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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夜暖风 补习班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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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小雨说的话是对的,有些事情,我认为它永远不会发生,不会出现。可是它确确实实的发生了,也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事情发生的突然,我毫无准备,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办法。
我感觉我和丹姐之间距离远了。以前我们可以不急不忙的去,再不急不忙的回来。现在不行了,丹姐总说:“我发小在教室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所以小年,晚上不陪你吃饭了。”其实丹姐跟谁吃饭,一起去或者来的路上着不着急,我都不太在意。谁都有朋友,谁关系比谁好也无可厚非。我不是心胸狭隘的人,我只是不习惯变化。不习惯以前我实实在在拥有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以前我用的习习惯惯的东西突然不属于我了。那一瞬间失落感会风花雪月般的涌上我的心头。
“小年,相信时间,时间是药,是忘记忧愁的药,时间可以磨平一切棱角,时间可以解决一切矛盾。”小雨听完我的诉苦,跟我说。
“我知道啊,可是现在我一天睡八个小时,剩下的十六个小时中有十四个小时在看书,在写字。时间过的好慢呐。”我说。
“你多想一想别的姑娘,你想想你懵懂的第一个女孩儿,想想你风情万种的第二个女孩儿,你想想你准备追求的第三个女孩儿,如果还觉得烦,也可以想想我,我们还有牵手充电法呢。”小雨说。
“我知道,现在的时间段,想这些劳我心智的事情是不对的,但是这些事情它们会自己钻进我的脑子里。扯着我的耳朵让我回忆这些事情。所以我最近脾气暴躁,经常失眠。”我说。
“别想这些不快乐的事情了,走吧,电影票都买好了,咱们看电影去吧。”小雨说。
小雨特别喜欢漫威的电影。《复联4》还没上映的时候,小雨就要我陪她看首映。她说这种电影必须要看首映,必须是IMAX的版本,因为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更凝聚着我十年的梦。“真矫情。”我笑话她。她说:“难道你不喜欢看这种英雄题材的电影吗。”我说:“还可以,其实大部分都是陪同学一起看。”其实自从和小冰分手之后,我就特别抗拒去电影院,因为我总感觉身边坐的还是那个挽着我,抬起头对我笑的小冰。我会常常忘记这已经是一年后的春天了,时间过的飞快。春天又是一个睹物思人的季节。我甚至感觉我坐的椅子上还散发着小冰姑娘的发香。小雨说:“那你是个同性恋吧,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不喜欢看漫威的男生。”我说:“我要是同性恋我能有两个姑娘?小雨,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哦。”
电影我没怎么看,我满脑子都是一年前跟小冰姑娘一起看《复联3》时候的样子。“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我总是喜欢假装深沉,但是这次好像真的忧郁起来。恍惚间总感觉坐在我右边的小雨姑娘像极了我的小冰姑娘,我好像也在等着小雨姑娘会把头靠在我的肩膀,等着小雨姑娘会把我们的帽绳系在一起,等着小雨姑娘嘴唇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我也好喜欢你呀。胡思乱想了几个小时之后,电影就结束了。
“小年,你着急回去吗?你要是不急的话,陪我逛逛街吧,我们下周毕业典礼,我需要一套西装,一双带跟的鞋。我想去逛逛。”小雨说。
“不着急啊,咱们逛逛街吧,正好我还有点饿了。”我说。其实我不喜欢逛街,因为一家一家的走,遥遥无期的感觉,会令我看不见尽头而感到疲惫不堪。但是我也不能让小雨一个人逛街,我自己回去,万一小雨出点什么事呢。
我们走出影厅,穿过很多家小吃店,穿过很多家母婴店,穿过很多家男装店,穿过很多家奶茶店。穿过曾经和小冰一起来过的小吃店,我想起小冰为我擦嘴的样子。穿过从前和小冰一起路过的母婴店,我想起我们一起谈论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的样子。穿过从前和小冰一起来过的男装店,我想起小冰给我挑衣服时候的样子。穿过一起去过的奶茶店,我想起小冰告诉我不要冰,少糖的样子。我突然特别想小冰姑娘,我特别想抱着她哭,告诉她我的痛苦。但是小冰姑娘不会回心转意,我的身边只有小雨姑娘。所以我不能抱任何一个人,所以我把衣服裹紧,告诉自己没关系。
“小雨,你想喝奶茶吗?”我问。
“不喝,减肥。”小雨说。
“那等我一下,我去买杯奶茶。”我说。我走到奶茶店里,发现以前温温柔柔问我们要不要加冰加糖的奶茶小哥已经换人了。
“一杯燕麦青稞奶茶,去冰少糖。”我说。
“好的,一杯燕麦青稞奶茶,去冰少糖。”前台的小姐姐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我从小就感觉的到没有什么是永久的,在别的小朋友都盼着快点长大的时候,我就思考什么时候变老,什么时候河流会全部汇入大海,什么时候大海会不再潮起潮落。于是我并不盼望着长大,我自己一个人举着风筝,背着书包,全力狂奔过大街小巷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我是快乐的,那个时候的快乐是至真至纯的快乐,那样的快乐到现在我再也看不见了。商场里有两个小朋友在玩具店里玩着赛车,他们兴奋的大叫,我感觉我的快乐好像是被他们偷走了。
“您好,久等。您的燕麦青稞奶茶,去冰少糖,请您拿好,慢走。”前台小姐声线冰冷,毫无感情的对我说。
“谢谢。”我说。
“走吧。”我插好吸管,边喝边对小雨说。
“嗯。你要的是什么啊。”小雨问。
“哦,去冰少糖的燕麦青稞奶茶,还行,挺好喝的,我和我第二个女孩特别爱喝这个,她说她肚子痛的时候,燕麦和青稞就好像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帮她按摩肚子。跟我给她揉肚子一样舒服,你尝尝?”我自自然然的带上小冰的样子,满脸幸福的说。
“嗯,给我尝一口。”小雨说。
“我吸管用过了。”我说。
“我不嫌弃你,你嫌弃我吗?”小雨抬头盯着我。
“嗨,咱俩啥关系,我还能嫌弃你吗?我这不主要害怕你嫌弃我吗。”我说。
我们喝着奶茶,穿过各种各样的商铺,走到女装的专卖店里。
“小雨,我感觉小亮想泡你。”我开玩笑说。
“呸,小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怎么可能呢?小亮各个方面条件都不错,追他的女生那么多,随便一个都比我好看,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小雨说。
“姐姐,这双鞋有三十五码的吗?拿来让我试一下呗。”小雨一边跟我唠嗑,一边让导购姐姐帮她试鞋。
“不,你要自信,我看他每次来咱们教室看咱们上自习都喜欢坐在你对面,有的时候还在你写作业的时候含情脉脉的看着你。眼神是最不能骗人的。”我说。
“真的吗?那他每次含情脉脉的看我的时候,你在干嘛?”小雨说。
“嗯?我在吃醋。”我说。
“嗯?吃醋?吃谁的醋?”小雨问。
“吃他的醋,我就在想,他为什么会含情脉脉的看着你?而不是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好羡慕你能被一个各方面都特别优秀的男生含情脉脉的看着。真的,你别不信,你别笑,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说。
“来妹子,把鞋和袜子都脱一下。这款鞋是露脚背设计的,你穿袜子的话穿不上。”导购姐姐说。
“你丫变态,小年,你不吃我的醋,你吃他的醋,你绝对是同性恋,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我不听你反驳或是狡辩。”小雨一边试鞋一边跟我说。
“那咱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啊。”我问。
“当然我是姐姐了,我比你大整整七个月呢。”小雨说:“而且姐姐是学画画的小富婆,你以后可以时不时享受到姐姐的宠爱,多好,除了你,谁还能有这待遇啊。”小雨说。
“嘿嘿,你是不是想泡我?现在想用小恩小惠来蒙蔽我的双眼。”我笑着说。
“呸,你不要自作多情,泡你还用我小恩小惠?就姐姐我这相貌,姐姐我这身材,唐僧都把持不住,更别说你了,快,听姐姐的话,来叫姐姐。”小雨一边站起来原地走了几步一边对我说。
“怎么样,好看吗?”小雨问我。
“挺好看的,姐姐穿什么都好看,其实我认为只要你穿着舒服就行,不用管别人看着好不好看。”我说
“那怎么行,这双鞋就是陪着西装穿给全校师生看的,必须要好看啊,反而我舒不舒服也就那几分钟,忍忍就过去了。”小雨说。
“不行,看你受伤,我心疼啊。”我说。
“油嘴滑舌。”小雨说。
“姐,你鞋带开了,我帮你系上。”我看小雨鞋跟不低,知道她蹲下费劲。于是我边说边蹲下,抓住鞋带两头。其实我会那种快速系鞋带的方法,左右手各用大拇指和食指拿住鞋带,我的手指灵活,双手左右翻飞,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鞋带系好。但是这次我故意慢了下来,用幼儿园老师教的笨方法慢慢的系鞋带。小雨的脚真白啊,玲珑剔透的,我想。
后来小雨告诉我,我蹲下的那一瞬间世界突然很静,来来往往的路人好像被慢动作定格了一样,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一样。小雨捂住嘴,慌张的看了一眼导购小姐,但是导购小姐并没有看我们,好像系鞋带是很普通的事情一样。但是我冰凉的指肚在无意间温柔的划过她的脚背的时候,小雨发现自己的心脏不跳了;小雨的世界安静了;小雨的时间停止了。小雨说她可以清楚的看见飞花从树枝落下,清楚的听见春风从东方吹来。当尘埃落定的时候,我站起身来,冲她微笑,我的眼睛很亮,仿佛星河一样。直到这个时候,她的心脏才重新跳起来。我说:“那你感受到怦然心动了吗?”小雨说:“感受到了,特别心动,但是只是喜欢的心动,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给我系鞋带,我们姐妹相称,异性好友。那种结婚的时候互相当伴娘伴郎那种,好久不见但是一见面就可以随便开玩笑那种。”
“行,帮我包起来吧。”小雨换上之前的鞋,重新绑了一下头发,对导购小姐说。
“走吧。”小雨抻了一下柔软的腰肢,拍一拍我的脑袋。小雨的衣服太短了,她举起手的时候,衣服的下摆自然遮不住肚子。我想问她肚子这样被风吹着,不会痛经吗?
“咱们怎么回去啊?”我问。
“走回去吧,久坐伤气,正好活动活动身体。”小雨说。
又是一场春雨过后。窗外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鲜腥和花草的芬芳。小路旁边的草坪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桃花,这些桃花被春风、春雨击落在草坪上,有的还开的正艳。春雨不大不小,已经停了,马路上一片潮湿,但还不至于泥泞。
一阵风吹过,我眯了眯眼睛。我不喜欢风,风会卷起泥沙,腌呛口鼻,遮迷双眼。我喜欢和煦的阳光,一定要特别和煦的那种,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热也不燥。春天是一个让我特别纠结的季节,春天有我最喜欢的暖阳,也有我最讨厌的春风。但是每到夜里,风是暖的,这是桃花味的暖风。桃花味的暖风会带来芳草与云朵的告白,能带来飞鸟和海浪的秘密。风能跑遍世界,风什么都知道。但是风也仅仅是可以知道,因为它什么也不懂。不懂我为什么会走在小雨的左边,不懂小雨的右手为什么既不摆动也不插进兜里,不懂我为什么没有搂住她、或是牵着她。风不会明白我们之间的情感,因为我们也不太明白。
“小年,你以后想去哪座城市啊?”小雨说。
“不知道啊,我这成绩也就想一想大连或者沈阳吧。你呢?”我说
“我想去大连,但是我更想跟你在一个城市。”小雨说。
“那就大连吧,地铁发达,要是突然我想见你或者你想见我,不用那么费劲,坐着地铁就来了。然后我可以给你充电,带你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星海广场喂鸽子,吹海风,做很多很多事情。”我说。
“小年,你觉得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小雨说。
“我感觉有,我对你就是纯友谊,即使你和我没穿衣服一起睡觉,半夜起来我还会给你掖被脚,即使咱们一起洗澡,我也能淡定从容的给你搓澡。我对你从来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想跟你一直做好朋友,实不相瞒,这些话我跟好多女生关系好的时候都想过,但是你是我第一个说出来的。其实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我曾经的姑娘们在不是我的姑娘的时候,也是做了我好长时间的朋友。我们从友情升华到爱情的时候有好几个朋友一起见证,我感觉这样的爱情才能长久。”我说。
“姐姐我还没处过对象呢,你现在的心情姐姐体会不到。”小雨说。
“没事,姐姐你先记着,等以后你再慢慢琢磨,小弟我能害你吗?”我说。
因为下雨所以有云,因为有云所以看不见太阳和月亮,所以我也不确定现在是傍晚还是黄昏。这是不一样的。小时候的寒暑假我和刘念是跟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的,我喜欢傍晚,厌倦黄昏。黄昏是晚饭之前的时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炊烟还没飘起,我还不得不呆在家里背着一些《论语》、《离骚》之类的书。然后等着爷爷来考。背熟了才可以吃饭,有的时候我实在太饿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小声背,我斜眼看着爷爷,爷爷也没吃饭,摇着蒲扇盯着我。我想爷爷太坏了,真烦人呐。但其实后来上了高中的我发现我的古文功底,背诵记忆的功底都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我做古文翻译的题时从来不需要翻词典,每张卷子的古文翻译我可以翻译的比答案还要标准。我不喜欢黄昏也并不完全因为背书的问题,那个时候黄昏的时候,村子里鸡飞狗跳,柴火劈里啪啦的声音,大人训斥小孩儿的声音,此起彼伏,非常吵闹。而傍晚就不一样了,傍晚是晚饭后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大人们开始收拾碗筷,爷爷辈的人穿着大背心,大短裤拿着蒲扇开始出去和朋友们一起唠闲嗑。所以我们这样的孩子在傍晚的时候是没有人管的。那个时候的我喜欢坐在房顶,看着火红的火烧云如何变得金黄再如何变得绛紫,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不同颜色的旗子不停的变化。我看着云层的形状,判断明天的天气。我喜欢傍晚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刘念总是容易犯困,我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头可以放在我的腿上。
我感受了一下风的温度。应该是傍晚,我们继续溜达。我渐渐看见我们学校的校标,再往前走,看见了我们学校辉煌的教学楼,再往前走阴森森的阴湖阳塔也出现在眼前。我认为我们的学校跟我们小城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同,都是挤个巴掌大小的地方,砍几颗树,开垦几亩芦苇荡,再盖一个奇丑无比的小房,怎么也体会不到地理书上东北平原的辽阔无垠。感受不到北方文化的博大精深。更奇怪的是,每个奇丑无比的小房都有自己独特的丑态,丑的别具一格,丑的不落窠臼。我牵着小雨的手穿过阴湖阳塔,可以透过树林看见围墙后面教学楼的灯火。
“哎?这不小年吗,干啥去了?”突然小雅的声音从一个没有路灯的昏暗角落传出来。
“哦,今天跟老师请了个假,出去看个电影,逛逛街,放松一下身心。”我笑着对小雅说。
“这是谁啊?是我嫂子吗?”小雅指了指我前面路灯下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等我的小雨,低声说。
“啊,不是,这是我全日制同学,我俩关系挺好的,玩得到一起去,小雅,你今天咋没上晚自习呢?”我问。
“累了,想回家休息,想早睡。”小雅说。
“我离开之后,你们有没有想我啊。”我问。
“你们?指的是谁们?这个团体范围太广了,可以是以鹿老师为首的老师团体,也可以是以我为首的磊子、阿逸我们,也可以是以小冰为首的小曦一众。你指的是谁啊。”小雅说。
“废话,你个杠精,当然是以你为首的磊子、阿逸他们了。”我说。
“我们还挺想你的,也就一般吧,但是小冰好像并没有想你的样子,天天过的又轻松有快乐。”小雅说。
“住嘴,我不要听关于小冰的话。我走了,再见,我还要上自习呢。记得多想我。”我说。
“好的,拜拜。”小雅对着我的背影喊着。
“走叭。”我牵起小雨的手,对她说。
“那是谁啊?”小雨问。
“我高中同学。”我说。
“嗯,今天我也不想回去上晚自习了,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打车了,今天累了。”小雨说。
“是,你家挺远的,要是再那么晚阿姨该担心了,你赶紧打车吧,我给你送上车我再走。”我说。
送走了小雨,我一个人慢慢的往教室走,有的时候,我需要自己沉下心来,安静的思考。思考这一天的或得或失,得到了哪些成绩,失去了哪些记忆。我对自己生活上的事情总是不太放在心上,所以我总是容易忘记一些或轻或重的事情。轻的事情,比如一日三餐吃的什么,这些忘记了就忘记了,没有可什么惋惜的。但是有一些事情是重要的,比如我学会了什么新的知识,哪个姑娘对我笑过,或者凑在我对耳边说‘我也喜欢你’之类的事情是不能忘记的。因为这些事情像棉花糖一样,慢慢团出了我的世界,也许有新的纪元会在这个棉花糖中诞生。我认为我不应该忘记我的纪元,失去纪元后我的世界会混沌起来,五代十国,一片混乱。我想着小雨今天对我说的话,我认为小雨是上天派来代替我心中丹姐和小冰位置的人。但是小雨只有一个,我是应该代替丹姐的位置还是小冰的位置呢?我想,我应该让她代替丹姐的位置,现在的时间段不是拥有新的纪年的时候。旧的女王还没彻底的死去,又赶上了重要的考试。我的纪元应该先暂时荒芜下去。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再辛勤播种,培养出我新的纪年。在新的朝代,新的纪念里,我的子民们拥护着他们新的女王。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小亮还在。
“你们干什么去了?”小亮问我。
“请假看电影去了。”我说。
“小雨呢?”小亮说。
“天太晚了,她累了,回家睡觉了。”我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几天高考了,你们怎么可以去看电影呢?”小亮有些生气。
“就这一次,我跟我妈都说了,我妈也同意了,看个电影也没什么,而且我今天的作业,今天该背的,该会的,都已经完成了。”我说。我不害怕小亮,小亮不是老师,更像是我们的朋友。但是我尊敬小亮,小亮很有才华,他确确实实可以指导我。所以我耐着性子跟小亮汇报我今天的学习情况,我知道,小亮是为我好的。
“行吧,回来就行,赶紧收收心,我给你画了几道题,这几道题题型非常重要,高考必考,你先做一遍,不懂的再问我。”小亮说。
我们的教室很大,小雨走后显得教室更加空旷。小亮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小亮离我很近,我能感受到他粗重的鼻息。小亮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脖子枕在他的臂弯里。我并不是一个同性恋,但是我感觉小亮像是。他皮肤白皙,性格腼腆,感觉像是受的那种。有的时候小雨看见我们上晚自习的时候偷看对方,小雨总会说我俩是同性恋互相喜欢那种,说我是傲娇工,说小亮是软萌受。这个时候小亮会娇羞一笑,不承认也不狡辩,好像默认一样。我会摆出问号脸看着小雨,又看看小亮。然后小雨笑得就更好听了。
我坐的笔直,依然在专心的做着题,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些公式了。我看着小亮,小亮的眼神迷离,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很多姑娘把头靠在过我的肩膀上,我喜欢姑娘们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感觉,她们秀发柔顺,顺着我的肩膀向下流淌。但是我不喜欢男人温柔的抱着我,轻轻的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的感觉。但是我要照顾小亮的面子,不能严肃又义正言辞的斥责他,问他想干什么。因此我认为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我身体一紧。
“喂,小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赶紧回家休息去吧。我自己先做,不会的明天再找你。”我说。其实这些题虽然不难但是我也不能很快速的做出来,而且今天逛了很长时间的街,还看了电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觉格外的疲弱。我想用缓兵之计分散小亮的注意,让小亮知难而退,快快离开,离开我的身体,离开我的教室。这样我还能拥有美好的一天。还能早些回家,煮一碗方便面,在睡前的时候重新将小雨的轻音、头发、娇柔的小手、白皙的脚背和小冰进行对比。这样的对比能让我不至于太早变态。
“没事,我没什么事,你认真写。”小亮开始得寸进尺,开始把整个身体都靠在我的身上,把双手环绕在我的腰间。我的腰很细,几个月以前,我骑着自行车驮着小冰,小冰在我的后座环抱着我的腰,说我的腰纤细坚韧,像一小把钢丝。
小亮说完之后,我没有说话,小亮也没有再说话,所以我们的教室很安静。我可以听见隔壁丹姐和她发小跟她们晚自习老师开玩笑,唠闲嗑的声音。今天晚上的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这么难熬呢?原来和男人暧昧的抱在一起是这种感觉。我从小就不太会拒绝别人,我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想他会不会难过,想他会不会尴尬。有的时候我特别为难但是最后也会委屈自己,去满足别人。我妹妹刘念总说我软弱无能,不会优雅果断的拒绝别人。其实我看见别人尴尬就会想象到自己尴尬。以前我最害怕逛市场。遇见抓住我裤子跟我要钱的要饭的我会给他钱,遇见往我手里塞东西,强买强卖的我也会买下,尽管毫无用处。遇见那种装聋作哑的女人卖给我十五块钱一个的小香包我也会买下。这样逛完市场,我常常会拿回家一些毫无用处的小玩意,然后我的钱包会像卸掉牙套的老头的嘴一样,很快的干瘪下去。于是我决定以后再遇到强买强卖或者要饭的,我一定要义正言辞的拒绝他。刘念听到我这么说摇摇头,笑我不可能说到做到。我告诉她走着瞧。后来再去市场的时候,我发誓什么也不买,但是要饭的一揪住我的裤腿,我就不好意思迈步往前走。装聋的女人一往我手里塞小香包我就不自觉的打开已经很干瘪的钱包。再后来我知道自己的弱点,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不可能改变的,索性也就不改了。于是后来我开始躲着她们走。
小亮虽然不说话了,但是小亮依然不很老实,没过一会儿就会在我身上换一个姿势,从脸贴着脸慢慢变成了躺在我的怀里,从下而上亲我的脖子。
“你到底咋了?咋这么饥渴呢?”我不会拒绝别人,又怕伤到小亮面子,所以我还是咬着牙边笑边说。
“没怎么。”小亮说。小亮还没意识到他的失态,所以依然靠在我的怀里。
我咬紧牙关,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我问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被性骚扰。我想,如果小亮要对我强来,撕我衣服,我该怎么办。于是我迅速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小亮。小亮虽然身材一米八,比我高几厘米,但是小亮特别爱吃麻辣烫,特别爱喝奶茶,而且特别不喜欢运动。所以小亮虽然比我高,也看上去比我胖,但是我粗略的计算一下,认为我可以跟他势均力敌。我计算好了之后就要紧牙关想先观察一下小亮下一步动作。如果他敢拉我拉链,我绝对起身就走,走的坚决,谁都拦不住我。
小亮没有撕我的衣服,也没有吻上我的嘴。因为丹姐突然敲门,问小亮一道题怎么写。听到敲门声之后的小亮,眼神瞬间不迷离了,坐姿也端正起来。后来我告诉丹姐小亮那天晚上,在她进来之前对我做了什么。我问她,那天晚上在那个时间段突然进来问题,是因为心里有我,知道我当时处于水生火热之中,你想救我于危难吗?丹姐听完我的话,笑了,她说:“其实也不算无意,就是突然感觉这道题不难也不简单,我应该会,但是当时我就是做不出来。如果在以前我也许就会圈上,等明天问老师。但是那个晚上,春风一吹,我突然特别想把这个问题弄明白。弄不明白我就心神不定,也许只是春天到了我必较容易烦燥,也许是突然想多学一些知识,也许是感觉隔壁的你们教室安静的可怕。安静的让我感觉有一种在我的身边正在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这些事情很阴暗,很有穿透力,我们教室即使开着灯,也让我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于是我特别想去看看你和小雨在干什么。”我说:“那说明丹姐心中还是有我。”我不知道人与人的头脑中是否确确实实存在一些可以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某种通讯设备,但是小冰手机掉到水里,她心疼的时候,坐在教室的我也感觉烦燥不安。呼唤姐姐从城西骑自行车骑到城东找我的时候,我能准确的预测到她大概会在什么时间段到我家。我会算好时间跑到十字路口开着大卡车卖西瓜的老王那里挑一只或者半只西瓜。老王会告诉我:“小年,你那个姑娘到了。”我问:“老王,你在瞎说,你又没见过我那个姑娘。”老王说:“我感受到了那个姑娘的气息和淡雅又忧郁的气质。而且你那个姑娘不难认,在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城里,她穿着一袭白裙,手里握着一个荷包。眉头永远轻皱,在只知道傻乐的人群里事儿事儿的发出几声叹息,这样的气质和你很像,这样的气质是咱们城东稀有的气质。”于是我拎着西瓜往家走,我知道我会在楼下碰见呼唤,再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我说:“好巧,我正好下来给你买只西瓜。”我不知道呼唤的惊讶是不是像我一样也是装出来的,她会说:“是呀,好巧,我也刚到。”我打开家门,我们走进屋子,我会找两个杯子,倒上家里的淡爽啤酒。呼唤会打开我家的音响,选几首歌曲,边听边跟我喝酒聊天。我隐约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很喜欢听朴树的歌。
春夜深了,微风四起。我走过凌晨的小区。好多家的灯依然是亮的,我猜那应该是想考清华北大的尖子班学生的家。又是浑浑噩噩,奇奇怪怪的一天。我看着天边的一轮残月,好像我的心一样。哪怕你的眼睛朝天望出血来,你也看不透他。我的心就像那些铁鸟,忽而飞向东,忽而飞向西,你抓也抓不住,我想。不一会儿,一片乌云遮住了残月。我想,我的心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