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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徒劳的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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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报告出来了,报告显示,死者身上的淤青确是属于重击所致,但不是至死原因。至死原因确是中毒,与老板娘所言相符。但报告同时显示,现场除了夫妻俩的足迹没有第三人的痕迹。所以这个案子便只能这么结了。也许就像闫寒猜测的,死者身上的伤可能是老板娘用重物所致,出于某种报复心理。但是毒死丈夫后,老板娘已精神奔溃,所以记不起有些细节了。顾清来试图用类似的猜测打散心中那些疑云,说服自己,也许真相就是这样。
因为一直得不到确认,这件事情让蒋夜这几天都忐忑不安,可能过于焦虑,这几天晚上都睡的很浅,所以灵魂没有机会去替她侦查情况。第四天的早上,蒋夜路过那家小店的时候,发现上面的封条拆除了,旁边贴了一张通告。通告上面写,那个老板是死于中毒,而报案自首的老板娘确是凶手。看到这样的结果,蒋夜本该感到轻松的,因为这证明人不是她打死的。这样她便不用自责。
可是“中毒”?中什么毒呢,坡脚的老板娘大半夜的能到哪去买毒药,除非她提早就准备好了。
蒋夜突然想起那晚桌上的那瓶酒和老板娘看那瓶酒的眼神,以及她全力阻止他的丈夫喝那瓶酒的样子,还有老板娘抱着照片哭的样子,联想到那位警察说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
一番头脑风暴,蒋夜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要毒死丈夫,而是想毒死自己。失去女儿同样痛苦的她还要遭受丈夫的折磨,所以她看着女儿的照片说的对不起不是因为舍不得抛下她,而是因为歉疚。她本想要的是抛下丈夫去陪女儿,丈夫的死只是个意外。所以,心无所牵的她原本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了结自己。
想到这里,蒋夜萌生了为这个可怜的老板娘平反的想法,她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她不学法学,但她知道未能阻止丈夫错服毒药而死与谋杀亲夫的性质大相径庭,起码在外人眼中是不同的形象。她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斗胆一试,即使改变不了结局,这真相也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但蒋夜有个小顾虑,从小到大,她的灵魂会出窍这个秘密她只跟慕扬一个人说过,即使是慕扬,在刚听她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也是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直到她将她丢失的小狗送回家她才真的相信。所以,要跟别人揭露老板死的真相势必会出卖自己秘密再度遭受质疑。
从外面回来,姥姥正在厨房熬粥。蒋夜放下包,轻轻的从背后抱住姥姥。姥姥察觉到蒋夜的异常,转头看了看一脸郁沉的蒋夜,“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蒋夜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姥姥,并询问姥姥的意见,该不该说出这真相。
姥姥将盛好粥的碗递给蒋夜,示意她端过去,蒋夜右手接过碗的瞬间就上左手去换,几次来回倒手才将盛满热粥的碗从厨房放到餐桌,姥姥看着双手捏着耳垂的蒋夜笑了,“现在这真相啊就像端在你手里的这粥,你放不下它就一直烫手,你放下自然就不烫了。”听到姥姥的话,蒋夜一副恍然顿悟的表情对着姥姥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教过几十年语文的老师,煮粥都能煮出哲理来。
姥姥看到了蒋夜眼里散去的迷雾,笑着舀起一勺粥,她是了解蒋夜的,虽然她知道蒋夜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但如果让这件事憋在她心里,她会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中午的时候,下了决心的蒋夜拨通了那个给她打过一次骚扰的电话。大不了就跟他承认他那天晚上他遇见的人就是她。毕竟,他能看到她的灵魂,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你好,我是蒋夜。前几天在小吃街事发那家店见过的。”蒋夜这才发现,她连这个警察姓什么都不知道。
蒋夜,顾清来当然记得她。
“嗯,怎么了?”
“关于那个老板娘的那个案子,我想起来一些关键细节,想和你当面谈谈。可以吗”
顾清来不知道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这案子已经结了但他还是很好奇,她会说出来什么东西来。便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等待这场会面。
见面约在了顾清来工作的警局附近的咖啡馆,时间定在下午六点,是蒋夜选的,因为这种吃饭的点,咖啡馆人应该不会多。
顾清来提前十分钟过去,进门往里走了几步便看到了坐在最里面角落向他招手的蒋夜。
顾清来坐下来拿起菜单边看边问蒋夜想喝什么,蒋夜怕喝了咖啡晚上更睡不着便要了杯奶茶,顾清来还是习惯性了要了杯白咖啡。
顾清来习惯开门见山,“说吧,你想起什么关键细节了。”
蒋夜弱弱的看着顾清来,“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顾清来心想,这说是来提供关键细节,一上来先问他问题,果然不简单,但他仍然好奇那所谓的关键细节,便默许了蒋夜的提问。
“请问,通告上说那家店老板是死于中毒,是和现场那瓶打碎的酒有关吗?”
顾清来警觉又疑惑的看着蒋夜,通告上公布的死因是中毒没错,但没有提到具体是如何中毒,中了什么毒。只有去过现场的人才会知道现场有打碎的酒瓶。
顾清来虽然没有回答,但蒋夜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便将顾清来“你怎么知道现场有打碎的酒瓶”的问题先搁置一边,接着问出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其实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吗,你把我当作小偷的那个晚上。”
顾清来当然记得,他只是一直不敢相信那个灵魂小偷和蒋夜是否是同一个人,因为这违背了他对灵魂的认知。如果那个灵魂小偷就是她,为什么她还活着。
这两个问题像两块石头投进他的意识湖泊里,激起无数涟漪。“那晚我遇见的是你的灵魂?”顾清来想得到确认。
蒋夜点点头,“是我,但那天你误会了,我不是偷别人钱包,而是帮农民工大叔拿回他被偷的钱。”“所以,你看得到灵魂对吗?”虽然,在蒋夜看来这跟她的灵魂可以出窍又复位一样不可思议,但她确实被他看到过。
顾清来愈加迷惑,他是看得到灵魂没错,可是在他的认知里,所有他能看到的灵魂都是人□□死后的暂留,都会在一刻钟之后烟消云散,去往另一个世界。“没错,我看得到,但如果那个灵魂是你的,为什么你还活着?”
蒋夜一听,便知道顾清来在迷惑什么了,大概他是知道灵魂的秘密的。便解释道,“我知道一般灵魂离体后暂留一刻便会消失,可能我比较特殊,我的灵魂可以在一刻钟之内复位,所以我不会死。”
顾清来半信半疑的看着蒋夜,“你经常这样吗?”
“偶尔吧,要是从小算起的话那也很多次了。”
顾清来听着眼前这个女孩讲述的一切,既觉得迷幻又觉得神奇,毕竟她说的现场的碎酒瓶除了他们自己人和当事人没有人知道。而且为了让他相信她,蒋夜还承认了门口那个记号是她留下的。这样一来,顾清来已经动摇了。好像这样一看有些奇怪点也能说得通了。
“所以案发时你在现场?”
蒋夜看顾清来看她的眼神少了些怀疑,便将那晚的整个经过讲述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板娘准备的毒药本来是想自杀,结果被喝醉的不知情的丈夫抢了喝了,所以酒瓶是你打碎的,死者身上的伤也是你干的?”顾清来有些恍惚,这刷新了他们对案件的推理,却又使得一些不合理的地方都说得通了。老板娘没法清楚交代死者身上的伤不是因为记不清了,而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而老板娘报警说自首是因为那瓶毒药确实是她准备的,而且现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作证她阻止过她丈夫喝那瓶药,警察只要查了她的购买记录她便无力辩解。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有活着的欲望了。
蒋夜点点头,“现在你明白了吗,那个老板的死是个意外,不是老板娘的谋杀。所以,能不能帮帮老板娘?”
顾清来沉思了一会,摇摇头,“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况且你的这些话也只能说给我听,不能成为呈堂供词不是吗?”
“一点希望都没有吗?可是这样两种情况对老板娘的判罚差别也很大不是吗”蒋夜还是想试试。
“对于因为失去女儿而带着愧疚过一辈子的老板娘而言,在外面和在里面有什么区别。她应该也是想早日解脱才揽下这个罪名的。也许这对她而言是种成全。”顾清来就这样把残酷的现实摆在蒋夜面前。
蒋夜看着对面这个客观冷静的人,想起来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她和慕扬狂街的时候聊到对大学的期待。慕扬擅长画画,报的是一所艺术院校,他们学校对面就是一所警校,她说她一定要在大学谈一场恋爱,最好找一警校的男朋友,将来做了警察一定很酷。还说到时候要帮蒋夜也介绍一个。蒋夜当场就拒绝了。因为她曾在一家教育机构上课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前来调节产生肢体冲突的家长和机构负责人的警察咄咄逼人的样子,他们好像并不关心谁对谁错,只是在确定没有发生实质性伤害后,强势命令当事人录了确保可以自行解决矛盾的视频后就走了,临走还不忘教育矛盾双方“警察局不是给你家开的。”或许这样的工作流程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却直接抹掉了蒋夜十几年来对于警察这种职业建立的好感度,以至给她留下了警察也并不可靠的印象。今天这样看来,这样的刻板印象竟然依然经得起验证。尽管理智提醒她,这次情况特殊,是她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
顾清来似乎注意到蒋夜眼睛里的失望了,他本想安慰一下这个怀着善意来找他的小姑娘。可正在这时,闫寒进来买咖啡看到他了,便过来打招呼。
蒋夜看到有陌生人过来,便起身离开了。
闫寒看着那个落寞离开的小姑娘,坐在蒋夜刚才的位置,戏谑的看着顾清来,挑一挑眉,“这什么情况?你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顾清来瞪了他一眼,“别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我一个证人。”
“什么证人?哪个案子的证人?我怎么不知道?”闫寒才没那么好骗。
顾清来看着玻璃窗外那个渐渐远去的落寞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内疚,说不清对谁。之前误会她是小偷也就算了,如今她告诉了他案件的真相他却后悔知道,因为面对这样的真相他一样无能为力。
顾清来觉得自己的心情也不好了,而他又不能告诉眼前的闫寒刚才蒋夜跟他讲的一切。突然想喝酒,便叫着闫寒去喝酒了。
回家的路上蒋夜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就这样把她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出卖给了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人,却什么都没能改变。但她也理解那个人 ,也许他见过比她多的人,经过比她多的事,碰过比她多的壁,才能比她更冷静的对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