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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毕业花开 丹姐和刘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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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又失去了一个朋友。”我满脸忧愁的盯着窗外,告诉小雨。
“没关系,朋友很容易遇人不贤,交友不慎。丢了就丢了,说明你俩还是三观不合。各持己见,又不是女朋友,不用伤心,你还有我呢。”小雨说。
“小雨你说的对,但我还是伤心,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这么好多朋友怎么突然不讲道理,我们磨合了好久啊,我没见过她这么不讲理的样子啊。”我说。
“嗨,人生路漫漫,这样的事情早晚会发生的,等见多了,好好体会就好了,这在人生中不算难事。你那个朋友是谁啊,我认识吗?”小雨说
不是别人,是我丹姐。
我们补课机构喜欢每周一次的把我们这些上全日制的学生聚集在一个考场里考试,考题十分简单,就是像蒙蔽家长,给家长一种孩子学的不错,成绩有提高的错觉。这种题目在别的孩子眼里也许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确实有些许进步,每道题都能像模像样的写上几笔,算上几下。但是我不想别人把我当傻子,于是我对补课机构老师说,这些考试我不想参加,我想自己上自习。老师看我对他们的小把戏了然于胸的样子,可能是害怕我揭穿她们的小把戏,所以只好让我自己安排时间。
我走出教室准备上厕所的时候丹姐她们正好考完第一科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啊,丹姐。”我说。
“你离我远点,我看见你就烦。”丹姐对我说。
丹姐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瞪我,边走边抽泣丹姐的嘴唇惨白,我不知道这是由于缺铁性贫血还是骂我骂的。我看着丹姐离开的背影,看着她的各科老师去安慰她,看着她的发小搂着她问她怎么了,隐约听到丹姐发小跟她说:“你不用跟他生气。”仿佛我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的坏人,我阴险狡诈,从各个方面坏着丹姐。没人问我怎么了,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是一个很害怕尴尬的人,因为害怕尴尬,我害怕出错,害怕在大家面前出错。因此我在生人面前少言寡语。可是现在我确实感觉到了尴尬。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值得我笑着跟她问好的时候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发脾气。我特别生气,但是我不会发脾气,我怎么发脾气?骂回去?没有素质。朝她水杯里吐口水?那好像也不是我这个岁数能干出的事。背后说她坏话,给她下套?我的智商好像还没有高到可以给别人下套。我渐渐感觉脸火烧一样的热,视线开始模糊。我张了张嘴,把表情调整的自然得体,然后去厕所洗了洗脸。浑浑噩噩的又走回我的教室。
教室里没有人,小雨也去参加考试了。没有人来关心我,没有人觉得我委屈,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惹了丹姐。我只能边抄着英语单词,边自己跟自己交谈。这是我身边那个一袭白衣的姑娘又来了。
“你怎么了?”白衣姑娘问我。
“我不知道,我莫名其妙,一天的好心情全没了,我委屈,我尴尬,在这么多人面前热脸贴冷屁股被骂,我凭什么呀。”我带着哭腔和愤恨对我的白衣姑娘说。
“流水、落花、飞絮,都是有原因的,世间万物都是有原因的,你再仔细想想,万一是什么地方你做错了呢?要先从自身找原因。”白衣姑娘说。
白衣姑娘的话很像是我妈嘴里说出来的话。但我还是仔细回忆,回忆自己到底有哪个地方做错了。我透过窗外,看向学校的方向,看教学楼屋檐上骑鸡的仙人和三足着地的小兽迎着芬芳矗立在春日里。我想起小时候我和我小表弟在一块儿的时候,我小表弟当时属于讨狗嫌的年纪。不仅爱闹而且爱哭,那时候放暑假或者放寒假的时候家里没有人,之后让我和刘念一起去看他,刘念嗜睡,看小表弟的任务就自然而然的落在我的身上了。小表弟不仅爱闹,还喜欢抢我东西。如果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就一定要一个一样的抓在手里。小表弟不仅会抢而且贪婪,一盒饼干他常常从头到尾一块儿也不给别人留。而且训他骂他甚至于打他,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知道我俩是同辈份的,我训他他可以毫无忌惮的看着我,瞪我,所以我也不能如愿以偿的听到小表弟痛苦的哭声。有时候我会故意在夏天藏起空调遥控器,然后就买一只雪糕,坐在他的面前一口一口的舔,边舔边看他。舔的缓慢,看的慈祥。我这样得瑟的姿态和当时很容易让人暴躁的天气,很容易让我看到小表弟暴跳如雷的样子。小表弟暴跳如雷的时候会上来强我的雪糕,然后我会像他对我一样,自私的对他。雪糕在我手里,而且我人高马大,怎么说也不可能被他强到,于是我更加得瑟,更加得意洋洋。小表弟趁我不注意一拳打在我胰腺上,小表弟虽然小,但是从小爱吃,也长得一身肥膘,所以这一拳也让我疼痛难忍。我突然发怒,把小表弟摔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反扭他的双手,问他错没错,错在哪了,怎么改。小表弟刚想认错,家门被我妈拿钥匙打开了。小表弟突然不再强硬,开始大嚎起来。我妈看见了我骑在小表弟身上,扭着他的双手,怒目而视,小表弟在地上大哭,好像被屈打成招了一样。于是不容分说训斥了我。告诉我:“他小,你大,你不能让这点他?”然后又说:“别反驳,你肯定也错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从自身找原因,别想着推卸责任。”
“我找你大爷原因。”我回过神之后突然暴躁,对身旁的白衣姑娘说。我认为我自己没错。
“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儿吗?”小雨姑娘听我说完之后问我。
“嗯。”我低下头说。在一瞬间暴躁之后我还是恢复了萎靡不振的状态,因为身边并没有可以发泄的东西。也没有人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被骂,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她只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吧,你知道小姑娘一个月总有这么几天。”小雨帮我分析。
“我去她大爷,她咋不对她发小发脾气呢?她咋不跟伟顺发脾气呢?非得对我发脾气,她大爷的,看我不顺眼?非得骂我一顿?非得当着那么多人面骂我?非得让我尴尬起来?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把垃圾到给我,让我消化然后自己楚楚可怜,哭得梨花带雨被别人当作受委屈了一样求安慰?”我又突然暴躁起来,对小雨喊着。
“你脑子没病吧,你对我凶什么凶。我看你是好了吧,不想要我陪了?”小雨说。
“对不起,刚刚失控了,我不应该对你凶,我错了。哎,最近情绪失常,比较焦躁。不说这些事儿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没发现今天小亮一直没来咱们教室呢,以前这个时间段,他至少应该来找咱们唠嗑一次啊。”我说。
“是啊,没准人家今天课多,或者生病了呢。这怎么了。”小雨说。
“我感觉他是在躲着我。其实小亮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男的,还是我。昨晚上我还差点被他抢走初吻。吓死我了,这以后就是我青春阴影了。估计他再也不敢来找我了。”我说。
“真假呀,我不信。”小雨说。
我把昨天晚上小雨打车回家之后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给她讲了一遍。因为我讲的故事因果关系合理,辞藻引人注意,逻辑合理,故事情节紧凑。小雨很快就从根本不信变得半信半疑。
我看着小雨的眼神从看傻子一样,慢慢变得惊讶,再慢慢变得疑问。
“不行我得去问问小亮是不是真的。”小雨说。
“不行,你傻呀,他要是知道你也知道了,他不得悲愤自杀啊。”小雨说。
“是哦,你还挺关心他的,没事,我就跟他见一面我就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了。小年你想,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一定不确定你是否将这件事告诉我了。所以,如果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躲躲闪闪,说明他内心有鬼,我就相信你的话,我就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小雨说。
“呸,谁要和他在一起,他虽然优秀但我喜欢姑娘,柔软好看的姑娘,我不喜欢男的,尤其是一米八的壮汉。”我说。
“行,我去办公室找找他,你在这等着我。”小雨说完把鞋穿上,然后走出教室门。
我盯着桌子上的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这一天事太多,我想要的和不想要的东西都变多了。但总的来讲,我依然感觉我的烦心事儿比较多,得不偿失啊。我想起我对小冰姑娘说过的话,我对她说:“我不相信什么破镜重圆。”我想起磊子对我说过有关隔阂的话。他说:“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就再也不能和好如初了。这对爱情适用,对友情也也同样适用。我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我有没有欠过丹姐人情或是钱,我想赶紧及时止损,把该欠的都还了,以后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了。她欠我的什么东西我也不要了。
“你说的是真的,小亮看见我之后,还没等我说话,他的神情就开始慌张,开始冒汗。”小雨进屋跟我说。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你跟他说啥了,他跟你又说啥了?”我好奇的问。
“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刷题,我悄悄过去,突然出现,他看见我之后眼神就开始闪躲,问我要干嘛。他一张嘴我就知道他紧张了。然后我就跟他说,看看你干嘛呢,怎么不来我们教室看我们自习。然后他说他一会儿有课。说谎,他一会儿怎么可能有课呢?所以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小雨说。
“看来以前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小亮喜欢你呢。”我说。
“哎,小亮为啥是同性恋啊,小亮为什么看上你了啊,啥眼光啊。”小雨一脸遗憾的看着我。
“嗯?怎么个意思,我是受害者啊。我是被骚扰的,你怎么不同请我,反而去同情他。你一定是找打。”我说。
“本来姐姐就单身,看你和小亮都不错,想发展一个做男朋友,也能在十八岁生日之前体验到甜甜的初恋,没想到你俩还内部消化了。”小雨满脸幽怨的看着我。
“没事儿姐姐,他是同性恋,我又不是。姐姐你要是把我宠爱好了,也许我会假装你男朋友,让你也体验一把甜甜的初恋。”我开玩笑的说。
“滚,姐姐可不要有男人的男人,被女人绿我都能忍,我可受不了被男人绿,呸,臭渣男。”小雨开玩笑的说。
“那你就后悔去吧。”我说。
我和小雨边说边走到教室外面,走出教室门,我要向右走,她要向左走
“再见。”我说。
“下午见。”小雨说。
一觉醒来,我看见小区里的柳枝胡乱的枯黄着。我们的小区叫垂杨柳,我认为这样的名字是很有诗意的,有点类似古时候‘点绛唇’‘醉花阴’一样的词牌名。小区太大了,需要种植柳树的面积也就大了,于是小区物业很聪明的和附近的小学初中达成了交易。在每年植树节的时候,小区物业负责提供铁锹,水桶,树苗。学校提供老师和学生,借着室外实践的理由,组织学生充当免费劳动力。于是每年植树节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年轻的小老师,带着红帽,举着小旗。身后跟着一队的小学生,一样的带着红帽。他们会几个人一起费力的搬起一棵树苗,随便的插在地上,再随便的盖上土,浇上水。然后开始围着树苗打闹,把树苗想象成武器、想象成敌人。把自己想象成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想象成对着木头人练拳的叶问。这些树苗通常是活不过一个月的,它们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腐败下去。剩下的树苗有的是藏在绿化带深处,有的是生的顽强,不管如何,总会有几株树苗侥幸的存活,生长。这里的土地枯黄,没有可以自动旋转,自动浇水的机器,这儿的柳枝下面没有池塘,我看不见微风吹过柳枝,柳枝荡漾在水面上,激荡起层层涟漪的样子。我也想象不到柳永诗词里面‘杨柳岸,晓风残月’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认为应该很美又很伤感吧,很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下午的阳光很好,不算和煦也不算毒辣。总之是我很讨厌的天气。我想到体考还没有到来,这意味着我还要每天坚持去三高训练,也意味着我还不能体面又优雅还要一声不吭的对丹姐说再见,因为我们还要见面,还要互相照顾,不能很痛快的相忘于江湖。下午的时光总是昏沉的,加上刚睡醒却还没消散的睡意以及春天的乏力,我和小雨基本都没怎么认真听老师讲课。小雨可能是真的嗜睡,而我是在想着我的心事。
我眼前金星直闪,感觉繁花落下。突然之间,我特别乏力,一种来自灵魂的乏力。我的骨头好像一滩烂泥,没有力气。我不想练体育了,可能是逃避某一个人,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心累。总之,我今天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练体育了。我看着我眼前的小雨还是把头埋在臂膀里,趴在桌子上睡觉。很恬静很惬意的样子,可能在这春风陡峭的春天,寒流涌动,只有眼前的人和几十天之后的高考值得。
“刘年,你今天练不练体育啊。”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叫我。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雨出去了。我面前站着丹姐,表情极为淡定,看不清楚丹姐是哭是笑,有没有生气,丹姐的嘴角被丹姐抿的很直,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丹姐的面部肌肉很僵硬。好像跟我说话用了很大力气一样。丹姐的发小端个膀子站在丹姐旁边居高临下,一脸不屑的看着我,颇有些狗仗人势的意思。我想,丹姐为什么突然找我说话?是良心发现想跟我道歉吗?不对,因为她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脸上也没有充满歉意的神情。这句话语调平淡,暗藏玄机,我想可能是因为她心虚了,她知道我什么也没做错,良心发现,而又不好意思跟我道歉,只是在试探我,希望我能顺着她的台阶往下走,其实我可以跟她说:“丹姐走吧,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吃麻辣烫吧。”但是我没说,因为她旁边的发小的表情和眼神让我恶心。那么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又不是来跟我道歉的。于是我白了她一眼,指了一下门的方向,示意她俩赶紧给我滚。我一句废话也不想跟她们说。我重新选好睡姿,重新趴下,重新进入梦乡。在梦里,我梦见丹姐的各种不好的结果,有的是对象出轨,有的是高考考砸,有的是体考发挥不好。在睡梦中的我笑了,笑的很轻松,笑的很爽。我有意识,我在梦中也可以清楚的知道我在梦里,我知道丹姐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假的。但是我依然觉得快乐,其实有的时候,我们身心俱疲的时候,做一个很舒心的梦,好好意淫一下,也是正确的解压方式。反正是在自己的梦里,谁又知道呢?
我是被小雨的轻声呼唤和斜射进屋子里的斜阳叫醒的。我看见小妹站在窗外满脸笑意的看着我。我想起今天是周五,想起我们要回家和爸妈一起吃饭。于是我跟小雨告别,收拾一下书本,背起书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就站在了外面。
一瞬间,黄昏前的斜阳笼罩在我的身上。我的眼睛一瞬间失去了视力,我用手心斜向上遮住了金黄的阳光,等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慢慢睁开,看见刘念正一步一跨。面带微笑的拿着两杯奶茶朝我走来。“嗯,小妹也值得。”我想。
“年哥,走吧,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小妹说。
“是啊。”我说。小妹并不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导致我心情不好的事情。
其实我和小妹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刚开始是因为小妹认为中午回家也没人做饭,太耽误时间,不如直接就在学校宿舍睡个午觉。而我和小雨有的时候中午也不回家,因为我们补课机构中午午休的时间很短,我下午还要练体,要是回家的话更没有充沛的休息时间。因为小雨家里中午是常年没人的而且她也不喜欢回家,不仅没人给她做饭,也没有像我这样有趣的人陪她说话。于是我把家里露营用的大帐篷搭在屋里,教室很大,所以帐篷也能很从容的搭好,我们钻进帐篷,和衣而眠。我们蓝蓝的大帐篷像是一个大蒙古包一样,路过的老师看见我们的大蒙古包会特别惊讶,我们就在别人惊诧的目光下,从容的钻进帐篷,合伙过日子一样。没人好奇我们会在里面干什么,也没人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个帐篷里睡觉,是世风日下的象征。因为大家都以为我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小妹。”我说。
“是啊,我亲爱的老哥。”小妹说。
“最近和你那尖子班小男朋友过的怎么样啊。”我笑着说。
“哦,早就分手了。”小妹说。
“怎么回事?”我感觉挺意外的。
“没啥,就是他嫌我一天天太忙了,而且快要高考了,我们应该短暂的分开一段时间,等高考结束了再见面,但是对我来说跟分手了一样。我不认为处对象可以影响学习,如果他因为高考跟我分开就是在质疑自己的学习能力,同时还在怀疑我在影响他学习。”小妹说。
我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小妹,但是我什么也没说,可能学习好的女人脑子里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吧。
我们沿着向海大道慢慢往家走去,午后傍晚的阳光晒在我们的后背上,金黄色的尘埃随着春风浮浮沉沉。我一边低着头看路一边跟小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小妹告诉我人总是有七情六欲的,也总会犯错,犯错没什么,只要及时道歉谁都会原谅对方的。我感觉身后传来自行车碾压过柏油马路的声音,紧接着我就看见丹姐和她发小一人骑着自行车从我们旁边疾驰而去。她们骑得很快,欢声笑语连成一片。哎,我长叹一声,那就这样吧。我想。
我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精力思考,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我每一天“从自习室走出来,每天六点准时到达自习室。我给整个补课机构开门又锁门。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该败的花已经败了,该开的花还没开。我坐上去沈体体考的大巴车,我调整心情,成绩不错。再一眨眼,晚上看星星看月亮的日子也过去了。鹿老师说:“我们来日再见,山水依旧,祝大家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我们唱着歌,流着眼泪,互相鼓励,互相说一句珍重、惜别。我们虽然表面上胸有成竹,其实我们就像是小说里修行已满的小和尚,明天就要出师下山,经历滚滚红尘。我们对师父们伸鞠一躬,再听师傅最后一遍谆谆教诲。我们坐在考场里,拿着笔。抓耳挠腮或是眉头紧皱,好像下山之后突然发现师父教的打狗棍法还没有完全学会,或是打狗棍法第一次有了实践的机会,我们拿着自己的棍子,不知道怎么应对,碰巧,这个考场里还有一只很大的狗。
考完试那天晚上,我跟小雅、磊子、阿逸出去喝了很多的酒。本来应该快乐的气氛被离别的想法搅得大家都沉默不语,我又想起了小冰,想起了丹姐,想起了阿萎,想起了一切我认为我已经忘记,或者再次想起心已经不那么疼痛的一些事情。我想象呼唤能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两个杯子,一人一瓶二锅头。她看见我蓬头垢面,委顿如泥的样子,我会给她介绍磊子、阿逸、小雅。我们去肮脏的小胡同里的大排档,等风从海边沿着向海大道阵阵吹来。酒高了,酒杯和呼唤的脸都变得奇大无比,我们搂搂抱抱坐在酒杯里,一起唱朴树的歌。我教她玩我们发明的傻逼和牛逼的游戏。但是我又想,还是再等几天吧,等我重新容光焕发,朝气蓬勃,又能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时候。我再见她。保持我高大光辉的形象。
但是我还是没把持住,我说了一句,困了,咱们明天再喝吧,就离开了酒桌。
我掏出手机,给呼唤打了一个电话,因为我想听她的声音。电话通了,是她弟弟接的。我问:“你姐姐在家吗?”他说:“没。”我问:“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他说:“不。”我问:“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他说:“不。”我最后说:“她回来的时候麻烦你告诉她一声,我找过她,我姓刘,叫刘年。”他说:“好。”我认真的怀疑电报是不是呼唤那个该死的弟弟发明的。还好,他没问我是谁,否则我怕我一时糊涂想不清楚,张口就说,我是你大爷。
晚上到家,我随便翻阅着曾经写给她的那些信,厚厚的一沓,纸张已经逐渐泛黄,我仔细的数了数,有两百多封。我没忍住,又壮着胆子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是呼唤接的。我的心在狂跳,火苗被这两百封信点燃,烧的老高。我原本期望,她会稍微停顿一下,然后说:“小年,你在哪里?我想马上见你。”但是电话那边安静入水。
“是我。”我说。
“嗯,我知道。”
“你好吗?”
“还行。”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我说。
“我在家。”
“我想现在见你。”我说。
“改天吧,今天已经晚了。”
“那什么时候?”
“过几天。”
“几天?”
“两天。”
我说,那好吧。我挂了电话。我没有抱怨太多,我已经习惯了。我慢慢抱出那一堆的信,慢慢的重读,清点我的所有。我的信纸很厚,摸起来沉甸甸的,手感很好,但是因为墨不是很好,长时间的抚摸下,也开始变得破碎残缺,好像我的记忆。我暗暗的笑了,当时我的文笔可真是又幼稚又直白啊,但是当时写的时候,还是认为自己写的不够肉麻,不够坦诚。我现在隔着遥远的年月感受热度。我显然在期望正经姑娘演变成鱼玄机。这么多年了,我仍然感觉呼唤姑娘离我忽远忽近,但其实她是一直在的,仿佛月亮,我忙忙碌碌的时候是白天,争名逐利的时候,是看不到的,一到晚上,静下心来,天忽然黑了,月亮就赫然的在心头照着。其实,月亮一直都在。我已经习惯,无由地想起她,我放慢脚步,慢慢想起,仿佛一杯酒,慢慢倒满,一支烟被点燃,一轮月亮升起来。是的,月亮一直是在的,无论阴晴圆缺都是在的。不过我们没有看见罢了。
又过了两天,我的呼唤姑娘穿着一件象牙白的裙子。我看见她的时候,我的心好像被一只手不停的击打,于是我长叹一声:“你瘦了。”“但是头发却长了。”她说。我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牵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柔软冰凉,没有一点热度,我在想她的骨头都去哪里了呀。呼唤冷淡的跟我说:“咱们走走吧。”外面天气潮热,街道上空无一人,并没有海风沿着向海大道吹过呼唤的鬓角发梢。
呼唤说:“你喜欢的不是我。你知道我和别人相处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我在家是什么样子吗?梦和现实距离太远了,我和你所有的回忆都是小时候,和现实的我隔的太远了,我没法想起。我隐约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但是那好像也不是我的样子。在这样的事情上,我是很较真的,差一点都不行。”
“我是爱你的,你是被别人追的次数太多了,被追糊涂了。”我说。
“我在高一的时候,咱们还是一个年组的时候,我没人追,那个时候你在干嘛?”
“我在崇尚孔丘的韦编三绝,我在看白纸黑字的书,我在学习,我在图强,我在山一样高的书里面找你的脸。”我说。
“我五年前就能在山一样高的书本里面找到你的脸了,你为什么让我等你五年。你知道吗?那天你请我喝酒我有多高兴,你知道吗?喝完酒之后我把袜子塞到你的裤兜里的时候我有多兴奋,好想迫不及待的看你第二天的表现,以为你能对我表白,其实那天晚上什么也没敢,你连抱都没抱我。结果你知道第二天早上你跟我说以后不要总见面的时候我多难过吗?”呼唤说。
“对不起,那时候我太笨了,别想以前了好吗?你看看现在你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好吗?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一,会背七十四篇古诗词,熟练掌握英语各种语法,了解三角函数的解答方式。你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一本书摊在你的面前,你何苦再读其它版本?何苦再给别的书做书评?你一页页的看下去,等你批评,也等你叫好。好吗?”我说。
“对不起小年,我消化不良。我害怕,我害怕一切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因为我没有那么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害怕让你失望。我从来没有变过,我却感觉自己再渐渐失去自己,我总想按照你想的样子来修改自己,但是我做不到。我害怕。”呼唤说。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子?”我说。
“我是女孩儿,我是用感官思考问题的女孩儿,这无关理科的题海战术。我知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在你第一次跟我喝交杯酒开始,我就感性的察觉出我在你心里的样子。”呼唤说。
“我到底再喝醉之后说过一些什么混蛋话。”我说。
“没有,不知道,我也忘了,但是发誓说爱我的话倒是喊了许多遍。”呼唤说。
“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问。
“我害怕你骗我。当时我只是一个不谙世事而又情窦初开的女孩儿,我不是神,我不能预测未来,更不能看穿你脏乱的思想。所以我只能同意你的种种选择。恋爱时两个人的事情,不是我自己就能决定的。”呼唤说。
“咱们喝点酒吧。”我说。
“好。”
“你想喝红的还是啤的还是白的?”我问。
“白的吧。还没怎么喝过。”
“咱们怎么喝?”我问。
“交杯喝,拿倒红酒的杯子倒上,然后交杯喝。”
“不好吧。”我说。
“没事儿,我想醉一醉。”
“告诉我,为什么要来找我。”呼唤说。
“我不知道,可能就是想你了,我忘不掉你。”我说。
“好,我知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如果你不答应我马上就走。你答应,咱们去垂杨柳的小房子里,你的小房子里。”
我点点头,牵了她的手,往外走。她的手心有点汗,反手把我的手紧紧扣住,眼睛还是远远的落在远方,很有使命感的样子,好像是一名视死如归的女战士。我们穿过肮脏的小胡同,穿过麦当劳的店铺,穿过阴湖阳塔,穿过学校门口的小摊铺。我看到了烧烤烟熏火燎的味道,但是我闻不到,因为我的感官已经封闭,即使呼唤让我开口说话,我也说不出声音。
我们回到了垂杨柳的小房子里,小房子没有人,屋子是黑的,我们打开灯,小屋就亮了起来我看到高中三年堆积出的书被灯光拉出长短浓淡的影子。我们互相搀扶的走向床去,我的床上没有床单被褥,但幸好还有毯子。于是我们将毯子铺在床上,坐在毯子上一边聊天一边就这五香花生喝酒。
我们后来又聊了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最后,我的呼唤姑娘从里面闩了门,把窗帘拉上,最后灯也熄灭了,只留下昏黄的床灯。我的头脑再次停止运转,感官再次封闭。
呼唤姑娘笑了笑,对我说:“小年,来吧。”转瞬间她的衣服灰烬般零落,迎着不亮的床灯,她的身体果冻般的透明。
“吻我吧。”呼唤说。
我按照她的吩咐做了,只感觉嘴唇上碰到了两片滚烫的东西,火炭一样,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我什么也记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