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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火烧云 向天空抛一 ...

  •   陈阑干又唠叨了几句,总算是回了对面。
      605一致认为他是未来的纪律委员或者班长。

      再不济也得是个妇联主席。

      周寒曜和杨移轴骂也骂累了,再笑就傻了,于是选择了在上铺打牌,陈乔驿继续睡觉。
      马意悄悄对徐冰说,你对面的是睡美人转世。

      梁歇云把军训服晾好后,便一身清凉地准备出门。
      手上还拿着一个袖珍棋盒。

      马意眼尖,随口一问:“诶?你拿的是个啥?”

      梁歇云一晃那塑料盒子,里面沙沙作响:“棋盒。”
      马意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窗外:“都要到饭点了,找谁陪你下啊?”

      太阳快要下山,此刻刚好落到窗外,一束金红色亮光横铺在地面。

      “是个活人就行,”梁歇云换上运动鞋,顺手捎上一瓶汽水,“没有的话,就和我自己。”

      马意噗嗤一笑:“和你自己?”

      “对啊,”梁歇云边走边回身,潦草一笑,“我有分身哦。”

      门被砰地摔上,绵延到606的光带突然截断。

      周寒曜额头上还在作痛,一直心不在焉,放下手中那副越打越烂的牌,冲杨移轴使了个眼色:“喂,你说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杨移轴挥挥手:“……啊?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和自己下棋嘛,个人爱好,个人爱好……”

      “不是,你难道没发现,他摔门摔那么重?门都快被他卸了!”

      “好像也是……啊,我懂了!”杨移轴突然放下了牌,一脸恍然大悟。

      周寒曜趁机看了一眼,发现杨移轴的牌竟然比自己还烂。
      他顿时充满了信心:“懂什么了你?”

      “他应该是找他老相……呸,老熟人去了。才不是下棋,根本就是去打架的!”杨移轴望着对面两张空荡荡的上铺,“要不然他怎么会在郁甜的枕头上打一拳?那肯定是大仇未报啊!”

      “对哦!”

      ——

      梁歇云一路逆着前往食堂的人流,来到了体育场的入口。

      环形跑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在夕阳里慢跑,还有几只乌鸦跳着在跑道上啄草籽。

      梁歇云站在入口处打量,发现没一个是郁甜,
      正转身欲走,却发现体育场侧边界还有一个体能训练场,被铁丝网密不透风的围着。

      隔着生锈的铁丝网,他可以看见里面花样繁多的器械,有梅花桩,有攀岩墙,有云梯和空中绳桥——还有一个十米来高的水泥看台。

      梁歇云对这个看台很感兴趣。

      那样高的位置,视野必定开阔,适合看傍晚的日落与月升,也适合一个人下下棋什么的。

      当然,或许能碰碰运气在这里找到……
      梁歇云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微信聊天界面。

      [下午17:36]
      老咸鱼:你去哪儿了?
      老咸鱼:气死了?

      [下午18:08]
      甜鱼:还死不了,不用找我。

      梁歇云笑着摁灭了屏幕,喝上一口柠檬味汽水。
      不管了,先上去再说。

      ——

      看台内嵌的楼梯也是水泥的,弥漫着潮湿的气味,以非常陡峭的弧度盘旋而上。
      空间十分逼仄,一次只能通行一个人。

      直到亮光出现的时候,梁歇云才知道自己已经攀登到顶部。

      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抬眼,郊区的天空无高楼遮挡,是明亮的橘粉色,从天际线由深至浅地过渡而来,不是滤镜可比拟的。

      这颜色十分动人,十二分浪漫,很适合被写进一些甜蜜的桥段里。又或是情诗里。

      梁歇云在脑海内搜索着,却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没看过这一类的书,更没写过这样的诗。

      可就算是现在风景摆在眼前,他也写不出来——因为还差了许多东西。

      他径直走向看台正面,趴在边缘上,看远山日落。

      一切都充满着黄昏时分的静谧,梁歇云摘掉眼镜,放在水泥台上。
      真的,有些时候,模糊的视线比清晰的迷人太多。

      直到十分钟后,梁歇云才重新戴上眼镜,为了发一条消息。

      老咸鱼:我发现一个好地方,要来吗?

      一秒钟后,就在身后不远处,传来手机提示音。
      是另一个人的手机传出的。

      梁歇云不太相信,又发了一条“?”
      这提示音果然又响了一遍。

      甜鱼:眼睛长来干什么了??

      ——

      傍晚六点三十三分,梁歇云笑着回身,跌入了一首可能没有抒情对象的另类情诗。

      只见郁甜坐在看台最高的那一层阶梯上,手里握着手机,右耳挂着一条耳机线。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温馨又绚烂的暮光里,头顶还飘着几团似要燃烧起来的火烧云。

      四周,夕阳照亮若隐若现的低矮山脉,照亮望不到边的草场,和废弃的灰色哨塔。
      这些都衬在他身后,成为布景。

      没有狂风,没有鸟鸣,也没有对白。

      美得像油画,又或是,彩色默片的某一个镜头。
      漫长又静谧,一定格就是好几个世纪。

      梁歇云背倚水泥台,抱着手臂,没有走过去。

      此时恐怕连说话都是一种亵渎。

      “你是不是打算,直到我走,都不招呼我?”
      梁歇云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变轻了。

      “你不会很快就走,”郁甜摘下那只耳机,声线清澈熟悉,“你喜欢这种地方。”

      梁歇云视线不离,摊开双臂:“何以见得?”
      “微信里你自己说的,说这是个好地方。”

      “嗯。”
      梁歇云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一直以为,初三篝火那晚看郁甜已经是最好的角度,没想到有今天这一出。

      是真的很养眼,让人看了浑身都舒服。

      郁甜再度开口,提出一个很奇怪的要求:“你把眼镜摘了吧。”
      “为什么?”

      “你刚才不就摘了?”
      “那是因为我不用看手机。”
      “你现在也不用。”
      “可是我要看点别的什么。”

      “可是你的镜片反光,我看不见你眼睛。”

      梁歇云一愣。
      “你为什么要看见我的眼睛?”

      “因为我在和名叫梁歇云的人说话,”郁甜听起来很平静,“所以,我要看见他的眼睛。”

      ——

      “可就算不看见,我还是梁歇云。我站在这里,给你发过消息。你早就知道我的声音,知道我的身形,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眼睛最漂亮,”郁甜被逗笑了,“看了让我消消气不行吗。”

      路灯接连亮起,发出滋滋电流声,几簇风滚草被吹上无人的高速公路。
      远处有一列火车疾驰而过,穿过山体。

      “搞半天,这么拐弯抹角,”梁歇云终于迈步,朝阶梯上走去,“行,我就当你在夸我。”

      “算是,”郁甜往旁边一挪,给他空了个位置,“毕竟是邻床,做不到促膝长谈,商业互吹还是可以的。”

      “嗯。”

      ——

      梁歇云坐在他身边,把眼镜摘去:“好了,我摘了,现在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郁甜只是勾勾唇角:“嗯,确实比戴着眼镜好看。”
      说罢也看向远处。

      梁歇云闻言喉结一滚,还对自己眨了眨眼睛:“你这么说,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郁甜伸手在他肩上一掴:“宠你大爷。”

      他掴完这一掌,两个人立马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怎么……跟撒娇似的?
      妈耶。

      梁歇云突然把袖珍棋盒拍在郁甜身边:“围棋,会下吗?”

      郁甜:“……”
      您别那么吓人好吗?

      “咳。好啊,咱们血战到底。”

      ——

      两人下棋下得安静,偶尔才聊一两句。
      甚至都忽略了渐渐西沉的太阳,忘了时间的推移,重开了一局又一局。

      7点钟,操场上的大音响准时开始放音乐。

      在音乐达到高潮的某个时刻,梁歇云不再拿棋子,而是突然抬眼,很狡黠地一笑。

      郁甜往后一仰:“我输了。”
      “你不该一直护断,”梁歇云指着一圈凝乱的黑白,“你守得太厉害,那样不容易破局。”

      “你以为我不想?”郁甜抱起手臂摇头,“是你攻势太狠,一手漂亮的缠绕战术,叫我怎么办。”

      暮色愈浓,旷地风声呼啸,棋局已经看不清晰。
      只有微风把塑料棋盘纸吹皱,撩拨少年单薄的衣摆。

      他们抬头看向很远的地方,看向东北方的林场,和西北方的坟场。
      此刻的气氛既沉寂,又鲜活,没有词语能形容。

      梁歇云开始收拾残局:“那你说的是下棋,还是说的我。”

      郁甜只偏头,轻笑一声,笑得百般无奈。
      “我没有含沙射影,就事论事而已。”
      然后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同志,请收起你那丰富的想象力,小心得妄想症。”

      梁歇云:“嗯。其实,我以为你下午离家出走,是不想见到我。”

      “三年很长的,如果连军训都忍你不了,接下来要怎么朝夕共处?”

      “很难受吗?”

      郁甜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再一次问得发懵:“什么?”

      梁歇云笑着皱眉:“见到我这件事情,让你难受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一块狗皮膏药?”

      ——

      郁甜回头,看了他几秒。

      像梁歇云这种平日里骚操作无数的人突然认真起来,会让人感觉到无比陌生。

      “以前……有点,现在好些了。我已经习惯了。”
      郁甜又随手拍拍他的肩,“和你下棋,感觉还不错。你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

      “那我真是太棒了,”梁歇云笑得倒是很真诚,“快给我加操行分。”

      郁甜突然僵住:“??”
      梁歇云:“……”

      他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多么愚蠢的错误。

      都已经毕业两个月了,怎么还没忘记原来的习惯。

      “看不出来啊,你对操行分的执念这么深,”郁甜嗤他一声,“我怀疑你当时扣分扣魔怔了。”

      梁歇云停下手上动作,好像想到什么事情,笑得不甚明显。

      他口吻清淡,也很温和:“对了,说到扣分,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

      “七月份我领了操行分总表,发现这几年下来,我得到了,一个零蛋。”

      郁甜随意地往后一靠,仰望着没有被尾气污染的深蓝色天幕:“怎么,一分都没有,不满意了?”

      他们都能看见清澈天空里,呼之欲出的下弦月,和满天黯淡星宿。
      楼梯里潮气上涌,又冷又重,夹杂着草的气息,压在肺里。

      梁歇云:“恰恰相反,我满意到怀疑人生。像我这种……呃,怎么说呢?老油条?”

      郁甜颔首,好心提示道:“通缉犯。”

      “行,通缉犯。像我这种通缉犯呢,作死作成这样,扣他个几百分也不为过。谁能料到这三年的兵荒马乱,到头来全部清了零。”

      “这可能是我初中三年里,唯一的幸运。真的。我一直运气很背,只有操行分的事是天降惊喜。”

      ——

      间隔几秒后,梁歇云又飞快地苦笑一声:“我猜想是统分的人弄错了。”

      郁甜偏开头,没让梁歇云看见他在狂笑。

      “那要恭喜你了,你捡到一个大便宜。”

      梁歇云看向他侧脸:“你知道是谁负责统分么?”
      郁甜阖上眼眸:“不知。”

      梁歇云往他那边挪近了些:“真的?”
      郁甜仍然闭着眼睛:“真的。纪检部的人随机分配任务,匿名统计。”

      梁歇云又挪近了一些,挑起右眉:“可我觉得你在撒谎。”

      郁甜喉结一滚。

      梁歇云手肘撑在他耳畔,打了个清脆响指:“没撒谎,敢不敢睁眼看我?”

      郁甜把头偏地更开了:“凭什么,我困了。”

      “因为我在和名叫郁甜的人说话,所以,我要看见他的眼睛。”
      “这可是部长您的原话,我,一,字,未,改。”

      梁都怪歇云隔的太近,声线和他的眼睛一样,有着巨大杀伤力,不管是谁,一律撩死。

      郁甜无奈,一睁眼就看见了戴着眼镜的梁歇云,怎奈对视几秒后,双双笑场,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你不说也罢,我还是谢谢他。”

      梁歇云说罢,并拢两指在唇上轻触,然后扬臂,冲天空抛了一个飞吻。
      抛完后可能还有点儿后劲,回头看郁甜的时候那眼神也挺怪。

      见此情状,郁甜人都傻了,起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这让他想起了枪灵,想起了一些他不该想起的画面,或者说,装扮。

      包括口红的色号,香水的末调,持□□姿态……

      “我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有病啊你?”
      “……”

      梁歇云立刻回头,收敛了笑容。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可以明明白白地感到,些许尴尬以及郁闷。以至于让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短暂黯淡。

      郁甜有点后悔。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话说重了,以至于有点伤人——尤其是对于梁歇云这样的。

      毕竟相处这么久,他和梁歇云也算得上半个熟人,他知道梁歇云独来独往惯了,心思藏的颇深,在某些点上有着过人的敏感。

      梁歇云贴着鼻梁把镜架上推,推完后,一双手无所适从,脸上却神情寡淡,不露丝毫端倪。

      几只乌鸦叫得阴阳怪气,飞掠沉默的夜空,盘旋不肯走。

      “走吧,去食堂吃饭,”他避开了郁甜回望的视线,径自走向楼梯口,冲身后一招手,“还是我请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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