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漠安在

5、第五章 自首案的真

　　蒋夜本想尽快查明真相，好让自己心里的石头落地，如果那位醉酒的老板真是被她打死的，就算无法将自己绳之以法，她也会在外面好好赎罪，比如替他们照顾好那个照片中的小女孩。可是那天从现场回去，可能因为紧张，她的肚子真的疼了。一直到第二天一早上，感觉自己镇定了些。她去了那家已经被封起来的小店，看能不能再想起点什么，或者发现点什么。店门意外的开着，路边停着一辆警车。蒋夜走过去，想着或许她能以提供线索的名义，打听到些什么。里面是一位穿着警服的民警，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蒋夜轻轻敲了敲门，那位警察闻声转头起身，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蒋夜脑子里就闪现出了那个夜晚，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世界竟这么小。
　　前几天，她坐车去学校，因为是高峰时段，所以车上人挤人。即使是始发站，上车后她也只是站在后半截车厢。在她前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中年大叔，老实憨厚的形象，过于朴素的衣着，和脚底一个庞大的编制袋不难猜测他是来城里打工的农民工。除了脚下的编制袋，还有一个大叔斜跨在腰间与他整体形象不太搭的黑色小腰包。中间大叔接了个电话，像是有人在催促他，大叔用青城地道的方言说着，借上了，快到了。
　　蒋夜无意间发现同样注意到大叔那个腰包的不止她。还有坐在大叔身后，她旁边的那个身形高健，脑袋丰圆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皮衣跟他的头顶一样锃亮，脖子里衣领掩盖下露出的那道一指长的疤让人不免生畏。那个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蒋夜已注意到他，他装作给别人让座的样子，站到了大叔跟前，紧紧贴着大叔。然后悄悄摸出兜里的小刀捏在手里，老练的瞄了眼摄像头的方向，确认拍不到他的行动。并环顾四周看是否有人注意到他。蒋夜在他看向她的时候躲闪了过去。她可不敢贸然行动喊别人抓小偷，毕竟他还没动手。而且他手里有刀，车上这么多人，万一他一激动，劫持个人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蒋夜只能假装没有看到，一直到那个人得手后迅速下了车。
　　然后，那个半夜的梦里，蒋夜便找到了那个小偷。他正在一家网吧参与网上赌博。蒋夜在他玩的尽兴的时候，从他搭在椅背上的皮衣里掏出了钱包。钱包里装的除了厚厚一沓现金，还有两张不一样的身份证，蒋夜将那两张身份证折成碎片放回那个男人的口袋里。以为这也算对那个男人的惩罚，两张里面总有一张是真的吧。在这个依赖数字互联网的世界没有身份证连网吧也进不来。
　　从网吧出来，蒋夜将里面所有的钱拿出，并随手将钱包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并没有注意到，垃圾桶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里面有个人目睹了她偷窃并丢弃赃物的整个经过。
　　“等一下。”她听到有人好像在跟她说话。
　　那个人从车里出来，从垃圾桶捡出被蒋夜丢弃的钱包，里面空空如也。他望了望无人的四周，用一种可笑又无奈的表情看向她，“都要走的人了，就不能干干净净的走吗，还要动这不干净的手脚。再说你拿这些有用吗，难道去了那边还能花这里的钱？”蒋夜一脸懵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三十岁上下的样子，一米八高个，干净利落的短发，黑色夹克下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眉目清秀，看上就是普普通通一介凡人，却能看到她并且和她说话。在她神出鬼没的这些年，连其他亡人的灵魂都是偶尔才会碰到，竟然会碰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能看到她还和她说话。为了确定他是否也能听见她说话，蒋夜便试探性的问了句，“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
　　“我是。。。”没等顾清来回答完，远处闫寒端着两桶泡面向他们走来，还唤着顾清来的名字。于是顾清来没再说什么，蒋夜一看时间也不多了，也来不及解释，便赶紧溜了，她趁这最后一点时间将钱送还给了正在医院楼道间着急得踱步的大叔。
　　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位警察同志和那天晚上阻止她的人竟是同一个人。蒋夜转身就要走，却被敏锐的顾清来发现，他试图叫住她。“等一下。”蒋夜顿了一下，头也没敢回，“对不起 ，我进错地方了。”然后仍坚持往回走。
　　“站住!”那个人的语气严厉而坚定。蒋夜无奈停下脚步，他毕竟是警察啊。
　　“过来。”这强硬的语气就像命令犯人一样。也是，谁让她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个小偷呢。蒋夜只能听话的退回来。
　　“把头抬起来。”蒋夜摒住呼吸，佯装镇定的昂头看向顾清来。甚至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也许那晚太黑，他没记住她的样子呢。
　　顾清来看着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面庞，虽然与那晚所见的灵魂小偷甚是相似，但却有着不一样的感觉，或许真的只是长的相似而已。况且据他所知，灵魂都是人死之后脱离身体的，会在一刻钟后完全消失，去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所以，按理说他那晚遇见的那个小偷已经消失了。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又为什么一见他就要跑呢。
　　顾清来试探性的问蒋夜，“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蒋夜一听，这个人可能真的记不清她了，便故作肯定的说，“没有，肯定没有，我完全没印象。”
　　“哦，那可能我记错了，那你刚为什么见到我就跑呢？”
　　“没，是我进错地方了。”
　　“进错地方？你没看到这门上贴着封条吗，不知道这里刚出过命案吗？胆子不小啊。”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可能与她有关，她还真没这胆子来这种地方呢，蒋夜心想。
　　“不是的，其实，其实是因为案发的那天晚上我在这家店吃东西的时候落了个很重要的东西，想来看看还在不在。”
　　“什么东西？”
　　“我的包，包里有我的毕业论文。”蒋夜灵机一动。
　　“这里没有落下的包，再说论文不应该都有电子版的存档吗”
　　蒋夜瞅了瞅顾清来那似乎可以看穿一切谎言的眼睛，打算速战速决，便回避了他的问题，直奔主题，“哦，对哦。你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吗？这家老板是怎么死的呀？真的是老板娘杀的吗”
　　这个女孩意外的出现在此以及她对本案的关心都让顾清来觉得这个女孩举止异常，值得怀疑。便故意向蒋夜透漏，“老板娘自己报的警说人是她杀的，但我想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说这话的时候，顾清来盯着蒋夜，那眼神里的穿透力就够让蒋夜心跳加快。
　　“既然那天你也在这家店吃过饭，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呢”顾清来继续保持进攻势态。他今天之所以再来现场是因为在审讯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疑点。坡脚的老板娘说他的丈夫是喝了她准备的毒药死的，却无法解释死者身上多处明显的淤青，而且以那个女人的身体和力量都达不到那个程度，加上昨天在现场还发现了那个奇怪的记号，所以他在尸检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想再来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异常？嗯。。。那天，在我们吃饭的时候，那个老板醉汹汹的回来了，把东西打了一地，从收银台里拿钱，还嫌钱太少，还拿皮带抽了老板娘。。。”
　　“这些别人都说过了。”
　　“哦，还有就是有个男生推倒了那个老板，但老板娘显得很淡定，只是让那个小伙帮她把醉成烂泥的老板扶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大家就散了。”蒋夜怯怯的想着，真是罪过，她竟然对警察叔叔撒了谎，虽然只是将自己的位置从对面说成了这里，还是觉得甚感心虚。
　　顾清来听完真是后悔问她，还以为她能提供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信息。
　　这时蒋夜又补充说，“其实，我也觉得老板娘不太可能杀自己的丈夫，毕竟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女儿。”蒋夜本想从老板娘作为母亲为女儿考虑的角度为老板娘稀释一些嫌疑。却没想到引来顾清来更加怀疑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个女儿？”
　　蒋夜一慌，便匆忙解释道，“以前来吃饭的时候见过。”
　　“可是，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顾清来紧盯着蒋夜的每一个表情。
　　“啊，是吗？什么时候的事？”蒋夜一脸惊慌暴露无遗。
　　“一年前。”
　　“哦，反正，就是以前见过一次，然后就再没见过，可能，应该也有一年多了吧。”
　　本来顾清来因为她与其他目击了当晚事件的人一样的证言放弃对她的怀疑了，她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马脚。因为经他们调查，这对夫妻确实有过一个女儿，但女儿在一年前在被老板娘带去采货途中发生了一场意外，女儿直接丧命于那场意外，而老板娘只是伤了一条腿。所以从那之后老板便终日买醉麻痹自己，还染上了赌博，每每输了钱喝醉的时候都会把气撒在妻子身上。
　　正在这个时候，顾清来的电话响了，是闫寒打来的，闫寒说尸检报告出来了。顾清来便想尽快回去看报告。但眼前这个女孩怎么办呢，因为她言行实在可疑，说不定真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呢。为了方便之后也能找到她，顾清来便以正常工作程序的名义，要求查看蒋夜的身份证以及联系方式。
　　可是蒋夜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顾清来询问了蒋夜的住址，一听也不远，便说愿意跟蒋夜回去取证，蒋夜也只能乖乖的带他回去拿身份证。
　　到了楼下，蒋夜指着五楼挂着床单的阳台，告诉顾清来那便是她家，但她诚恳的请求顾清来，请他在楼下等她，她保证上去拿了身份证和手机就下来。因为她总不能把顾清来带到家里让姥姥知道她被警察盯上了，姥姥这辈子为她操的心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她担心。
　　顾清来看着蒋夜诚恳的态度，看看眼前这只有一个出口的老式旧楼，便答应了。大不了她不下来的话他再上去。
　　果然，几分钟之后，蒋夜就如约下来了，她将身份证交到顾清来手里，并在他的小本本上写下了电话号码。
　　“蒋-夜”，顾清来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确认了一眼与身份证上一样面容的蒋夜。
　　登记完毕，蒋夜得到顾清来的确认，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还没上楼，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蒋夜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疑了一下接起电话，“喂，你好？”
　　“没事，我只是试一下。”她回头便看到顾清来狡黠的微笑。
　　蒋夜也真是没了脾气，谁让他是警察叔叔呢。可她怎么会跑呢，就算最后证明老板娘不是凶手，他们也找不到凶手是她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