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漠安在

4、第四章 蒋夜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姥姥便带着蒋夜坐车去找了张阿姨介绍的那位大师。大师在郊区一个比较偏僻的山上的一座道观里。姥姥按照张阿姨交代的，到后先给观中供的神像上了香，磕了头，压了香钱。在向大师讲明来因后，大师看了看偎在姥姥身后的蒋夜，问姥姥，她母亲怀孕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姥姥深思了一会，将蒋夜支了出去，“没什么奇怪的事，就是她那时候因为压力太大精神不太正常，有时候觉得她想要这个孩子，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的用肚子撞墙。这孩子能生下来也算是命硬。”大师听完闭上眼，若有所思地的点了点头。然后将蒋夜叫进来，让她跪在他面前。拿出一个系着因陈旧而变得暗沉的红绸的铜镜照在她额头上。蒋夜看着眼前这个扎着头发，穿着奇怪的衣服，留着胡子，另一只手里捻着串翡翠绿珠，像从古装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爷爷，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怯怯的瞅瞅姥姥，姥姥示意她别动。照完铜镜大师便让她出去了。然后神色自若的问姥姥，这孩子以前有没有过心跳停止后又苏醒过来的情况。
　　姥姥努力回忆了一番，倒是真的有过那么两次。一次是在幼儿园的时候，那天中午，她接到蒋夜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刚午休完叫孩子们起床的时候，发现蒋夜没反应，老师一摸吓了一跳，孩子没有了脉搏，身体也变得冷冰冰的。他们已经叫了救护车，叫她赶紧过来看。结果救护车还没来，蒋夜自己醒过来了。她赶过去看到安然无恙的蒋夜都怀疑刚才是不是老师们弄错了。还有一次是刚上小学，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蒋心洁从外地演出回来了，给蒋夜买了好看的衣服和很多零食。姥姥怕蒋夜吃多了零食便趁蒋夜不注意悄悄放进了柜子里。却没想到半夜起夜的时候看到了打开的柜子和零食，可蒋夜明明就睡在她身边。姥姥还想着这孩子是不是刚梦游偷吃了零食，便过去看她。一碰也是吓了一跳，孩子没有呼吸和脉搏，体温也低的吓人。姥姥赶紧叫来睡在书房的姥爷，要送孩子去医院，蒋夜却在姥爷刚背起她的时候就自己醒过来了。后来他们带蒋夜去医院检查过一次，可医院说孩子很健康，没什么问题。他们也就没多想。
　　大师又点了点头，告诫姥姥。“日后需多注意这孩子，这孩子的灵魂根基不稳，会在她主体意识薄弱的时候脱离肉身，在此期间她的身体便会失去生命体征，等到灵魂复位一切才会恢复正常。”
　　“您是说她的灵魂会出窍？”问出这样的问题姥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教了一辈子书，看了那么多书，从来没想过，那些鬼怪神话故事里才会有的事情会发生在她家里。
　　大师轻轻点头。“那她的那些梦呢？”姥姥尽量以符合她年纪的沉稳克制着像孩子一样的疑惑。
　　“灵魂所为化梦以存。”
　　“那这样会有危险吗？”
　　“一般不会，灵魂与主体相互依存，灵魂出窍会在一刻钟之内复位。所谓灵魂即至深主体，其所为亦乃主体所思，二者本就一体。”“除非，肉身在灵魂出窍的时候被移动到灵魂不知道的地方灵魂便会无法复位。”
　　“无法复位？那就是。。。真的会死吗？”姥姥突然心头一惊，血压骤升，没想到这事情如此危险。幸亏之前两次他们都没把蒋夜送到医院，不然如果出窍的灵魂不知道蒋夜被送去了医院那就。。。那就没有今天了。。。好险。。。
　　“那这灵魂出窍的时机有没有什么规律？还有灵魂出窍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大师停下手中转的珠子，望着姥姥上的那几柱快要燃尽的香，目光深邃。“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灵魂乃世间至轻之物，却有超常之力，不受空间阻隔。非常人耳目所能见闻。一切皆随心，随缘。”
　　姥姥本想再请教一些问题，却被起身的大师抢了先。“今日尔所闻已超出尔应知，今日吾所言已逾越吾可言。你们该走了。”
　　姥姥谢过大师便带着蒋夜回去了。等车的时候，姥姥特意买了些橘子给蒋夜吃，因为怕回去的车上蒋夜犯困睡着再发生点什么。从那里出来后姥姥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回放大师说的那些话，虽然玄幻离奇，但一想到这与蒋夜身上所发生的事件件吻合便战战兢兢。
　　回到家，姥姥将大师的话讲给了蒋正庭，蒋正庭一时有些难以完全接受，但就像蒋夜姥姥说的，既然是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那就暂且相信着吧。
　　所以，如果按此推理，那么闫一书包的事情便是蒋夜的灵魂所为，所以在蒋夜记忆里那就是个梦。所以蒋夜没有做错什么，而是她的灵魂替她出了口气。
　　但这一切没有办法向闫一妈妈解释，也不能跟学校说。那一夜，蒋正庭整夜没睡，躺在床上思量再三，最后的决定是搬家。这样他们将带着蒋夜和蒋夜的秘密一起离开这片地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反正吴兰英已经退休了，他也正在办理退休。到了那里，他们不用再跟别人说蒋夜是他们捡来的孩子。反正蒋心洁也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新的家庭。
　　于是七岁那一年，蒋夜随姥姥姥爷搬到了距离她出生的青城五百多公里的杨城，那里是姥爷的故乡，是姥爷因求学和工作离开的地方，如今回去，也算荣归故里。
　　在杨城安定下来，姥爷和姥姥商量，为了避免蒋夜万一在外面的时候睡着，灵魂出窍被别人当作死人移动到别的地方。他们决定将蒋夜这个秘密告诉她本人，这样她才会有自我保护的意识，毕竟蒋夜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他们眼皮底下。
　　那是蒋夜第一次听说灵魂这个东西，姥姥说，每个人都有灵魂，但他们的灵魂没有蒋夜的灵魂厉害，她的灵魂可以在她睡着的时候出来活动，灵魂做了什么都会变成她的梦。但其实姥姥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她并不知道，这个灵魂行事是什么作风，也担心会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这一次扔闫一书包的事情。但她记得大师说，灵魂和主体本为一体，灵魂所为也是主体所思，虽然还没有领悟透这里面的话，但就目前来说，她也只能要求蒋夜不能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并再三叮嘱蒋夜以后不能在外面睡着，上课打盹也不行。
　　蒋夜听姥姥讲这些就像听童话故事一样，最刺激的是，自己就是这童话里的主角。所以起初，蒋夜是欢喜的，因为有这样的特殊体质她可以任意做她平时不敢的事情，比如惩罚一些坏人，比如帮助一些好人。
　　然而，随着渐渐长大，她也渐渐发现，这种特殊体质带给她的可不止是惩恶扬善的本事，还有找麻烦的能力，给自己，或者给别人。比如，为了在杨城最好的中学上学，整整六年，离家远又不能住校的她每天在路上来回就要花费三个小时。比如，高一的时候，那个她曾一见钟情的男生就在她们班教室门口当众拒绝了她，成为她整个青春记忆里的不堪回首。缘由便是在一场梦里她将写了喜欢他的那页日记撕下来放到了那个男生书包里。再比如，为了帮慕扬找到心爱的小狗，她在一次梦里撬掉了捡到小狗的那家人的门，把小狗送回了慕扬身边，却吓得那家人以为家中进贼报了警，警察出警却发现门确实被撬了，但家中除了那只捡来的狗什么都没丢。
　　从小到大蒋夜都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所以都和别人保持着距离。也从没跟谁说过自己的秘密，她知道这个事情一般人不会相信，只会把她当作怪人。在同学们眼里她是一个成绩优异却清高寡言的好学生，所以都对她敬而远之。要说朋友的话，慕扬算是她整个学生生涯唯一的朋友。那次因为被喜欢的男生当众拒绝而陷于羞愤的尴尬境地时，只有慕扬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偷笑或者窃窃私语。而是将那页日记一把抢过来并一脸鄙夷的跟那个男生说，这是我趁蒋夜不知道塞到你书包的，你不喜欢人家也不用当众让人家难堪吧。所以，后来蒋夜和慕扬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而她也渐渐摸索出了自己灵魂所具备的力量以及一些规律，比如出窍的灵魂除了力量超常外，还可以凭借目标灵魂的气味快速找到目标，只要是遇见过的她都可以分辨出来。比如没有生命的东西贴了灵魂的身也会被隐形。比如灵魂并不是只在睡着的时候出窍，而是在所有失去主体意识的时候都可能出窍，比如过度惊吓抑或过度悲伤。就像初三那年姥爷去世时，她趴在姥爷病床前哭得伤心欲绝，并在因为过度悲伤而昏厥的时候见到了怀抱着她和姥姥的姥爷灵魂，姥爷灵魂消失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照顾好自己和姥姥。
　　因为这样的体质和以往的经历，蒋夜时常觉得她前世大概是个英年早逝的侠客，这辈子还留着热血衷肠，要替天行道，只要是她遇见了什么不平的事，在心里动了一点想掺和的念头，她的灵魂都会义不容辞的出面解决掉，就是总不太顾及后果。
　　其实蒋夜的梦也并不都是灵魂所为，当然也有真的梦。比如梦到自己错过了考试，梦到自己掉下了悬崖。为了方便区分哪些梦是真的梦，哪些是灵魂所为，蒋夜想了个办法，就是与灵魂约定每次出窍的时候在她去过的现场留一个“J”字记号。同时，为了方便掌握时间，蒋夜常年会戴一块睡觉也不会摘的电子手表。一旦灵魂出窍，这块手表便会被灵魂戴走。蒋夜在手表中设置了个时长十四分钟的提醒闹钟，每次出窍都会打开这个闹铃，好在一刻时满之前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