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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是谎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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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夜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与别人不一样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是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在姥姥送蒋夜去学校的路上,看到了她的同学闫一。闫一被她披着一头美丽长发的妈妈牵着,背上背着一个粉色的新书包。闫一的妈妈在校门口亲了女儿的额头,看她进去才转身离开。姥姥摸摸了蒋夜的头,无意间发现蒋夜发卡上的小花快掉下来了,便叮嘱蒋夜注意一些,等中午回家重新缝一下。
蒋夜跑进校园,在楼梯口碰到了慢悠悠的闫一。闫一拉住蒋夜,说刚在门口又看到她和姥姥了,并好奇的问蒋夜,你妈妈呢,你妈妈为什么从来不来接送你。还有你爸爸,好像也没有见过啊。他们是不是不要你,把你丢给姥姥啦?我哥哥就是我大伯大妈离婚后都不要丢给我爷爷奶奶的。
这样的问题对于只有七岁多的蒋夜是最为敏感的,因为这同样是她想知道的问题。从小,她在姥姥姥爷的庇护下长大,却也在别人的猜疑中长大。虽然姥姥姥爷跟她说她不是捡来的,但她不止一次听到院子里的人议论她的时候说她是捡来的。所以,她一直觉得姥姥姥爷是为了不让她伤心才骗她的,她就是个捡来的孩子而已。不然为什么蒋心洁很少回来看她,回来也不从不和她一起睡。所以,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怎么知道抛弃她的人在哪里呢。
对于闫一的这连环几问,蒋夜没有回应,她只是恨恨的看了闫一一眼,便先跑上了楼。可是闫一的问题被同班另一个调皮的男孩子听到了,到了教室又将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蒋夜。这下全班都知道了蒋夜没有爸妈的事情,一下子各种目光,聚集在蒋夜身上,有惊讶,有同情,有嘲笑,有好奇。这些目光像两百瓦的白炽灯光一样炙烤着她的皮肤,令她脸上的灼烧感愈来愈烈。蒋夜恨恨地看向一脸无辜的闫一,气冲冲的走过去将闫一桌上的书扫落一地,将她的新书包扔在地上。闫一响亮的哭声引来了老师,才遏制了这场闹剧。
那天晚上,蒋夜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去了闫一的家,在所有人熟睡的时候,拿了闫一的书包,将书包扔进了学校教学楼下的喷泉里。早上醒来的蒋夜想起这个梦还挺解气,便觉得不生闫一的气了。可是当姥姥将她送到学校,看到很多小朋友和家长围在喷泉池边又觉得奇怪。便随姥姥过去一探究竟。在人群的里面,地上是一个湿漉漉的粉色书包,旁边散晾着同样湿漉漉的书本,边上站着一脸惊愕的闫一妈妈和啜泣的闫一。蒋夜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这不是她梦里发生的事情吗,怎么就,怎么就变成真的了。。。她惊奇的看了看自己无辜的小手,紧紧抱住姥姥的胳膊。
站在闫一妈妈对面的是学校的保安大叔,大叔说他是早上扫院子的时候发现池子里沉了一个书包的,虽然也奇怪但不知缘由,便先将书包捞出来,将里面的书本晾在地上等孩子们来认领。闫一妈妈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确定昨晚闫一的书包是背回家的,闫一写完作业就将书包装好放到了书桌上,可今早起来要送闫一时发现书包莫名其妙不见了,在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便想着先将闫一送过来跟老师说一声,她再去找,找不到就再买一套。却没想到在学校看到了从喷泉池捞出来的书包,塑料书皮下被水浸染开的闫一的名字告诉她,她没有看错。
这时,为心爱的新书包掉泪的闫一看到了躲在姥姥胳膊下的蒋夜,便指着蒋夜问,是不是你,你昨天就扔过我的书包。这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牵引到了蒋夜身上。蒋夜惶恐的使劲摇头,不是我。闫一妈妈听了闫一的话才注意到这个看起来文静乖巧却又藏而不露的小姑娘。姥姥看着所有质疑的目光,将蒋夜紧紧搂进怀里,故作轻松的说,怎么可能 ,她昨晚一直在家,况且她连你家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本来这句话就可以打消大多数人的怀疑了,闫一却在后面补了一句,她知道,我跟她说过我家住在新苑小区。蒋夜赶紧补充,我根本就不记得你说的什么。蒋夜是真的不记得闫一说过她家在哪里,她跟她又不是好朋友,她记那个干什么呢。可是这句话在别人看来就是劣质的谎言。
姥姥望着一脸等待交代的闫一妈妈,好,就算她记得,您刚说孩子的书包昨晚是背回去的,那我家孩子怎么进你家的门,怎么把它拿出来呢?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闫一妈妈自己也迷惑的地方,她迟疑的将目光从蒋夜那里收回来。对闻讯赶来的教务主任说,在这么小的孩子们之间发生这样的事,影响恶劣,希望校方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天,蒋夜被叫到办公室问话,对于昨天扔过闫一书包的事她没有否认,但对于今早的事她表示一无所知。虽然自己心里也存疑,但她才不会把那个奇怪的梦告诉他们,不然他们会不相信那只是梦。
晚上回家听说了早上事情的姥爷把蒋夜叫到跟前,亲了亲她的头,安慰蒋夜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要害怕。蒋夜望着姥爷慈爱的面庞眨了眨眼,将昨晚那个奇怪的梦讲给了姥姥姥爷。还有以前一些类似的梦,比如她梦见晚上偷了姥姥藏起来的糖放到枕头底下,早上就真的在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了糖;比如她曾梦见替院里被欺负的低年级男生出气打了高年级哥哥,第二天就看到那个哥哥脸上有伤。但以前她都没有注意过这些梦,因为以她幼稚的常识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现实。
听完蒋夜的梦,姥姥姥爷深沉地对视了一眼,仍然安慰蒋夜,没关系,那只是梦。
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却睡不着了,总觉得将这些梦都当作巧合太过牵强,可是这牵强的另一面又是违背常理的。想了很久,姥姥小心提议,既然是不合常理的事情,要不去问问这方面的人。院里的张阿姨曾经偷偷给她推荐过一个大师,说很灵验,她的外甥丢了孩子就是在其指点下找回来的。一开始,蒋正庭是拒绝的,毕竟他俩都是知识分子,怎么能相信封建迷信这些的呢。所以没有让妻子去。
直到两天后的那个傍晚,闫一妈妈带着闫一出现在他们家门口,手心托着一个很小的蓝色布艺小花,问这是不是蒋夜的东西。并不确定的蒋正庭看了眼眼神闪烁的姥姥,便知道不可否认了。姥姥这才想起送蒋夜的那天还叮嘱过蒋夜要注意一点,结果自己后来都忘了,连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闫一妈妈强硬的表示,虽然她也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个小花确实是刚才写作业的时候从闫一书包中带出来的。她希望这两位老师出身的家长可以好好教育孩子,不然现在就会用这么恶劣的手段长大了更不敢想象。并且要求他们道歉,否则她会让全校人知道蒋夜是个什么样的小孩。说完便理直气壮的带着闫一走了。
蒋正庭关上门,没有和妻子说话,他们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缓慢的在沙发上坐下来,陷入了沉思。
刚在卧室门口听见大人对话的蒋夜人生第一次陷入迷茫,她只记得那是梦,不懂为什么现实里会发生跟梦里一样的事情,她不会承认她没有做的事情,但她不道歉的话同学老师都会把她当成坏孩子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都不记得发卡上的小花其实是那天她在教室弄乱闫一的书桌和书包时就掉在地上了,是在被老师勒令给闫一捡回去的时候连书一起装到闫一书包里的。
无助的蒋夜轻轻地来到姥爷跟前,钻进姥爷怀里,用勉强克制住的哭腔说,姥爷,真的不是我。蒋正庭将蒋夜紧紧抱住,姥爷知道,姥爷相信你。这句话不是安慰蒋夜的,他拉扯大的孩子他知道,她不会说谎。
那天夜里,想了很久,以他数理的逻辑完全想不通这里面的缘由,蒋正庭碰了下同样没有睡着的妻子,明天周末,要不你带孩子去看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