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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丹姐 刘年初识丹 ...

  •   “凭什么你和阿逸都有小祖宗了,就我还单着?论长相我虽说不帅,但也比得过阿逸吧,论智慧,我成绩虽然不高但是也比得过你吧。”磊子看我天天挽着小冰姑娘的腰肢,阿逸天天牵着小雅同进同出,自然心情烦躁。
      “俗人,你们都是俗人,只有俗人才儿女情长,只有俗人才亲亲我我,我告诉你们,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依我看,你们现在的情况会在不久的将来达到一个岌岌可危的地步。”磊子急头白脸的说。
      “磊子,很多人都认为我是粗鄙之人,因为脑子里装着这方圆几百里最粗鄙的思想,我告诉你为什么小冰姑娘喜欢我,因为她体会到了我内心的精细之处,我们之间的这种触及灵魂的感觉,是你们这些俗人无法理解的。你们可以说我是粗鄙之人,可以不承认我是文人骚客,但是你们如果看见了我的文字,你们就会感受到我粗鄙思想中蕴藏着的强大力量。”我说。
      说完这句话,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第四节课快要下课了,我需要暂时离开这里,我的表姐想让我帮她去见一个人。
      我有很多表姐,有的端庄美丽,有的魅力四射,但是我从来没有一个表哥,所以我从小就受到了很多的宠爱。于是我在家里的地位自然举足轻重的。我从小过着幸福的日子,有姐姐替我打架出头,给我零花钱。有妹妹帮我洗衣做饭,告诉我哪个女孩是成为她嫂子的材料。我好吃懒做,不能谈笑生死,一生下来就皱着眉头,虽然我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但是我人生中第一句话就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姐姐们认为我集中了全家人的智慧。
      后来我的表姐大学毕业,找工作,因为我们这个东北小城的油田产量再迅速的减少,我表姐也无法忍受坐着公交车上下班,每天挣着不多的钱,干着男人的事。于是我表姐一气之下,拿起课本,开始像过关打怪兽一样努力学习,想从本科学士一直学到博士。苦心人,天不负,我表姐终于在一个不算热也不太冷的阴暗春天,考进了中国地质大学,在北京众多灰头土脸的研究生中,当了最动人的一个。
      表姐本来就不丑,细细打扮起来更是好看。所以他乡的爱情野草一样生生不息。但是表姐相信我的智慧,每在一段感情发生前,都会想办法让我和他见一面,让我帮她把把关,运用我的智慧,掂量他的斤两。
      这些人通常人傻钱多而且彻夜不眠,喜欢开着一辆玛莎拉蒂,或是宝马成夜成夜的在京城里转圈。搜寻迷途少女。
      “他不一样。”表姐每次都这么说,尽管每次不一样的地方都不一样,“他人很聪明,身材很好,家里是开武馆,教打拳的,情商很高,是个聪明人。”
      “去见他有什么借口,去哪找他呀。”我说。
      “我托他从北京给你带回来了几本书,你去你们学校体育组办公室找他,他刚刚被你们学校聘为散打教练,你俩离得很近。”我表姐在电话那头说。
      “这么巧吗?什么书?”我问。
      我对这本书比对那个不知名的打拳小子感兴趣的多。
      “我也记不住,什么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吧,你看见就知道了,不厚,反正是你书单上的一本。”表姐很疼我,在我顺利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决定带我去成都玩一个月,但是被我拒绝了,你还是帮我从北京买几本书吧,我不喜欢出门旅游,于是我把一张A4纸大笑的书单塞到表姐的手里。
      “好吧,我给他带点学校门口的特色手抓饼,他们这些来自大城市的人山珍海味也吃腻了,换点肮脏美味的地摊货。”
      “行,你一会儿就去体育组吧,人家已经等着你了。”
      “好嘞。”
      我把手伸向小冰的后背,轻轻弹了一下小冰的内衣带子。小冰靠了过来,用后背狠狠压了一下我放在椅背上的手。夏天来了,天还很长,我能听见蝉鸣和蛙鸣。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阳光正好能顺着白桦树的叶子间隙,洒在地上,照出明明晃晃的斑点。
      “我一会儿要出去一下,晚饭你自己吃吧。”我告诉小冰。
      “出去干什么呀。”小冰没转过头来,只是压低声音问,所以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有点事。”
      “什么事?”
      “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男人。”
      “还有别人同去吗?比如那个男人的妹妹,或是那个男人有一个仰望你多年的女朋友。”小冰半开玩笑的告诉我。
      “没有,我是一个忠贞不屈的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应该不是一拳超人,因为他不是光头,也应该不是蔡徐坤,因为他不会唱跳,他只是我表姐的一个朋友,从北京过来的,我表姐让我去替她看看他。”我告诉小冰。
      “不用我陪你去吧。”小冰说。
      “不用。”
      “你总是不用。”
      “今晚不用,再过几天就要周考了,你快看看书,到时候我要照你抄。”我说。
      “好吧,回来帮我带盒酸奶,我要安慕希的。”小冰姑娘说。那是2018年的夏天,对我来说比高考还重要的是俄罗斯世界杯,我跟小冰姑娘都喜欢阿根廷,都崇拜梅西,又因为安慕希的代言人是梅西,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只喝安慕希的酸奶。
      小冰姑娘一直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减肥的时候,说不吃,连一口青菜叶子都不吃,学习的时候,说两个小时,那么就是两个小时,谁也别想打断她两个小时的刻苦读书。她每天晚睡早起,起床喝一杯水,然后绕着小区跑一圈,回来再上厕所,吃早饭。她饭前便后洗手,饭后便前刷牙。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十页《尘埃落定》对此我常常感觉阴风飒飒,不寒而栗,我甚至害怕她读完最后一页的那天,天地之间,日月之间会有异象发生,好像干将莫邪的雌雄双股之剑被锻造成功之时。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丹姐,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认为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一种特定的事情发生,或许是友情,或许是爱情,不过,现在时间还短,我眼光虽说长远但也轻易看不见将来,所以我选择等待。
      我坐在体育组的办公室里,隔着窗户,就能看见表姐说的那个人在操场上教着一堆学生打拳,刚刚高考完,天气燥热,始终也没见到下雨。芭蕉夏荷胡乱的绽放着,天气燥热,没有一丝风。我打开体育组的窗户,看着外面被强制要求上散打课的学生们皮肤黧黑,散发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我们学校的楼很大,花园很多,但是操场很小,零星几个班级一起在操场上活动,并不会感觉太小,但是如果三个年组同时上大体活,那么操场就显得狭小了,踢球的在操场中间踢球。手拉着手的小学妹绕着操场边吃关东煮边溜达。只有一对一对的小情侣钻到我和小冰姑娘也常钻的小树林里搂搂抱抱,互相研究着。
      我想到小冰,现在或许也是一个人,在教室里穿着短袖,坐在空调下面,咸湿的汗水在她的额头渗出,顺着发丝点点滴滴淌在课本上,等风干之后,析出几粒晶白的盐。
      丹姐是我的同班同学,她坐在离我不远的椅子上,看模样也在等着什么。我们习惯把不太熟的女生叫成同学或者小姐姐,但是丹姐无论如何也不是小姐姐或单纯只是一个同学了。
      我对不太熟悉的人或事物通常抱有敬畏之心,比如人的感知,我通常去看,去向人来自哪里,根据进化论来说,人是由森林古猿进化来的,那么森林古猿的妈妈的妈妈是怎么进化出来的呢?即使推进到单细胞生物,那么单细胞是怎么凭空出现的呢?爱因斯坦告诫青年人不要去想什么终极问题,因为终极问题没有人能解答出来,在心智都没发展全面的时候,想这些终极问题很容易把自己绕进去。好些人都说过类似的话,我看见,记住,忘记,又想起,没有任何感觉。仿佛一日三餐,吃了拉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不会因为我吃了鸽子而会飞,不会因为我吃了牛肉而长角,不会因为我吃了鱼儿而能畅游水底。吃的这些东西我看来毫无意义,只是因为好吃而已。
      但是间或会有一两行云飞雪落的诗句会让我魂不守舍,金黄的文字连在一起,对我来说就如同大海一样深不可测,我很容易沉醉在里面。比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现在月亮还是从前的月亮,玉人却不再是从前的玉人了。我身上穿着她曾经靠过的衣服,因为这样,衣服上面她的气味,渲染了气氛,好像身边还是她一样。我幻想她的头发像从前那样梳在脑后,露出清晰的发际线。她低下头,弯下腰的时候,迂回她的衣领,我是否还能看见那半抹□□的轮廓?
      我不知道丹姐有没有发现我,所以我和她还各自在那里坐着。她就坐在那里,却让我不容分辩的心神不宁,我觉得莫名其妙,继而惶恐起来。我用尽全身力气,装作非常投入的看着操场上踢球的少男们,但是丹姐的身影还在我的视线余光里。简单而固执的像一个阴谋。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是危险的了。丹姐穿着最普通而常见的,跟我身上穿的一摸一样的蓝白校服,脚上穿着白色的篮球鞋。但是我知道丹姐吸引我的不是她的穿着。丹姐很白,个子很高,能有一米七八左右,我能感觉到她的长腿在体育组狭小的办公桌下伸展不开的样子。丹姐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那种长期缺铁性贫血导致的白。丹姐的眼睛很大,铃铛一样,眼皮很多,三四层那样,可能是眼皮层数多了,把眼睛拉大了吧。我想。丹姐的眉毛很有特点,两条剑眉很英气的向她的眉心延伸,多秀气的小男孩啊,丹姐小时候很多人这么夸她,多英气的小姑娘啊,丹姐长大后,经常有人这么夸她。
      “哎?这不是小年嘛,你咋没去上晚自习呢,你在这干嘛呢?”丹姐终于受不了限制她大长腿活动的桌子。她四处寻找着可以做的地方,一眼就看见躲在沙发角落的我了。
      “哦,这不丹姐嘛。”我装作刚发现她,很惊喜的语气跟她打招呼,“我在等人呢,丹姐你干什么呢?”
      “我呀,我在等这些小孩下课,我们体育队好去练体育呀。”丹姐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那个椅子太硬,硌屁股,地方还小,伸不开腿。”
      “是啊,丹姐你腿真长啊,小时候肯定不少吃甘蔗吧,我也喜欢吃甘蔗,怎么我腿就不长呢。”
      “可能我天赋异禀吧。”丹姐一边抻着她的长腿,一边揉着僵硬的屁股。
      “椅子太硬了,所以我一进来就去找了沙发。”虽然我不喜欢学习,但是我喜欢趴在课桌上睡觉,因此我坐在椅子上的时间平均比别人多好久。小冰姑娘给了我一块坐垫,她自己也买了一块,让我垫在屁股底下。“我又不是小姑娘,害怕痛经,凉就凉点呗,我一个大小伙子,火力旺,扛得住。”我认为小小子垫个屁垫太娘了,所以从小我妈给我和刘念准备的坐垫我从来不用,我怕被人笑话,全班男生中,只有阿逸用屁垫。我没有阿逸懂保养,所以我的屁股早就被椅子硌的又黑又方,臀部肌肉萎缩了,一点弹性没有。长久的坐,也让我屁股上黑色素沉淀,变得很黑。
      而小冰姑娘就很懂得保养了,她的屁股很弹,长年手感很好,绸缎似的。她告诉我,洗澡的时候,往屁股和胸上涂抹双层的身体乳来保养,这样屁股就会像绸缎一样顺滑。我下辈子也要天天用身体乳洗澡,把屁股洗的嫩滑。我告诉小冰。
      “那个新来的散打老师还挺帅的,应该是青春少女喜欢的类型。”
      “那可不,青春少男都喜欢丹姐这个类型,长腿大眼,长得大方。”没有哪个女生不喜欢你夸她好看,只要你长得帅,夸她好看的时候她会害羞,反之,你也可以通过女孩的反应来了解你的长相,让你不必盲目自信。我姐告诉我。
      “你少耍贫了。”丹姐大方的笑笑,脸也没因为害羞而发红,但是眼神却稍微闪躲,这样来看,说明我可以稍微自信。
      “我就是来找他的,他喜欢我表姐,我表姐让我来视察视察他。”我收起笑容,告诉丹姐。
      “这个人啊,面色黧黑,大眼睛双眼皮,很精壮,类似武松身材和相貌,笑得很阳光,露出一口白牙,应该不是好人,你呆会儿可得小心点。”丹姐提醒我。
      “没事儿,我姐说他为人和善,不喜欢沾花惹草,惹是生非,但是我总感觉他心怀诡计,没有看上去那么纯和蠢。”我跟丹姐说。
      “你们练体育累不累啊。”那个时候我还不想练体育,我很讨厌练体育,要跑那么远,吃那么多苦,身边像丹姐这样的女孩这么少,大部分姑娘高大魁梧,应该是练田赛的,小部分姑娘大腿粗壮健硕,应该是练径赛的。
      “还行吧,如果你想这是为了以后上大学做准备,然后你偷偷懒,其实也不是很累,最主要的是你要学会偷懒,让你全力跑五个一百的时候,你就最后一个一百使劲跑就行,让你上八组器械的时候,你慢慢练,练五组就够了,其实什么都可以偷懒,偷懒也是所有盗窃里最不损人利己的。”丹姐教我偷懒。
      “偷懒也算盗窃吗?”我问。
      “偷懒有偷这个字啊。”丹姐说。
      “我等的人来了。”我看见壮如保安的散打老师背对着阳光,一脸微笑的看着我,露出八颗白牙朝我走来。“我得走了,丹姐,咱以后再聊。”
      “嗯,再见。”
      面试完那个散打老师,我从校门出来,站在学校门口的大路上。好像刚刚下过一场雨一样,空气中的浮土尽去。这个时节,路边的野花开的正盛,这些野花也是没人管它们死活的,被放在塑料的花盆里,随死随换,或者死了之后好久不换,等有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路过此地的时候,再全部换一批。一年里,这样有风无月的夏夜在这个东北小城不超过十个,这里到处都是煤炭燃烧后的浓呛烟味,我的老师从上海华东师范过来,生活了两个月后告诉我们,“我可以从这样的空气中明确的感觉到成千上万的小颗粒,被我吸到肺里。”老师以为他的比喻生动形象,还有些夸张,可以活跃课堂气氛,引人发笑,但是他想错了,我们没人笑出声,一是因为他的比喻我们很久之前就深切的体会到了,二是,我们爱着这片黑土地,我们爱的深沉。于是我告诉他“这些颗粒都是共和国长子,为了支援南方,为国家做贡献,日以继夜的挖煤,炼钢的产物。”我的话音刚落,同学们都抬起头,眼神里精光闪闪,好像含泪。后来华东师范的上海老师被开除了,好像是因为瞧不起一个来自东北农村的穷小伙。
      天气很好,很想让我给呼唤打个电话,但是我一摸裤兜,发现手机落在课桌里了。我知道打电话也是呼唤的妈妈接,呼唤的妈妈会跟我唠嗑,唠好久的嗑,让我唠到忘记呼唤,让我唠到想和呼唤妈妈义结金兰。所以我决定还是不打电话了。
      我面试的这个散打老师是一个挺有名的家族企业的老板儿子,一家拳馆,什么都教,专门打着强身健体或者保护自己的旗号,诱骗不懂事儿的孩子家长,让家长把孩子送到他们这,让他们吃苦,受累。他喜欢音乐,喜欢摇滚,喜欢打架,他的工作性质就是全国乱跑,哪里有业务,哪里就有他,他会教两三个月的拳,骗得盆满钵盈的大笔银子之后,再被解雇。
      他抱怨生活不规律,常常要从新疆回到东北,横跨两个时区让他不知道怎么调整本来应该有的时差。他说原来不是这样的,在他还是高中的时候,他每天早睡早起,从来不写作业,每天喝很多矿泉水,晚上跑五公里。这样的生活习惯让他身体倍儿棒,却也没余下什么时间让他写作业,于是成绩很差。他的生理周期很稳定,他说是根据月亮潮汐所调整的。我认为练武之人肯定有常人难以控制的能力,所以我相信他说的话。
      “本来生活很好,我会在高中毕业之后,去一个体校,然后成为我爸爸拳馆里的老师,然后等我爸退休了,我顺理成章继承我爸爸的位子,但是有一次,三十多个小混混手持刀枪棍棒要打我和我哥,当时我和我哥害怕极了,本想且战且退,没想到这些小混混太菜了,我们俩越战越勇,以一敌十,之后,三十多个小混混全躺地上了,我和我哥名声大振之后也被学校开除了。这样,大学我也不想考了,直接就当成拳师了。”他说。
      嗯,应该更像是小李广花容一样的人物,舞马长枪,很讲义气的那种。如果他能和他的女友把生理周期调到一致,一起跌落起伏,一起闹心,一起开心,那么他一定是会阴阳调和之道,啧啧啧,这个男人有慧根,不简单,可遇不可求。我暗想。
      “克服时差,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吃饱喝足,到头就睡,不近女色。”不近女色是我为我表姐加的。
      他又问我为什么喜欢看保罗柯艾略这种苦涩难懂,很没用又很深奥的书。我不好意思告诉他,像他这种文化程度是不会有思考生命,感悟生活的悟性的,所以他认为有趣易懂的书,在我看来及其俗气无聊,那种书在我们这种学历的人眼里看来像是幼儿读物。
      “我喜欢问问题,花为什么开又落,我是怎么独立思考问题呢?我在母胎里可以思考问题吗?如果可以,我当时思考什么我为什么记不住了呢?如果不能,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问题的呢?所以这种书,会给我启发,这里面的故事虽然抽象,但只要我抽象的读它,里面就会有我想要的答案。”我告诉他,看他一脸苦涩的笑笑,又摇头。
      我临走的时候,他一再谢我,夸我送她的手抓饼颜色好看,味道诱人,我也不好意思告诉他全是二次油炸出来的,只能祝他吃的惯这个味道,不至于食物中毒,毕竟,谁知道练武之人肠胃里能不能有不干净的油,练武之人不也常常吃素吗。我想。
      “千万别客气。”我说。
      站在学校门口的街上,我的眼里霓虹闪烁,我透过一层落地玻璃窗,看见前面汤姆之家里面吃着汉堡的丹姐。我也感觉自己饿了,于是我也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我点好一个汉堡,一杯橙汁,一盒鸡柳,端着这些垃圾食品,走到丹姐对面的椅子上,拉开椅子,一边坐下,我一边说。
      “吃饭呢?丹姐。”
      “嗯,是啊,好巧啊,怎么你面试完了?也刚吃饭?”
      “是啊,不想太早上晚自习,在外面多逛了一会儿,所以才吃饭。”我说。
      “面试怎么样啊,有成为你姐夫的可能吗?”她问。
      “细节我还得慢慢思考,不能一锤定音,回头我得做个报告给我姐,我姐比较矫情与谨慎。”我笑了笑。
      “你一天天也不好好学习,想过以后考哪吗?”我们现在这个岁月确实没什么好聊的,男女之间的爱情,兄弟姐妹之间的友情,和学习,基本就是我们的一切,他们编织在一起,绘制出高中。
      “没有啊,随便去个二本吧,一本我是考不上的。”在我们这所高中,只要超过年纪百分之八十的人,就有去一本大学的机会,简单来说,我们高中的一本上线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些人是学习畜生吗?’别的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常常这么评价我们,甚至有的学校老师,还来我们学校翻垃圾桶,希望能找到一些我们自己老师出的,不外传的题,拿回去做。
      “是啊,我的名词就在百分之八十那徘徊着,我也没准到底能不能去一本,所以,我练体育了,要不然你也来练体育吧,你初中不也是体育特招生上来的吗,咱俩成绩也差不多,一起练吧,要不我一个人也没有伴,难免无聊。”她说。
      我们学校从来没有体艺生,美术生之类的,我们学校只培养裸考生,所以,一切有这方面意愿的学生,只能自己出去寻找体育或是美术老师,自己选择自己的路。所以我们学校根本就没有体艺类的老师。因此,丹姐每次都要走几百米的路,自己一个人去我们隔壁的三高,找他们的体育老师练体育。
      三高是我们这里学习成绩最不好的高中,学生们常常顽固不化,他们高中除了学习以外,全是特色。学校领导下定的短期目标就是‘一百计划’。简单来说,就是两年之后,要实现三高前一百名,持平或超越一高后一百名的计划。三高校长激动不已,认为这个计划指日可待,于是每周升旗的时候都要用大喇叭大声宣布一遍,这使仅一墙之隔的我们笑话不已。
      “不,我不想练体育,太累了。”我当时瘦胳膊细腿,还没有丹姐沉呢,再说,我相信知识改变命运,认为体育强国还不太可能。
      我们边吃边唠,有一搭没一搭。
      “你和小冰处了多久了?”
      “两个月吧,怎么了?”
      “你觉得小冰怎么样?”
      “挺好的,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说。
      “那就好,她为人处世挺擅长的,有的时候,我看见她在你怀里猫一样的撒娇,我都想变成男人挖你墙角。”她笑着说。
      “丹姐要是挖我墙角那我可没办法了,丹姐貌美如花,长腿大眼的,谁也受不住啊。”我夸丹姐。
      “行了行了,就你会夸。”丹姐说。
      我买了三瓶安慕希的酸奶,一瓶送给丹姐,一瓶帮小冰姑娘买的,一瓶是我自己的,我看小冰喝的满嘴都是白的酸奶,然后深处晶莹剔透的舌头,把酸奶舔进嘴里。冲我一笑,我浑身都酥了,好像沉在了海底。
      后来丹姐告诉我,她本来想说,觊觎着小冰姑娘的男生很多,要我看好小冰,其实小冰姑娘也是水性杨花的姑娘,丹姐和小冰,她们俩是初中同学。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很沮丧的问丹姐。
      “当我提到小冰的时候,你眼里闪光,真的是眼里放光,原本暗淡的眼眸里,突然亮起星光,所以我憋回我想说的话,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小冰,这个时候,有些话我不能说,小年,别生姐的气,姐是为你好。”丹姐拍拍我的后背,告诉我。
      “没关系,丹姐,我不怪你,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嘛。”我说。
      “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丹姐学着我的样子,重复着海子的诗。
      我看着丹姐瘸着腿,扶着我的肩膀,慢慢往学校走。
      “伤到胯了吧,没啥事,我以前也总伤,一伤就是几个月,不好恢复,这几个月少点练,慢慢就好了。”我边搀着丹姐,一边告诉她。
      “你真应该练体育,懂得多,灵活,什么项目都能学会,跑跳投、羽乒网、足篮排、冰雪水、田赛、竞赛,你都行,啥时候想练了,跟丹姐说,丹姐给你推荐好的体育老师。”丹姐说。
      “谢谢丹姐,我没准不想学习了,就去练体育了,到时候一定找你。”我说。
      这是2018年的一个夏天傍晚。
      我看完2018年世界杯有关阿根廷的最后一场比赛。梅西掐着腰,双手望天,看着满场奔跑,疯狂庆祝的法国功臣姆巴佩,可能眼里都是十八岁那年的他自己吧。
      “从一代球王马拉多纳,到风之子卡尼吉亚;从叱咤风云巴尔达诺,到悲情英雄战神巴蒂;从冷酷杀手克雷斯波,到又一代球王梅西。一代又一代,是我魂牵梦绕的主队啊。”小冰和我一起看完比赛,忍了半天的泪水,最后还是趴在我的身上哭出了声。
      “别哭了,人生都会这样啊,在最重要的时候往往会缺席一些最关键的人,如果2014年有魔仙迪巴拉,2018年有迪马利亚,如果四年之后阿圭罗、伊瓜因也没有退役、罗梅罗也没有伤病。那样的阿根廷一定是很精彩的呀,但是人生嘛,就是比赛,足球是圆的,谁又敢保证呢?别哭了,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对于阿根廷来说输的不亏,他只输给了冠军法国,亚军克罗地亚。可是谁的人生没有过遗憾呢,我也想看潘帕斯草原的雄鹰高高飞起,我也想看梅西完美退役啊。”我也很难受,但是我要安慰小冰姑娘。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意识到时光是在流逝的,白衣苍狗,逝水流年。一切在时间面前,都显得很渺小。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并且一切好像都在向更弱的方向移动的,用我哥的话说,就是越活越回旋。是的,我认为这是对的,那个时候在沈阳五里河,国足还能走出亚洲,那时候辽宁小虎还是中国之光,现在都解散了,我的数学老师也这么说过,她说以前那些数学家,啧啧啧,那才叫数学家呢,德智体美样样精通,而且心系祖国,现在我们是远远不及他们的,然后你们呢,我看更够呛,估计连我都不如,鹿老师嘴角一撇,拿着我们的成绩单大声训斥,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但是改革开放了,多少人在以前是吃不上饭的呀。”我这么反驳我哥。
      “历史不应该这么比,谁知道汉唐盛世跟如今比是更好还是更坏呢,现在的一切只能说明科技是进步的,但是以前的卯榫结构也是一种科技,也是一种智慧的结晶,这种智慧其实也不必现在的飞机高铁简单多少,以前各种技术,不也失传了吗?”好像是这样,我暗暗思索,认为我哥说的有道理。
      “鹿老师,啊,我打断一下,小年,你出来一下。”主任推开正在上晚自习的教室们,鹿老师打了个招呼。
      主任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引得全班同学都盯着我看。但是我没听见他叫的是谁的名字,所以我把压麻的胳膊活动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死过去。就这样班级里寂静了五秒,一半的学生看着我,一半的学生看着主任,气氛很尴尬。
      “快点,别睡了,主任叫你呢。”小雅在我后面使劲捅着我。
      “哦,主任你找我?”我伸了一个懒腰,揉揉眼睛,擦擦嘴角的口水。
      我走出教室,把门关上了,这样,空荡荡,黑乎乎的走廊里就剩下穿着中山装的秃头主任和敞着怀穿校服的吊儿郎当的我。
      “主任,什么事儿呀。”
      “小年呐,高三了,别睡觉了,你妈还想让你考师范呐,现在师范不好考啊。”
      “主任,有啥事啊,直说吧。”我说。
      “两个事儿,第一个比较重要,咱们省的青少年足球省队在各市招人了,教练要每个市的中考足球前几名明天去一趟沈阳,参加面试,面试成功了进省队,打比赛,为学校争光,为东北争光,还能领二级证,机会难得,你考虑一下。”秃头主任说。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主任通知,我回去跟我妈商量商量。”我说完就想往教室里走,第二件事肯定是让我帮他干活,于是我根本不想听主任说完第二件事。
      “哎,等会儿,小年,还有一件事,麻烦你帮我写几个字。”主任笑一笑,把拉着我往他的办公室拖。
      主任的办公室有笔有墨,墨是一得阁的,笔是善璉湖笔厂产的双羊牌湖笔。
      “写什么啊,主任。”我看着桌上都是现成的,问主任。
      我从小手指修长有力,长得也端端正正,唇红齿白一副根正苗红的样子,老人们都夸我长得秀气,字写得也秀气,字如其人一样。我临摹的兰亭集序可以挂在墙上,看起来像是大师写的,算命先生一看我的手就知道我这双手非富即贵,不是摸笔,就是摸姑娘的手。“一定是个才子。”很多人都这么夸我。
      “写,大便完,放水冲,你我文明,方便大家。简单的很,字写大点,墨浓一些。根据未冲的大便形状判定,不守公德的人不止一个,问题严重,这种不良恶习不可放任不管。”秃头主任说。
      我打着哈欠问主任要几张。主任说十二张。
      “为什么要这么多。”我有点诧异。
      “每个大便池前后各一张。”我说。
      “要有全局观念,难道女生不大便吗?女生厕所也有三个便池。”
      “难道女生上完厕所也不冲吗?”我问。
      “更够呛。”秃头主任说瞪起他的金鱼眼,垂着两个大眼袋说。
      “小年,你去吗?去的话我给你开假条。”秃头主任躺在他的皮沙发上眯着眼睛叫我。
      “去啊,当然去了,可以少上一天学出去玩,我当然得去了。”我半开玩笑跟主任说,其实我刚跟小冰看完阿根廷对法国的比赛,看的我怒火中烧,热血沸汤,正好脚痒,也想去试试其他市的前几名是个什么水平,重新定位一下自己的位置。
      “行,那假条我给你开了啊,明天晚自习回来啊。”秃头主任找了一根铅笔在假条上签上名字。
      “嗯,谢谢主任。”我说。
      “明天我要去一趟沈阳。”我对小冰说。
      “干什么去呀。”
      “没事,就是省队教练想让我去沈阳加入省队。”我说。
      “什么时候啊?”小冰说。
      “明天。”我说。
      “有什么好处呢?”小冰问。
      “可以为省争光,为学校争光,自己可以得二级证,但是如果选拔上了,我就要留在沈阳天天训练,估计得转校了。”
      “那你想去吗?”小冰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听我说完,马上就联想到我明天就要转学,以后再也见不到的情形了。
      我看小冰鼻头也红了,眼睛也不亮了,脚步也不蹦蹦跳跳了。我心头一紧。
      “我本来是无所谓的,在哪读书都一样,我想要二级证,但是如果加入他们省队,我可能就没什么时间来陪你了,他们天天都要训练的。”我安慰小冰。
      “不,你得去我会时时刻刻的想你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浪费机会,抛弃前途,这样我会有负罪感,一辈子也原谅不了自己。”小冰姑娘吸了吸鼻子很理智的跟我分析。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遇。”小冰看我没说话,继续安慰我。
      “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小冰抱着我,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轻轻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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