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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逸小雅 阿逸小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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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逸认识好久了,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背着书包,穿着名牌的衣服裤子鞋。他爸爸揪着他的脖领子,把他往学校里拖。那时候阿逸还不丑,但依旧没有眉毛,小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刚哭过,眼神迷茫又无助,让人看了之后心生怜悯。
阿逸的爸爸是骨科医生,在我们这个东北小城里也算的上小有名气,那个年头,医患之间关系还很融洽。因此找阿逸的爸爸做手术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放心阿逸的爸爸的手艺,都很称赞阿逸的爸爸的人品。当时虽说没有明文规定,但是请医生开刀做手术,是一定要给医生开刀费的,阿逸的爸爸一般会在手术前收下,再在手术后视情况还给人家,如果红包里钱财不少的情况下,阿逸的爸爸拿着会感觉心里不安。因此阿逸的爸爸靠薄利走量,也积攒了一些钱财。
当时阳光明媚,秋风送爽,阿逸的爸爸铁青着脸,一手握紧拳头,一手揪着阿逸脖领子,健步如飞走进学校。那双手手劲可真大呀,阿逸这样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小学时候的阿逸胖乎乎的,因为腮帮子上的肉太多,导致他的嘴经常撅着,好像要亲谁一口似的,当时我爱上了阿逸迷茫的眼神和柔软的□□,想要和他交朋友。
当时正是秋天,国庆前后,东北的大米水稻,成吨成吨的被送进大仓。那个年月正好赶上2010年的广州亚运会,举过上下,都在支援广州,当然我们东北作为共和国长子,煤炭石油拿不出来,送点粮食多多少少表表心意。
于是为了响应国家政府的灭鼠保粮的号召,学校决定培养我们“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精神,决定动员我们所有人,消灭方圆五公里,所有的老鼠,显示学校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地方势力。我们的小学老师压根不认为我们能干任何有益于社会的事儿,我们也确实从来没有给过老师任何可以相信我们的理由,我们上课接话,下课打架,学着大人的样子抽烟喝酒,互相模仿对方家长的笔记在卷子上签字,围在一起讨论女生的身体发育。
小学老师说,既然下定决心要消灭老鼠,就要落到实处,不能像□□那样搞浮夸,搞形式主义,就要严格把关,每打死一只老鼠就要收集一条老鼠尾巴,带到学校交给老师检查。在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做完眼保健操之后,排着队,等着老师念花名册,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报告数量,交出老鼠尾巴,等待老师审查。
每条尾巴可以换一面小红旗,每十条可以在我们做操的时候站在主席台上接受全校师生的景仰,每五十条老鼠尾巴,就会戴上大红花,被扭送到区里介绍宣传灭鼠经验,如果表现得好,得到区里领导的表扬,那么就可以获得学期末的三好学生优评比资格。如果一条尾巴都没有,那么就会站在被景仰的同学旁边,遭到全校师生的唾弃。
这样,我们的灭鼠积极性被极大地调动了。每天前两节课都没心思上了,就等着眼保健操之后,神采飞扬的走上讲台,掏出塑料袋里的老鼠尾巴,交给老师,换取几面光荣的小红旗。于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上学也不走黝黑的柏油马路了,净喜欢往阴暗潮湿的土路里走。我幻想可以遇到老鼠一家,我把它们一举歼灭,然后被扭送到区里,我看着台下坐着我的妈妈,神采奕奕的看着我,我介绍完我的灭鼠经验,我妈妈带头鼓掌,告诉她左右的大小领导,这是我儿子,国家灭鼠政策的先行者。
每天朝晨第一次绽露在天边的时候,我就睡眼朦胧的趴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希望可以发现几只老鼠,虽然我不奢望被全校师生景仰,但我也不希望被全校师生唾弃,于是我看着花园里蹦蹦跳跳,倏然窜到枝条上,长着翅膀的麻雀,和大街上灰头土脸的行人,热切的希望,他们为什么不是老鼠啊。
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老鼠太小了,我看不见,还是老鼠早上根本不出门,在迎着朝阳的上学路上,我一只老鼠也没有发现过。
有关老鼠尾巴交易的黑市却悄悄兴办起来,你可以用片技(pia ji)、弹弓、话梅糖,来交换老鼠尾巴,但往往是有价无市。
很快,明面上的老鼠全被消灭了,我才得到五面小红旗。我爸爸给我做了一个不锈钢的捕鼠笼,我把它们放在家里的哥哥角落,走廊的阴暗地方,捕鼠笼里放上奶酪和火腿肠,但是我早上起来,经常发现奶酪和火腿肠都不见了,捕鼠笼里却什么也没有。
“真贼啊。”我爸脑门冒汗,跟我说。
没办法,我只好在地里挖几条蚯蚓,用石头切短,沾上泥土,交给老师滥竽充数,没想到老师竟然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假的老鼠尾巴,老师说老鼠尾巴怎么可能这么软滑呢。于是为了批评教育我,罚我站在阿逸的旁边接受全校师生的唾弃,并把我辛辛苦苦得到的五面小红旗全收了回去。
我很快找到了阿逸总被表扬的问题所在,阿逸家的楼下正对着的就是全市最肮脏不堪,藏污纳垢的小胡同,恶臭的腐肉味,肮脏的大塑料泔水桶常年被装的很满,以及黑糊油腻的排烟筒。这种环境下很容易滋生苍蝇、臭虫、蟑螂、老鼠的。我估计方圆五公里的老鼠全集中在那,那是老鼠的城市,是老鼠经济发展的中心。
阿逸央求他爸爸从医院带回来好多绷带和纱布,用来加固他那塑料材质的捕鼠笼,把这些捕鼠笼放在小胡同里,常常一晚上就是我一周的收获。
所以阿逸有好几次可以戴上大红花然后被扭送到市里上台发言的机会。但是阿逸都拒绝了一来,阿逸不擅长在众多人面前发言。二来,阿逸觉得领导对他的灭鼠经验应该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就是有个在医院工作的爸爸和住在肮脏小胡同附近的家?
“你可以这样说。”我告诉阿逸,“为响应国家政府的灭鼠行动,全力迎接2010年亚运会,我愿意将我宝贵的青春和微不足道的力量奉献给祖国的建设上来,全心全力,尽职尽责的支持政府工作,为学校增光添彩,不计个人荣誉,我的灭鼠经验是:1、认真观察老鼠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性,在老鼠洋洋得意的时候将其生擒活捉。2、钻研老鼠的行踪轨迹,在老鼠经常出没的肮脏胡同里设下埋伏,才可以一举歼灭。3、只有得到学校的精神支持和医院方面的物资支持,我们三方互相帮助,一心一意才能取得成功,最后,打不尽豺狼,绝不下战场。”
“怎么样,我从天时地利人和方面,结合毛主席诗词,这样的发言绝对能让领导们眼前一亮。”我洋洋得意的跟阿逸说。
阿逸两眼放光,对我竖起大拇指。
后来阿逸还是没能戴上大红花扭送到区里作报告,因为他太紧张了,遇到人多的时候,就说不出来话。
“怂包。”我们小学老师,惋惜的批评着阿逸。
后来阿逸就不再热衷于打老鼠了,他把多的老鼠尾巴送给怕老鼠的小女孩,接受她们热情的拥抱,或者把多的老鼠尾巴拿到黑市上换取弹弓、话梅、片技,或是任何他喜欢的东西,这种投机倒把在当时确实让阿逸成为了风云人物。
后来,城市建设的越来越好了,几条肮脏不堪的小路也被重建了,小区里也不大可能看见老鼠了,有一次我看着一堆小屁孩围着一只刚满月的小老鼠观察的津津有味,分不清楚这是益虫还是害虫,那只老鼠眼睛滴溜溜很神气的乱转,像当年倏然间窜上枝头的麻雀一样神气。
“神气你妈呢?”我气愤的想着,一脚就把老鼠踩死了。那帮小孩看着刚刚还神气的老鼠突然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都大眼瞪小眼的抽泣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很讨厌老鼠了,因为老鼠也没吃我家粮食,但是我很讨厌小孩,很喜欢听见小孩大声哭喊。
果然小孩大声哭喊起来,我刚想告诉他们,老鼠是四害,不能留。这时我看见他们的家长走了过来,于是我也快步走了。
后来我们还是高中同学,物理老师第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灭鼠英雄,阿逸,遗憾的说,当年那么有精气神的害羞帅小伙,怎么现在变得比以前丑了呢,这时候小雅坐在我们的旁边,笑得花枝乱颤,阿逸笑得很尴尬,老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太对,赶紧打圆场,不是丑了,就是变样了,变得没以前好看了。
阿逸不想让自己被损的太惨,赶紧假装肚子疼跑出去上厕所了。
月考分数下来没多久,春雨就一场接着一场落在了操场上,和教学楼顶。天气渐渐热起来,荷花便开了,桃花梨花也落了,树上结满了大大小小青青的涩桃子或是梨子。
天气热起来或是冷起来的时候都是要放假的预兆,就像天阴了要下雨一样,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彩里的雨滴才会落下,但是天阴了说明快了。
我们像燕子预知到要下雨一样,很快就嗅到了要放假的味道,那是一种充满快乐和自由的味道,是一种确确实实存在的味道,只有被关押久了的劳改犯或是高中生才能嗅到的味道。
闻到自由味道的我们很像山城重庆解放前,被关押在渣滓洞里的共产党老同志。我们得到学校放暑假的具体时间激动的样子,也像极了革命老前辈们偷偷通过报纸了解到百万雄师过长江时候的激动。
放假了自然激动,激动了自然快乐,快乐的我们聚在一起,躁动也就一并出现了。于是,在高二上学期的暑假前期,我们三五成群干着坏事,并把坏事可能被发现的时间准确的掐在暑假期间,好像这样,等开学的时候,老师们就会忘记我们做过的种种坏事,一切就会重归平静。
阿逸说:“请你们俩吃饭,麦当劳。”
于是我和磊子跟着阿逸去了肮脏的小胡同最靠近万达广场的一家麦当劳,据说这是我们这个东北小城第一家麦当劳。
店面气派,透过大玻璃窗可以看见肮脏的小胡同其他路边摆小摊的小贩在往街道的下水道泼着脏水,也可以看见万达广场上停着各种各样的豪车,看见豪车上下来的很胖的男人与很好看的女人。当时我还很疑惑,这样的男人,爱情是怎么发现他的。
后来,我来到北京,三里屯、工体附近呆多了,也就见怪不惊了,反而还有些羡慕这些女人,只要打扮漂亮冲人笑一笑,就会有豪车接送,吃穿不愁,那时候我想,下辈子我也要当女人,打扮的光鲜亮丽,冲别人笑一笑就能解决一切矛盾。
店里有四家小朋友在过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十分钟就响一次,最多的一家聚了十来人,家人还有两三个同一个学校的小屁孩。
小寿星带着麦当劳叔叔阿姨发的纸糊皇冠,左手拿着一个草莓圣代,右手拿着一个巧克力圣代,满足的笑着。他的爷爷奶奶笑得尤其甜蜜,仿佛孙子今天吃了美国麦当劳,明天就一定能坐进美国大学的课堂并飞快地适应,茁壮的成长。小屁孩同学们眼睛不睁,在小寿星欣赏蛋糕的时候,往嘴里飞快地塞着夹鱼夹肉夹鸡蛋夹奶酪的汉堡,仿佛08年奥运会前后,北京路边常看见的一种大熊猫抱着竹子,张大嘴狂啃形状的垃圾桶。
我第一次来麦当劳的,也是小胡同这家,和我的妹妹刘念,记不清楚是那次惹她生气之后了。她正在减肥,基本是看我吃——听说她的尖子班小男朋友嫌弃她胖。
我说:“真好吃啊,人间美味,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胖胖的抱着才舒服,要不骨头硌着骨头,多疼啊。”
刘念说:“你和呼唤姐姐是骨头硌着骨头吧,你和小冰不是吧?她的胸不小啊,你抱着应该挺舒服吧?你和呼唤姐姐呢,也不一定,有些痛是某种刺激呢,是吧?对于我,有些事,比如美丽妖艳,比如身材窈窕,是义务。”
我说:“那你好好尽你的义务吧。”
她说:“其实还是为了自己。离二十岁远的时候,吃什么也不胖,胖了也很快就能减下去,现在离二十岁近了,如果没有高考来消耗多余脂肪,我早就胖了。”
“高考又不考你体育,怎么会消耗你的脂肪。”我认为她在强词夺理。
“高考需要思考,思考不明白了就会浑身发热,好像电脑CPU一样会发热。根据能量守恒来说,散发的热量不还是通过消耗脂肪吗?”我妹强词夺理的样子很像我。
我闷头使劲吃东西,可能是嗓子眼小,又喜欢一下吃掉一大口,所以我常常觉得噎的慌,于是橙汁下的飞快。谁说是垃圾食品啊,太好吃了叭,我感受到了甜蜜暴击。
“我再给你买一杯吧。”她说。
“算了。”我说。
过了一会儿,她交换了我和她的杯子,她的杯子里还有好多橙汁。吃完,刘念说她要去一趟洗手间,我以为是去补妆,然后去见她的尖子班小男友。她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麦香鱼和小橙汁,纸袋包好。
“你拿回去吧,晚上踢完球饿了再吃。”她知道我喜欢在晚饭的时候踢球,从而没有时间吃饭,于是我的晚饭一直都是十一点放学的时候顺便带着夜宵一起吃,她害怕这样对我的胃不好,所以跟小男朋友吃饭的时候经常会帮我带一份。
“我把钱转给你。”我知道刘念月初发生活费的时候就预支了一部分生活费去买了口红,所以这顿麦当劳很可能是她几天的饭钱。
“不用。”刘念死活不肯。“虽然我买了口红,但是咱妈给我的生活费本来就比你多,不够我再卖惨要点,吃不上饭我就让我男朋友请我。”我想刘念肯定是早就算计好了才来请我吃的麦当劳。
到了北京的第一年,我还是吃不起麦当劳,在王府井新华书店一楼的麦当劳里,我买了汉堡就没钱去买橙汁,买了橙汁就不够买汉堡的钱了。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代替学校打了几场比赛,写了几篇稿子,拿了几笔奖学金之后才有明显的改变。简单计算我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才把麦当劳从没钱常吃的美味变成够钱常吃的美味。我是多么喜欢垃圾食品啊。
阿逸请我们,事先没说为什么。磊子买了两个巨无霸、一杯大可乐,我要了四个最经典的牛肉汉堡、一杯大橙汁。
我分开面包和肉饼,按顺序一层一层的吃,因为我的挂钩有问题,所以我不能把嘴张的很大,酣畅淋漓的吃汉堡,只能一层一层小口的咬,快速的咀嚼。旁人有的认为我风度翩翩,有的人认为我做作,吃个汉堡娘们唧唧。
所以我常常边吃汉堡边暗暗告诉自己,我只是挂钩有问题,我没做作。好像这样别人就不会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了。
牛肉汉堡的肉饼很大,看起来散发着黑金色的点点油光,很爽的样子。我曾经在北京街头看见一个黑人老外二十分钟吃掉了二十个这样的肉饼,然后爬上大皮卡,扬长而去,非常潇洒。
“我要小雅,你们要告诉我怎么追。”阿逸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点也没看着我或者磊子,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玻璃外面的万达广场,表情决绝。后来小雅质问我们,为什么不在计划阶段拦住阿逸?你们这两张嘴是干什么吃的,平时怎么那么能说呢。
你不知道当时阿逸眼神有多坚定,要是给他一把菜刀,他能放下汉堡,从万达杀回学校,一路上砍死所有拦着他跟你处对象的人。
“你不是有和你一起补英语的文科妹妹女朋友吗?长得有点像任素汐那个,你不是爱的深沉吗?”我问。
“是啊,女的朋友,爱是友情的爱恋。”阿逸回答。
“小年啊,从理论上来说,挑女孩,一挑有才的,聪明伶俐,二挑有财的,出手阔绰,三挑有材的,身材窈窕。你的标准是什么啊。”磊子好像没听到阿逸说话,问我。
“要是找老婆,就找看着顺眼的,能依靠的,两个人孤孤单单的搭伴过日子,挺好的。我害怕自己一个人孤独到老,找个可以理解我,支持我,在我失败的时候安慰我,指导我的就好。”我告诉磊子。
“我是一个很居安思危的人。我害怕有一天我成了一个要饭的,隔着麦当劳的玻璃,看着磊子在吃巨无霸,我口水往肚子里流,我悄悄玻璃,跟磊子比划,意思是,吃不了,剩下什么都可以顺窗户扔出来,谢了。所以我感觉肮脏的小胡同里每一个拄着棒子翻垃圾桶的要饭的都有可能是我的未来,所以我从来不敢瞧不起他们。”我继续说。
“所以如果真有一天到了这个地步,我希望我的老婆可以鼓励我,只要我手脚并存,舌头没烂,我就可以活过来,东山再起。”
“你别再煽情了。我看你就是没有安全感。”磊子说。
“我也想过,我放心谁,我会把我的后背交给谁?小冰姑娘?不行,小冰姑娘软软糯糯的,见到谁都笑眼盈盈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如果被人欺负了,我的后背不就被偷袭了吗。呼唤姐姐?不行,呼唤姐姐做事高冷坚定,当断则断,有她把守后背我放心,但是她喜欢灌我酒喝,我害怕醉酒误事。”我说。
“实在不行,我终身不娶,让刘念妹妹和她的尖子班小男朋友看守我的后背,刘念妹妹粗中有细,对外的时候我们俩兄妹一心,她的小男朋友雷厉风行,做事果断,有一些策略,应该值得依靠。”我告诉磊子。
“我的后背还不知道谁能把守,以前我认为是小萌,后来我发现小萌喜欢把握局面,喜欢大排气口的奔驰车,所以我发现她也不太合适,所以我还没找到可以把守我后背的人。”又提到小萌,磊子多多少少有点悲痛的样子。
“我要小雅,你们告诉我怎么追。”阿逸重复。
“其实小曦不错,乖乖的,小麦色皮肤,一看就健康,我见过她刚从家出来,头发没干的样子,头发散下来,发量浓密,湿漉漉的,好看。”我说。
“虽然个子矮了一点,眼睛还有点无神。”磊子说。
“阿逸个子高啊,最萌身高差,最近不是挺流行吗,般配。而且眼睛无神是谦和可爱又无助,发呆的时候多惹人怜惜啊。”我说。
“那是表面现象,小曦属于古时候的城墙,外城,山清水秀,绿草如茵,毫不设防,谁都可以游玩,小曦对谁都客气,都乖乖的,可可爱爱,和和气气的。但是再往里走,谁都别想轻易进来,壕沟、弓箭手、滚石擂木。前段日子,咱班哪个阿夏天天给小曦送花,送奶茶,但是到现在,一起走在街上怎么看怎么像男女同学,一起核对答案,一起谈论老师穿着,一起吐槽物理多难多难。”磊子说。
“我要追小雅,你们告诉我怎么追。”阿逸重复,这次他不再假装深沉,眼睛盯着磊子。
“你确定?小雅好吗?小雅将来是要当医学博士的。你养在家里,虎啸龙吟的,就你现在这个学习成绩,以后小雅比仙人掌还难接近,太壮观了吧。”磊子说。
“对呀,不要这么早下唯一目标好吗?我们以前告诉你的找女孩三非三有呢?非医非护非鸡,有才有财有材。你理解了吗?按图索骥了吗?这么早下定义,未免有点草率。”我跟阿逸说。
三非三有是磊子总结的,我认为他总结的对,医生太忙了,有的时候一个电话大半夜就得出去,严重影响婚后生活。护士太累了,还容易发脾气,白天把所有的好脾气和耐心都给病人了,回家往往不洗碗不做饭,经常吵架,这样的婚后生活是不和谐的。虽说古人讲究宁娶从良妓,不娶越墙妻,但是如今改革开放,国家建设也越来越好,对国民的素质要求自然也会越来越高,因此,妇女的三纲四德也必然随之改变。当代社会鸡也是万万不可染指的,亵玩的人多了,远观也不会觉得好看。
三有也是很重要的,有才的漂亮女孩让别人羡慕,有财的女孩可以让自己少奋斗许多日子,有材的女孩子可以让自己舒服。
“我认为小年说的对,选女孩是很有讲究的,胆要大,心要细,行愈方,智愈圆。”磊子说。
“小萌姑娘和小冰姑娘都是成绩优异的好女孩,你们害怕、担心吗?我不喜欢多想,想的越多越想不清楚,我喜欢做我喜欢的事情。我喜欢小雅,小雅也不是我小妈,也不是你们女朋友,我既没有夺爱,也没有挖墙脚,小雅也没结婚也没生孩子。小雅好,心好,人美,奶大腰细。”阿逸说。
“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同一个班的,如果将来终成眷属固然皆大欢喜,可是如果遗憾分手,成为陌路,成为仇人,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食堂吃饭,一个教室上课,多别扭啊。”我问阿逸。
“磊子现在不也挺好吗,小萌姑娘每次见到他,他们两个不也是点头微笑,笑里藏刀吗。”阿逸说。
“难度很大的,小雅有社会王了。社会王,在咱们这个年纪,有这种傲视一切的流氓气质是很有魅力的。你想,社会王是在其他大城市当混混头的,家里财力雄厚。所以社会王大气,宽广,爷们,很像道上的讲义气的东北大哥。这样的气质我们是比不上的。”磊子分析着。
“而且社会王成绩不好,现在还有了成绩好,有理想,有抱负的小雅,还不得跟得了金元宝似的天天搂着,你想挖人家墙角,难度很大。”我补充着。
“所以我才请你们吃麦当劳,让你们帮我出出主意。”阿逸说着,把眼睛又望向窗外。
“好我来跟你分析分析情况。”磊子说,“你的优势在于你和小雅是一个班级的,你们都是学理的,都在为物理化学所烦恼,你每天和小雅坐在一间屋子里,她就坐在你的左右前后不远的地方,所以你们之间想见的时间是很长的。”磊子继续分析。
“但是你还是有一些劣势的。”磊子继续说,“首先,你没有社会王出手阔绰,没有社会王有众多马仔,没有社会王那样一呼百应,可以自立帮派,干革命。”磊子喜欢摆出利害关系,详细分析问题。
“但是你更青春,更清纯,有更加美好的前程,而社会王太多套路了,也太多前女友了,暧昧关系数不清楚,令人遐想。我想小雅是聪明有慧根的人,她或许会看出来社会王的套路,不被他迷惑。所以你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是啊,你爸不也是医生吗,不还是主任吗,如果小雅早晚会成为医生,那你爸多多少少会给她一条捷径。”我补充着,给阿逸信心。
在磊子没完没了之后,我打断磊子,我看着阿逸的眼睛,问他“小雅是个好姑娘,是我们自己人,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态度严肃点。”
“我一直没笑,磊子在笑。”阿逸说。
“你真喜欢小雅?”我问。
“喜欢。”
“你把小雅看的很重要?”我问。
“重要,比高考重要,比我自己重要,我愿意把小雅当成我的人生观,世界观。”
“不追小雅,你睡得着觉吗?”
“睡不着。”
“好,我支持你,你要使劲对小雅好,比社会王和她爸都对她好,宠着她,爱着她,如果社会王送她一样东西,你就送她十样东西,不在贵贱,在心意。”我喝完最后一麦管的橙汁,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赶紧走了,快放学了,我们要和市高踢比赛,我很关键。
赶往学校的路上我想如果阿逸和小雅好了,对我有什么影响,如过小雅和阿逸又不好了,我又怎么办。
以前我们是一起在放假的时候打一辆夏利出租车,坐几公里去万达广场吃烤肉,如果他俩好了,那么毫无疑问,我和磊子就成电灯泡了,就多余了。如果阿逸和小雅没好,那么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或者他们两个都不能和我们鬼混了,这样周末的夏利车就宽敞了。我想想,夏利车宽敞了,挺好,我靠!
“等期末考试考完,放暑假了,我请你们三个吃饭。”小雅对我们说。
“为什么请我们吃饭啊。”磊子喜欢问为什么。
“请你吃饭有什么为什么,你爱去不去,你不去我吃双份,阿逸不去我吃三份,问题真多。”我说。
“我去。”磊子说。
“我也去。”阿逸说。
圆叶子漂在水面的睡莲和扇形叶子高出水面一节的莲花都开了好长时间之后,夏雨和盼了好久的暑假终于接踵而至。
小雅的家在离学校不太近但是也不很远的地方。藏在一个树很多,车也很多,但是都被树挡住的小区,小区里面曲径通幽处,弯弯曲曲的小路,幽暗又错综复杂,我在这个小区里永远找不清方向。
阿逸穿的是新买的短袖T恤,下身是大裤头,脚上穿着新的小白鞋,从脚脖子到膝盖露出小腿上浓密的腿毛,小腿上伤痕累累,他告诉我们是小时候皮的。
磊子还是穿着灰色的圆领棉线的班尼路短袖,下身穿着到小腿的七分裤,我看见他腰间长长的垂下一段裤绳,提醒他裤绳没系。磊子慌慌张张低下头,再慌慌忙忙的系上,告诉我和阿逸他没系裤带从学校到小雅家走了一路,怪不得路上或男或女都盯着他腰看呢。
我和阿逸都笑了,阿逸轻呼一口气,缓解了紧张。
我们坐着电梯来到七楼,敲敲门,开门的是小雅。
“伯父好,伯母好。”我们齐声问好,然后把手里的瓜果桃李往小雅手里堆。
小雅父母看见我们带了好多水果来,赶紧起身迎我们:“你们这些孩子,来就来呗,带这些水果干嘛,你们人来了就好嘛,沉不沉哪,快坐下歇歇,喝口水。”小雅父母对我们说。
“没关系,不沉,哪有空手去人家做客的道理,光带个嘴吃,不做饭,不洗碗的我们多不好意思啊。”我说。
“好好好,好孩子,我们先去切水果,小雅,你带着他们参观参观,随便坐坐,孩子们别拘谨啊,跟自己家一样。”小雅父母笑盈盈的。
我们跟小雅走进了小雅的闺房,磊子眼睛左顾右盼,贼眉鼠眼的四处打量,好想要偷东西的样子。阿逸盯着小雅的床,看着枕头上一根黑长的头发陷入沉思。
我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雅一脸稚嫩,站在天安门的城楼下,胸前飘扬着红领巾,冲着国旗的方向一手紧贴裤线,一手高高举过头顶,一脸微笑的敬礼。
“那时候还小,样子挺傻的。”小雅顺着我的目光看见桌子上的照片。跟我解释道。
“还行,不傻,一副有理想,有担当的样子。”我说。
“我就自嘲一下,你要是敢说我傻,我好歹也给你一锤。”小雅笑笑对我说。
我也笑笑。
饭桌上有一只烧鸡,应该是商场买的,一盘拍黄瓜,应该也是商场买的,一盘拌猪耳朵,肯定是商场买的,还有一盘土豆丝正对着阿逸。
“土豆丝是我自己炒的,刚学的,不许说难吃。”小雅说。
“孩子们多吃点,千万别客气。”小雅妈妈说。
“好的伯母。”磊子说。
“孩子们喝点酒吗?刚考完试,喝点酒没关系的。”小雅爸爸说。
“伯父我们不会喝酒,也不能喝酒,阿逸酒精过敏,我俩一会儿还要去补课,不方便喝酒。”我害怕喝完酒酒后失态,为了保持好印象我打死不喝酒。
“伯父,你们这房子买的好啊,面北朝南,装修的大气沉稳,真有稳重,心系百姓的官样。”磊子害怕我们不喝酒拂了小雅爸爸的面子,赶紧转移话题。
“哈哈哈。”磊子这句话看样子夸到小雅爸爸的心坎了,小雅爸爸很开心:“磊子同学你还懂风水呢,这座房子我当时选址和装修就是这么考虑的,风水师傅也这么说,说我这房子采光好,以后绝对是地灵人杰的好房子。”
“没有没有,略懂皮毛而已。”磊子谦虚的说,“你看伯父,楼层选的也恰到好处,啧啧。不一般哪,伯父。”磊子卖着关子。
“哦?怎么个讲究呢?”小雅爸爸饶有兴趣,示意磊子继续说下去。
“七楼,好楼层,七上八下嘛,您以后肯定还升官发财。”磊子继续恭维着。
“哈哈哈,哪有哪有,磊子同学,你这小嘴真甜呐,净顺着我说,我们单位那些秘书都没你夸的好。”小雅爸爸说。
“没有没有,我哪能拍您马屁啊,我这儿绝对都是有感而发。”磊子说,“来伯父,如果您不嫌弃,我以水代酒,我提一杯。今天通过小雅认识伯父伯母,很开心,像我爹娘一样很和蔼很亲切。祝伯父伯母升官发财,笑口常开,祝小雅和我们成绩优异,披星赶月奔向理想锦程。”
“哈哈哈。”这是伯父伯母爽朗的笑声,“咯咯咯。”这是小雅娇羞的笑声。
“别贫了,你快吃吧,你看看人家阿逸吃的。”小雅边笑边说。
我看着阿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紧张,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筷子只夹离他最近的一大盘土豆丝,很努力的吃着,很认真,小雅给他夹过几次菜,阿逸就着饭,一声不吭的全吃了,一大盘土豆丝能被他吃掉三分之二。
吃完饭,我们带来的瓜果已经切好被小雅端上茶几。我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有什么闲嗑可唠,我看阿逸呆坐着,磊子话题一直围绕装修和官场,话说得很好听,听的小雅爸爸哈哈大笑,不停的夸磊子博学多实以后如果进官场肯定有大作为。
气氛越来越尴尬,我说:“伯父伯母,谢谢你们盛情款待,我要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去上晚自习了。”
“再坐坐吧,时间还早。”
“不了不了,回去再看看书。”我说。
“这么抓紧时间啊?”
“是啊,时间过的这么快,白驹过隙一样,只要我们挤一挤,时间就像膀胱里的尿一样,总会有的。”磊子说。
两个月后,那天小雅穿着碎花长裙,阿逸还是大短裤,大T恤,露着脚踝到膝盖一节小腿上浓密的腿毛,他们互相挽着,站在马路对面,冲着刚刚从校门里踏出来到我和磊子说:“走,我们请你俩吃饭。”荷花的藕断丝连,睡莲的含苞待放,再骄阳下像极了阿逸和小雅的腻歪。
我们都笑了。
后来,阿逸小雅都去了首都医科大学,只是小雅是口腔医学,阿逸是药学。
我和磊子在王府井的新华书店一楼麦当劳请阿逸小雅继续几年前的会议。饭局过半,我和阿逸一起去了厕所。
“那年的那盘土豆丝好吃吗?”我问阿逸。
“不好吃,没放盐,半生不熟,一半是硬的,一半是软的。”阿逸告诉我。
饭局结束,时间还早。阿逸要去三里屯给磊子买点东西。小雅想去海淀区看看香山公园,我要回体院。我和小雅顺路去海淀区。
等着地铁,我问小雅,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阿逸?
“你还记得那盘土豆丝吗,那是我用来试探阿逸的,因为我也喜欢他,我故意做的半生不熟,故意没放盐,故意说是我做的,如果他能吃下去,他追我,我就答应他。”小雅说。
“好大一盘棋啊。”我笑着说。
“是嘛。”小雅也笑了。
可能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样子吧,一个人暗恋另一个人,双方回头,突然发现,“哦?你也像我观察你一样偷偷观察我呀,好幸福,好幸运呀。”茫茫人海,两人相遇,相识,相爱,确实不易,我想。
我送小雅从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沿着西三环坐了好长一段路,再拐进南三环丰台区的首都医科大学。
送到医科大学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北京的太阳正逐渐沉入北京灰蒙蒙的霾里。我喝了一瓶酒,想起了她,想起了她的微笑,红唇,含水双眸。
天阴了。又下雨,天又晴,彩虹挂在天边,听说找到彩虹尽头的情人会终成眷属。我希望我能站在云端、田野中、海边。指引来来往往每一对情侣,告诉他们怎么找到彩虹的尽头,也祝他们能够终成眷属。
如果我能回到从前,我想告诉你,这世间美好还有许多:朝晨簇新的阳光,微风吹起的素衣一角,春天新生的泥土,冬天温暖的被窝,深巷青瓦的梅花,庭前如盖的枇杷,蓄着故事的篝火,写满月亮的诗歌,女孩脸颊的绯红,少年嘴角的梨涡。还有深爱着你的我。
可是我再也回不到从前,只好埋头苦笑,喝掉手中最后一口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