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W.24 何方是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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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眨眼间就过去，大家都在看着日历，奇怪二月跑哪去时，吴宁佳故意伤人案的开庭日也到临了。
乔瑜嫣优雅地用文档遮一遮，打上大大的哈欠。
虽然自己无父无母无亲戚，但光应付曾经帮助胜诉的人，还要拜会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整个春节都没休闲过。
不过可以睡到自然醒才出门也是一种放假呢。可惜假期综合症还没缓过来，就要上法庭了，可知庭审是一件一旦走神便容易入眠的危险事。
等会挺害怕自己睡着的乔瑜嫣又打上一个哈欠。
“过完年，乔大律师怎么如此身心疲惫啊～？”
从旁边飘来了一句让乔瑜嫣一下子没了睡意，在文档遮挡下嫌弃地撇撇嘴后，漂亮地展开职业笑容。
“没办法，过年太忙了~我哪能像何科长般趁着春节出出国，避寒享受沙滩与海滩与比基尼呢~”
“哈哈哈~比基尼的确让我心动，但都不及乔律师一个哈欠性感，要做我的女朋友么？”
这个人除了大脑较发达后，其余事情都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么？
“可惜我自觉不太性感，所以我拒绝。”
又被拒绝了，何明倒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双指捏住递向乔瑜嫣。
糖？
乔瑜嫣有点不明所以，并没有伸手去接。
“听甜的东西，会缓解紧张与疲倦~”
既然对方没接的意思，何明索性将糖抛到乔律师的手里，“放心，里面没放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请乔律师等会稍微对我徒弟放放水咯~”
耍帅着摆摆手，何明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乔瑜嫣很开心他不作过多纠缠，可是这糖她怎么都不会吃，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放。
何明这边出去，他的徒弟——饶汐汐也从那边进来了。她背挺得直直的，嘴抿得紧紧的，明显就是过分紧张。
“咦？我的糖呢？呜…我打算出庭前吃的。”
又是一句让乔瑜嫣有心里跌个跟跄，什么鬼，考试前争着吃什么才去考试的小孩啊？而且，手心散发着浓浓花花气息的糖，十有八九来自于这个“小孩子”……
何明真是好一招借花敬佛啊，还坑得徒弟一尺深。
没理会另一边仍在翻找，乔瑜嫣迅速放进口袋装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等开庭。
“请大家坐下。”
随着书记员宣示可以坐下后，当庭向审判报告庭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准备工作包括查明公诉人、当事人、证人及其诉讼参与人是否到庭。证人与鉴定人安排在庭外休息，等候传呼。以及宣讲法庭规则，如不准录间摄影、不准进入审判区、未经许可，不准发言、提问等。
“N市人民法院对N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吴宁佳被控故意伤人罪一案，现予公开开庭审理。”
庭长敲响法槌，宣示提被告人吴宁佳到庭，然后按程序讼读各方主要诉讼权利后，询问公诉人饶汐汐对法庭准备工作有无意见。
当她说无，法庭准备工作结束。
此时，声喉上的战争正式开始。
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吴宁佳，男，文化程度大学。2月15日被刑事拘留，经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逮捕。”
每一个起诉书的宣读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久得乔瑜嫣可以细心观察公诉人当时的心理、身体情况，从而选择得当的攻击对策。
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饶汐汐说话是有点粘舌根的，当时乔瑜嫣觉得说多一点的话，她甚至可能会口吃。
这样的人怎样应付检察官的庭审？
但，现在的饶检，将当时自大的律师那不屑一举推翻。
“吴宁佳故意伤害一案，经公安局侦查终结，依法移送本院审查起诉。现查明：2月15日凌晨0时，被害人孙淘持凭借条，独自一人到被告人吴宁佳家中讨要债.款。随后，吴宁佳以商量为由将他接到室内饭桌边相谈。至0时30分钟，孙淘坚持不能再延期必须立刻偿还债.务，遂两人商讨不成，吴宁佳开始抢夺借条并意图撕.毁。”
她相当镇定，宣读咬字清晰速度合适，完全没有初次出庭理应的紧张。而且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神——那里没有感情。
不是平常检察官的那种无聊无趣抑或是严肃嫌.恶，而是一种空洞。
让人猜不透也看不到底。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与刚才那个还在找糖的娃娃脸真的是同一个人？
“孙淘为夺回借条，双方发生厮.打，期间吴宁佳用饭桌上的水果刀.捅.至孙淘右.腹。15分钟内被害人孙淘失血过多昏迷，被告人吴宁佳妻子郑艳报警。警方赶至现场，控制了吴宁佳并送孙淘进院抢救。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孙淘肾脏破.裂内出血严重，属四级重.伤。”
饶汐汐宣读完案情，稍提高了音量提出起诉依据，“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宁佳，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为严肃国家法律，依照《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特提起公诉，请依法从严判处！”
或许，她这种“天赋”正是成为何明徒弟的理由。
承认自己看不出任何突破点，乔瑜嫣轻轻深吸口气，整顿精神进入下一环节。
公诉书宣读完毕，审判长询问被告人吴宁佳对起诉书指挥的事实及罪名有无异议。
吴宁佳表示有异议，自己虽有捅人，但不是故意伤害。
随后审判长让公诉人、辩护人轮番询问被告人，饶汐汐提问了吴宁佳的刀是否平常就已经在桌上，还是因为被害人来到才故意准备的？
这是什么刁钻问题！？
这样子无论怎样回答，都是有故意的成份。知道那里有刀才在桌边谈判，知道孙淘过来才特意把刀放在那里。吴宁佳没细想，只是忠实地回答了平常会吃水果所以一直放在那里。
出于饶检不按常规的提问，乔律师思索要不要改变自己的问题，但最后，她还是提问原问题：你认为自己不是故意伤害，是否认为自身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性质？
“是！”
吴宁佳回答时期间，乔瑜嫣并没有感受到饶汐汐有什么迟疑的情绪，是已经猜透自己的辩护方向，还是把惊讶掩饰得很好？
“控辩双方是否进行发问？”
“辩护方针对起诉书的发问已完毕。”
“公诉方同。”
大家都清楚没必要再在这数页纸上重复发问，所有事实的问题与争论均可以在下面法庭举证和质证里得出结果。
“现在由控、辩双方举证。首先请公诉方向法庭出示证据。”
饶汐汐出示了借条，包括借条的合法性、指模属吴宁佳的鉴定书，还有用于捅.伤被害人的水果刀，包括水果刀柄上的吴宁佳指纹鉴定书。
证据分别交由被告人与辩护人辩认，吴宁佳悔恨地看着这两件证物，闭上眼睛逼使自己点头同意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无异议。
这两份是最确凿的证据，亦是最不利的。如果借条内容含有“因赌.钱”或“玩棋.牌”之类的词语，便能够自动非法化无效化。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提请审判长传被.害人孙淘。”
“传被.害人孙淘。”
孙淘坐着轮椅由庭警推出来，双眼无力精神并不是很好，但他看到乔瑜嫣时眼神瞬时拼出凶光。对此，乔大律师反而回了个微笑。
在证人席上，孙淘描述了事发当晚的经过：因为吴宁佳有意躲债，自己曾经多次上门讨要未果，为了追讨甚至会坐上一整天。所以一知道他回家的消息便马上去讨要债款。起初吴宁佳还很客气，但自己认为他实际已没有诚信便不愿意再延期，怎知道他突然发怒拿起刀就捅过来。
“请问你是否一个人到吴宁佳的家？除了借条外有否携带了其他东西？到他的家时，他家有多少人？”
接着由公诉人向受害人发问，饶检仍然提起此等乍听下去不贴合重点的问题。
“因为已经深夜，我不想打扰其他人，所以是自己一个去的。当时我只带了烟、火机、钱包与欠条，到他家里时，应该有……计上吴宁佳那混蛋有5个人。”
等孙淘回答后，饶汐汐也顺着内容评议。
“被害人是仅仅一人到吴宁佳共有5人的住所，证实以人数计算来说，被害人是处于弱方，并且他没有携带刀具武器等，相反被告人可从住所取得各项危及被害人生命安全的刀具武器。公诉方充分认证，被告吴宁佳有条件进行故意伤害。”
简单做好他们的话语笔记，乔律师忽然觉得头皮有点刺.痛。这个新人检察官的说话总有点像抛出去的飞碟，以为飞走了，却饶了一个圈回来击中中心。
这边孙淘明显感觉胜诉越来越有望了，一脸得意地看向乔瑜嫣。
“审判长，因此份鉴定书是牵涉被害人孙淘回答的关键证据，请批准辩护方现在提交。”
轮到由被告的辩护乔瑜嫣发问，她从桌面拿起一份鉴定书交给了庭警。
“再请允许我让观点推回到方才公诉方提交的借条，那指纹已经由公诉方通过验证，的确是吴宁佳本人。那么，请问那指纹印有没有验证？”
这时，饶检眼睛转移到庭警手上的借条，虽然仍然空洞无反应。可是她旁边的公诉人眉头一皱，拉成黑脸好像在说，指纹的重点是属于谁，那红底有什么意义。
乔瑜嫣也不转弯，轻轻道出，
“那是血.印。”
观众席哗然，甚至一直低头做笔录的检察长也立刻抬头凝望那借条。
“此份鉴定书是侦察阶段对借条的污迹等的成份判断，其一记录了红色指纹印不是红泥等染料，而是，人.血。”
人.血两字，乔瑜嫣特意加重语气，提升全场警戒心理。
“被害人孙淘，请回答——为什么定立此借条时，需要用到人血而非红泥？”
绝没有想到，乔瑜嫣不是问案发当晚的细节，而是问这种不可告人的事。那红印是用刀凿穿吴宁佳的手，再用那血印来的！这明明警告过吴宁佳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孙淘又慌又恨，比起吴宁佳揭密他更想出另一种可能，以乔瑜嫣在宇文□□的地位，要知道这种事有什么难的。
一时间作不出回答，孙淘只在证人席上愣愣地呃。
“被害人请回答问题。”
审判长看他吱唔的也有点不耐烦，敲响法槌追问。
“我、我不知道，不记得了。以前都有人咬指头来印指模啦，这有什么奇怪的！”
慌乱间，孙淘作出了颇令人失望的回答。
那只令公诉方失望的错误，辩护人可是相当积极地提出新问题。
“你说当时看到5个人，是包括谁？”
“就是吴宁佳！一个老伯公与老婆婆和吴宁佳的老婆与女儿咯！”
“可是据我近段时间经常到吴宁佳的家中探访得知，吴宁佳的女儿因为害怕被人搔扰，一个月前已经送到外省的公公婆婆家中暂住。为何你要说看到了他的女儿？”
孙淘当场惊愕地盯大了眼，“我、我记错了而已啦！我与吴佳宁是认识的，知道他有女儿有什么问题！！以为他女儿也在家有什么问题！！”
“你刚刚说‘曾经多次上门’、‘甚至坐上一整天’，那不可能没注意到的。这样前后矛盾，是否证明其实‘多次上门’的，并不是你？”
孙淘闭嘴了，他害怕自己再说多一句，便又被这可恶的女人捉着错处。
“各位审判长，凭此问答与鉴定书，希望审判长与公诉方重新考虑这份借条的合法性与被害人口供的可信性。尽管借条内容没有涉及赌博等非法项目，但一份合理合法的借据不可能需要以血印证。”
“控辨双方据证与鉴定书交予法庭。”
短暂思考后审判长同意收下，预示乔律师的观点已经能在他心中占上一席。
“控辩双方是否进行发问？”
“辩护人，妳反复提示的问题，仅仅是为了证明被害人孙淘的口供不能成为证据？但是，你上述提及的多次上门讨债人是否是被害人，并非本案相关案情，只是无意义的纠问。”
饶检终于不是饶圈子，不过就变成是直接责问。
而乔瑜嫣没有笑，却是严厉地望着饶汐汐。
“我仅是想提出对孙淘本人的质疑。请问公诉人，你有没有到过被告吴宁佳的家？”
饶检没表情反应，也没有回答。
为免真的陷入纠问的老路，审判长让双方发问到此为止，同时宣布法庭调查结束，进入法庭辩论，并提醒控辩双方注意，辩论应主要围绕确定罪名、量刑及其他有争议的问题进行辩论。
听从程序，饶检宣读公诉意见书。
“因此结合上述案情，吴宁佳犯故意伤害罪，致孙淘四级重伤的，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是维护社会安定团结的需要，以上意见建议合议庭予以充分考虑。”
到被告人吴宁佳自行辩护发言，他依然只是说自己没有故意伤害就没再多话。最后，就是被告人乔瑜嫣发言。
“本案中，吕新宁是否构成正当防卫是辩护人的辩护主旨。我们必须辨析被告人的行为动机，是否受到不法侵害，其刀捅行为是否为了制止不法侵害。请各位看看屏幕上的图片。”
乔瑜嫣将法庭上的注意力引向大屏幕，那里一张张图片自动播放，均可以清晰看出那水泥墙上写着恐怖的黑字红字，最后停留于一个被红漆泼了半边的门牌。
“这些都是吴宁佳家外的楼梯状况，而我这一份报告是吴宁佳妻子郑艳的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病历。2月15日也就是案件事发当日，郑艳一度出现精神失常症状，同日由家人送往医院就诊。
再加上吴宁佳女儿因不胜骚扰被外送暂住等事实。这一切都代表了，吴宁佳一家，都受到了暴力讨债的逼.害！”
乔瑜嫣有点激昂地进行观点陈述，的确很大原因是控制法庭气氛。她是做到了，法庭下开始有些议论之声，然后全被审判长的法槌制止。
得到审判长同意，饶检也进行辩驳，“暴力讨债的确是包含恐.吓、非法拘.禁、等，但从事发当晚的情况来看，独自一人前往讨债的孙淘并没有构成暴.力讨债成分。相反被告吴宁佳口供中没有包含孙淘暴力要素，自身属于激.情型故.意伤.害，判决为故.意伤.害罪合情合理。”
“吴宁佳的口供曾经于第二日被推翻重新录案，其前后充满矛盾可达到影响案情的地步，并不能作为判决参考证据！”
现在已经是第二次辩论了，若产生第三次，没正当理由审判长会当场制止并要求进入最后陈述环节或者延后审理。
赌上律师名号，本案必须于今天结案！
“审判长，接下来我申请播放关于孙淘当晚属于暴力讨债的第三方证明。”
审判长同意，乔瑜嫣的助理立刻播放了视频。
——“请问妳的姓名、工作、参与本案证人的理由。”
——“徐子煜，隶属N市总公安局刑警总队第一分队。因为于上一行动中涉及了与本案有关的证言，所以特此成为本案证人。”
视频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像，不过那两把声音其中之一，明显是属于乔瑜嫣的。进行了简单的案情解释，便导入了正题。
——“妳记得当时宇文□□的西区首领是怎样说的？”
——“当时我藏在通风管里，听到西区首领与人在通电话，他很激动地说‘孙淘，如果不是你色心起去吴宁佳家里搞他老婆，才不至于被人捅伤’。”
全场再一次惊呼，人们各有反应，哗然的、震惊的、皱眉沉思的，还有吴宁佳家人奇妙的不知该喜该忧的神情。可是，乔瑜嫣发现，就只有一个人截然不同。
公诉席上的饶汐汐选择闭上了眼睛。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W.24 何方是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