁给的券?”
      “当然是咱班神通广大的宣传委员,”柳茗弹走嘴角的饼干渣(姜饼人残骸),一脸坏笑,“你不知道,她有一口袋的优惠券!”
      “她家里开甜品店的?”
      “不,是她姐姐在那家叫……‘芝麻店’的甜品店打工,让她帮忙宣传一下。”
      “哦。”

      “看优惠券上,还挺有卖相的,就是有点小贵,一块红丝绒的钱我能买五袋炸鸡柳!”
      “鸡柳少吃,地沟油炸的。”
      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柳茗倒已经习惯,权当这是郁甜的“职业病”。

      “好了好了,又来了,所以你到底去不?”
      “不了,我……”
      其实他想说自己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头皮一阵阵发凉,视线有些黑朦。

      “赶地铁不想遇到晚高峰。”
      最终说出来的是这句。

      “也行,”柳茗临走时飞快地塞了一封信到郁甜手里,“宣委给你的,自个儿慢慢看。”
      信件很迷你,粉红色,有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郁甜:“?”

      柳茗赶紧跑开了,没跑几步又调头回来,塞了十来张优惠券到郁甜的校服口袋里:“我等着郁嫂的好消息哟~”

      郁甜和姜饼人:“??”

      这封信是什么来头已经非常明显了。

      “柳茗啊柳茗,怪说不得这么多优惠券,”郁甜总算是明白了,“你这吃里扒外的,怎么这么好收买!”
      柳茗即刻开溜:“收人好处,替人办事嘛。再见了兄dei!”
      很快,工具人柳茗已经没了踪影,剩下郁甜一个人拿着情书发愣。

      他在犹豫要不要打开。
      打开了,就不得不回应,不打开呢,又显得太绝情。
      郁甜最终还是把信原封不定地塞进衣兜里,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以后见面得多尴尬。

      他真希望现在天降一位情场老手,比如体委那样的,教教他怎么委婉地拒绝。
      或者是找文艺部的外班女生,指点一番。
      再或者是位不要脸的,教他如何混水摸鱼地装瞎。

      然后,想着想着,还真招来了些什么。

      ——

      身后横飞来一只姜饼人的手,落在了猫咪的旁边。
      堆叠如盖的枯叶层发出脆响,郁甜没理会。
      再后来是姜饼人的腿,砸在自己脖子上,又滑落进校服里,饼干渣子硌得人发痒。

      郁甜盲猜是被他扣过操行分的人,或者是不久前被撕了一副扑克牌的人来寻仇了。
      现在已经放学,只自己一个人,小花园又偏僻,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

      回头,却都不是。

      梁歇云手持一罐雪花喷雾,嘴里叼着残疾姜饼人,脖子上围了圈格子围巾。
      头发可能是昨天才洗过,显得很蓬松,在风里翘了一个角。
      夕阳色调柔和,在少年的眉目间大肆晕染。

      真像从万里桥上走下来的诗人,身后该有七亭九塔作衬。

      郁甜却头疼的紧。

      是不是情场老手不知道,但肯定属于不要脸的那一类。

      “好巧,你也在这儿,”梁歇云在几步开外站定,看起来很有精神,“我这两个月表现如何?”

      “将就,”郁甜一不小心就让手里的姜饼人断了头,咔嚓一声,“扣到十四点五分就不作妖了,算你有点儿自觉。”

      “是呢,等明年操行分清零,我们就又可以天天见面了。”
      “……”

      郁甜心道,当真是个狼灭,看我扣不死你。

      随后视线又黑了片刻,耳鸣声渐起。
      尴尬。

      梁歇云还没发现郁甜的异样:“你今晚怎么过?去龙府,还是回家写联赛题?”

      郁甜是真的不能再说出话来了,胃里一阵恶心。

      “不回答应该就是写题了,大佬都喜欢卖菜,”梁歇云自顾自地说着,以为是郁甜不想搭理自己,“我反正是要去下沉广场,抓几个娃娃。”

      郁甜内心:求求您别说了,快看一眼我。
      梁歇云却看着吃姜饼人的猫。

      “要是抓的多,还可以考虑送你一个。”
      郁甜闭上了眼睛:老子不要娃娃,你早知道孝敬就少惹事!

      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四肢乏力。
      是孽缘没错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遇见。

      “你困了?”梁歇云咬了一口饼干,“站着睡觉,不愧是部长。”

      然后郁甜就当着他的面跪了下去……

      梁歇云的姜饼人吓飞了,落到身侧,被尝到甜头的猫咪整个叼回了窝。

      “使不得!”

      梁歇云在郁甜膝盖触地前把他架了起来,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侧头看着他:“别一言不合下跪啊。”
      郁甜:“滚。”

      梁歇云在郁甜额头上一触,发现体温是正常的,甚至有些冰:“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郁甜还在耳鸣:“是。”
      “那肯定是低血糖了,”梁歇云并不是很吃惊,“我带你去医务室,喝点葡萄糖。”

      对于三附的学生而言,只要不是皮肉伤,去医务室的结果只有一个——喝一杯葡萄糖水。
      医务室大爷的座右铭:头晕了喝,头疼也喝,腿抽筋也喝,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都给我喝。

      郁甜实在没什么力气,想gin也gin不起来了,只能紧紧勾着梁歇云的脖子:“放学了,已经关门了。”

      环顾四周,除了铺天盖地的落叶似乎也没有别的东西。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一如既往的很冷清,只有麻雀在地上啄着青苔。

      “那这样,”梁歇云默了一会儿,把郁甜架到铁门儿上靠着,又把他的书包卸下来背自己身上,“我拆个姜饼人给你吃,权当是糖了。”
      郁甜:“我有一个。”
      梁歇云笑了:“哪里?”
      “校服兜。”

      梁歇云伸手去捞,却碰到了一封信的尖角。
      这年头,在一个男生的口袋里发现信件,哪里还需要多想。
      “咳。算了,你留着。”

      他说罢,回身拉开书包拉链,一阵窸窸窣窣后,拿出了一个姜饼人。
      郁甜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不过是拿一个饼干,哪里需要那么久。但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被感动到的,大约…百分之五的样子。

      梁歇云:“张嘴。”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姜饼人的脑袋塞进了郁甜嘴里。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郁甜:终究是错付了。

      梁歇云把包装纸塞进自己衣兜里:“你慢慢吃,别一口吞。”
      郁甜却咬着那饼干,盯着梁歇云没动。
      “是不是没力气要我喂你?”

      操行分-10086。

      郁甜齿关发力,咔嚓一声,又让一个姜饼人掉了脑袋。
      梁歇云接住了姜饼人的身子,微微一笑:“这就对了。”

      ——

      其实这饼干挺甜的,生姜味并不很浓。
      等郁甜喉结一滚,吞下了那块脑袋,梁歇云又掰了一只手送到嘴边。

      校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在梁歇云脚边蹭着,巴望着他手上的饼干。
      “看,”梁歇云又笑了,“猫都跟你抢,你还不吃。”

      郁甜心里一万个不爽,但为了避免被扛上地铁,还是忍痛吃下去了。
      梁歇云把姜饼人的第二只手给了脚边的猫,猫咪很开心地蹲坐下来,用粉红的舌尖一点。

      寂静的后门边,响起了一人一猫咀嚼的声音,很细微,也很和谐。

      “今天我是人生赢家,”初冬寒气冽冽,梁歇云笑的时候嘴边拢着团白雾,“不仅喂了猫,还喂了部长。”

      郁甜尽量不去看梁歇云的眼睛:“哈,看来你这人,很喜欢占别人便宜。”

      “对啊,这样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下次抓到我,说不定就把我放了,”梁歇云扶了扶眼镜,“如果是别人,没什么价值,我可能会踹一脚。”

      郁甜只是笑笑,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在铁门旁安安静静地倚了一会儿,直到保安开始拿着喇叭清场。

      梁歇云挑眉:“听说低血糖是遗传的?”
      “可能吧,我爸就有。”

      “难怪叫郁甜,你爸知道你五行缺糖。你看,五行缺火的名字里有焱,缺水的有淼,缺木的有森,缺金的能取遍元素周期表,当然,要是缺心眼儿的就乱取,比如七班的那个……陈勃勃,我怀疑他五行缺……”

      郁甜飞快地瞪了他一眼。
      梁歇云:“咳……缺乏生机。”

      “你名字里没个‘怼’字也怪可惜,”郁甜嗤到,“很显然是五行欠揍。”

      梁歇云也被逗乐了,咧开嘴轻笑一声。
      他嘴唇较薄,颜色却不浅,笑起来煞是好看。

      郁甜轻叹:“只是我以后要跟他一样,随身带巧克力了。”
      “带姜饼人也可以。”
      “又不是天天圣诞节,哪里来那么多。”

      “这样,你今晚去甜品店买对儿姜饼人,回去捂书包里,明早给你生一窝。”

      郁甜不仅没嘲他,还顺着他说了下去:“嘶,万一两个都是公的怎么办?”
      “那就肉眼辨别啊,你先找找那种穿了裙子的姜饼人,再找没穿裙子的姜饼人。”

      郁甜:“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有的姜饼人喜欢女装。”

      “是嘛?”
      梁歇云的笑容一度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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