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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呼唤姐姐 刘年和呼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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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提前交卷走出的考场,天上又飘下如丝的春雨来,蒲公英和柳絮被风吹得遍地都是,夹杂着泥土,踩起来像棉花一样的感觉。
天空很阴,云压的很低,事情有开始就有结束。考试之后,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的楼梯上,一种流逝感在瞬间将我占据。这种流逝感与生俱来,能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强烈。
花开的时候我就清楚的感觉到花谢、花败的样子。月圆的时候,我就清楚想象到月缺、月残的黯淡。挽着姑娘,拿着电影票进场,电影会在瞬间结束。然后我会一个人酗酒,再计算后果,思考如何开脱。拿着往返机票,飞往一个城市,坐在飞机上我经常分不清我是在去呢,还是在往回赶。如果我分不清是去还是回,那么旅途中发生的种种还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我喜欢在旅途中带一本不厚的书,如果我翻开书本,发现故事索然无味,那么想必一定是往回赶的路上。
虽说很讨厌考试,但是考试确实是学校检查学生学习能力很有效的一种方法,我们经常需要在阳光明媚的上午或是阴雨霏霏的下午,坐在早已经废弃的教室里。
因为像我们这样的排名靠后的学生,是不配去楼顶的大会议室或者其他有暖气和空调的教室考试的,那里的孩子们是家庭的希望,学校的脸面,国家的栋梁,而我们在别人看来就是胸无大志的坏孩子,是来重点高中混日子的。
因此他们考不好可以哭诉是灯泡电流声太大,或是没有暖气冻手,这样就会有许许多多的老师安慰他们,认为是学校设施不够完善。许许多多的家长原谅他们,认为是孩子运气不好。然后他们可以闷闷不乐几天,等博得了老师家长的同情后,再恢复往日的活力。
而像我这样的人,考不好是没有资格埋怨的,监考老师都不会在意你有没有思考问题,他们常常很大声的在走廊里跟别的老师打招呼,或是肆无忌惮的接电话。
如果你跟老师埋怨学校设施太差,影响你思考,老师只会以为你是在为失败找借口,如果你跟父母哭诉监考老师毫无师德,你父母只会苦笑摇头,认为你不是学习的材料。
但是我们考场的喇叭真的有电流声,吵的人心烦意乱,人一心烦意乱就会紧张,紧张之后,就难免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动作,比如挠桌子,来回拔扣笔帽,反复穿脱大衣,打嗝和抖腿。
几场春雨过后,天气确确实实是在转暖,但是如果不把衣服套厚一点,料峭春风很容易就会吹透你薄薄的校服,如果你是坐在废弃的地下室考试的差学生,你更要多套几件棉服,这样你就可以很有效的避免潮湿阴森的凉气从地下渗到椅子下,再慢慢把你的脚冻僵。
阿逸坐在我的左面,他在很有节奏的抖腿,他的校服裤子和长款的棉服互相摩擦,发出刷刷刷的声音,听起来心烦意乱,显然是有看不懂的题目了。
我隐约可以听见阿逸的大脑袋里吱吱作响的声音,好像连续打开了好几个大型的应用程序后的计算机硬盘。
小雅讲,阿逸每次思考问题的时候,往往呈现出大便干燥的体态和神情。简单地说,就是蜷缩了身子,皱着眉头眼神坚定有毅力。好像刚死了舅舅,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成长的可以独当一面,撑起整个家庭的样子。
阿逸一只手在抚摸脸上某个正处于生长期的大包,推断着挤包的角度、时机和力度,另一只手死死的攥着笔,好像能挤出什么答案似的。
而且阿逸在一直不停的抖腿,阿逸和别的胖子不一样,一般的胖子,只要一紧张就开始脑门渗汗,阿逸不一样,他紧张的时候,只抖腿,不渗汗。阿逸的抖腿,仅仅局限在下半身,上半身一动不动。这种抖腿只能让旁边的人心烦意乱,距离远了,一点都察觉不到。
阿逸还在抖腿,他的课桌前面紧贴着的就是讲台,讲台上有一位长得像保安一样憨厚矮胖的监考老师,正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讲台上放了一个加大号的双层玻璃保温杯,保温杯估计用了很长时间,上面用红漆刷上去的高级教师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也许是监考老师上了岁数,因此保温杯里红红黄黄的各种茶叶枸杞和菊花,开水一蒸,可以闻到袅袅的花香。
因为这个教室一直是库房,所以里面堆放了许多早已淘汰的劣质讲台,阿逸的脚前面就是这样一个劣质讲台,这个劣质讲台好像格外的劣质,黄漆早就被岁月剥落的差不多了。因为无人打扫,上面落了一层的黄灰。
我看阿逸这副模样我也闹心,正想要不要问他哪道题不会,索性将我的答案告诉他,省的他一直抖腿,惹人心烦。但是又一想,我也不确定自己的答案对不对,要是阿逸听了我的话,把他正确的答案改错了,他得念叨我一学期。
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原来阿逸在抖腿的过程中突然来了一个膝跳反射,一脚踢在了比劣质讲台还要劣质的讲台腿上。阿逸今天穿的是很厚的硬头皮鞋。劣质的讲台当场四分五裂,讲台上老师敞口放置的大号玻璃保温杯自然的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屋子里立刻喧嚣起来。有的答完卷子,却又不想检查而无所事事的,或者什么也不会,想着左顾右盼的,在这一瞬间突然都抻着脖子看着开水一半浇在憨厚监考老师身上,一半漫到阿逸的答题卡上。
老师和阿逸同时叫了起来。也许是阿逸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拼凑出相对饱满的答题卡被水泡软,而且阿逸是个半大小子,叫起来中气十足,所以我们都以为是阿逸被烫伤了,甚至老师也这么以为。
“阿逸,怎么又是你。”因为分班前监考老师交过我们班数学,有一次测试的时候,阿逸又是穿着大头皮鞋,又是不停抖腿,触发了膝跳反射,一脚把铁皮的讲台踢进去一块,还撅折了安插在讲台里面的电脑网线。
“老师,这真不怪我,这膝跳反射,我也没招啊,谁让这题出的这么难呢。”阿逸是不可能认为自己有错的。
“行行行,你赶紧去用水冲一下,你被烫着没。”老师手里攥着一朵盛开的大菊花,并不想跟阿逸抬杠。
“我没被烫着啊,你看我身上一点都没湿。”阿逸非但不觉得自己错了,还洋洋得意的夸赞自己的反应能力。
“你没被烫着,你叫唤啥”老师把大菊花扔到垃圾桶里说。
“我答题卡湿了啊,这答题卡承载着可不只是我两个小时的奋笔疾书,还蕴含着过去一个月我对知识点渴望以及孜孜不倦的学习态度。”阿逸什么时候也不忘臭贫。
“行了,考试延长二十分钟。我换套衣服去,拖把旁边的同学你们几个帮忙收拾一下,其他人继续答题,不许交头接耳。”也许老师是相信我们最后一考场这帮学生没什么可以互相抄的知识,所以监考老师连个替班老师都没叫,就走出了教室。
阿逸并没有自觉地收拾破碎的讲台和满地的枸杞茶叶,反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继续像死了舅舅一样思考问题。我看着教室里乱作一团,该拖地的拖地,该收拾破碎木板的在捡破碎木板。我实在受不了阿逸抖腿的动静和教室里菜市场一样的吵闹,认为再多坐下去也不会做对自己不会的题,于是我把答题卡倒扣在桌子上,示意我答完了,等老师回来就会帮我收卷子。
我拿好笔,站在了细雨之中。
每到阴雨缠绵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学校里面的魂灵在四处游荡,风水先生说湖水属阴,专生冤魂,塔楼属阳,专镇冤魂。一湖配一塔,正好阴阳调和,这样才不能出乱。
现在天气阴森,一定是阴盛阳衰,因此学校的阳塔在漫无边际的阴冷中,仿佛也在蠢蠢欲动,倏然间,放出大片的冤魂。
其实阴湖阳塔并不是学校多此一举的建筑,据我所知,每年本市有高中生承受不了学校压力而坠楼自杀的学生中我们高中能占一半,所以我高中三年也经历了三四次头七。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阴雨氛围,阴风阵阵吹的我头皮发麻,我拿出手机给呼唤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我想见你,我想找你喝酒。”我为了义正言辞的找呼唤,想了一个颇为可信的理由。
考试其实也挺好的,两天四科节奏也不快,放学和上学时间都令人舒适,让习惯了六点钟起床的我有一种浓烈的幸福感,加上两天没有作业,考试其实也代表着这一段日子的结束,意味着我们可以调整一下作息,好好放松一下,于是我强烈的想起见一个人。
“怎么了?现在吗?”呼唤很快就回复了我。
呼唤从小天资过人,小小年纪就会背诵《出师表》,背的抑扬顿挫,感情丰富,一些大人会夸奖她以后会有大出息,这个时候呼唤的妈妈会得意洋洋接受这样的夸奖,而呼唤会娇羞一下,很谦虚的样子,这样,大人们便更加欣赏呼唤。
本来呼唤的家是住在我隔壁的,我和小妹总喜欢去找她玩,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运动,我的白衬衫穿一天都是白的,并不像其他孩子每天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也许就是因为乖巧安静的性格,所以呼唤的妈妈很喜欢我们去她家找呼唤。
呼唤的妈妈是个很剽悍的女子,有着纯正的北方游牧民族的基因,因此,她做起事来不拘小节,往往大手一挥就会促进一件事情加速的走向好或是坏。
这种挥手动作在我们整个小城都有一定的作用,整个小城好像都是呼唤妈妈的孩子,呼唤妈妈很爱助人为乐,遇到什么事都要上去管一管,我们这里也都看在呼唤妈妈的面子上各退半步。从来没有人说呼唤妈妈多管闲事。
呼唤妈妈还有统领全街道督察处和妇协主席的作用。因此好多躲在阳台抽烟或者床单上莫名有血的青少年都逃不出呼唤妈妈的法眼。呼唤妈妈只要察觉出不好的事态,就会张贴大榜,让满脸歉意的父母带着满脸通红的青少年回家反省。
因此这些通过呼唤妈妈的指点下迷途知返,所以常常有家长非常感谢呼唤妈妈帮助他们监管孩子,并摁着孩子的头,让他们拜她为干妈,但是我和妹妹都怀疑他们看上的是呼唤的美色,这是一种跟亲家拉好关系的手段。这种手段,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有呼唤妈妈还在为自己的纠缠能力和以理服人的能力沾沾自喜。因此逢年过节,呼唤的家里到处都是大人领着孩子来串门,呼唤就需要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叫个不停,很是苦恼。
于是呼唤很羡慕我家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来求我妈办事的,或是要开教育机构,或是给孩子转学。所以我们家的客人我想理就理,不想理我妈也不会逼我。
于是呼唤有时候为了不用频繁的跟外面来拜访她妈妈的叔叔阿姨们解释说:叔叔阿姨,我妈不在家。所以呼唤也经常来我家,有时候没吃饭的时候,呼唤还会下面给我和妹妹吃,面很好吃,我和妹妹很喜欢吃。
我和刘念亲眼看见有一年夏天,呼唤的妈妈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连身叫热,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当场吹了下去。后来我和刘念认为只要呼唤妈妈振臂高呼,我们这个东北小城就会独立。
后来,呼唤搬家了,搬到了城西,但是我依然没有和呼唤失去联系,有时候的周六周日,我会蹬着自行车,从城东一直骑到城西,去找呼唤聊天,我妹妹太懒了,每次都找借口不去。
我喜欢一个人骑车穿过整个城市去见另一个人的感觉,就像后来我坐着高铁,跨过两个省去寻找另一个人一样。只不过那个时候我明白这种感觉其实只是被自己感动的自己。
不过在当时看来,这份友谊是很坚固的,我们坐在她家里那张刻着诗词歌赋的红木大床上,这个红木大床真大呀,就像船一样,我们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红木大床真老呀,我们顺着逐渐掉漆的地方轻轻抠着。红木大床真结实啊,我们在上面蹦蹦跳跳也没有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们裹着棉被相互拥抱,呼唤拿出两个玻璃杯,找了半箱逢年过节时她妈妈喝剩下的啤酒。呼唤遗传了她妈妈的基因,及其能喝,岁数不大的时候就能把我爸喝趴下。
“我不会喝酒啊。”我对呼唤说。
“没事,早晚得会,现在姐姐教教你。”按岁数来说,呼唤比我大两个月,按辈分来说,我应该管她叫姨,因为德高望重的邸校长是我妈的老师,却是呼唤妈妈的同学,所以我应该是管呼唤叫姐姐。
“姐,喝多了我就睡这了?”我开玩笑问呼唤,呼唤的妈妈认识我,其实我真的睡在这也可以。
“行,你先陪我喝酒,你要是喝醉了想住下,你就跟我睡,你要是认床,想回家,你就跟我说,姐就是背也要把你背回去。”呼唤给我到上满满一杯,到的技术很好,不急不缓,顺着杯壁汩汩流下,一点泡沫都没有,一点酒都没溢出来。
“来,小年弟弟,家里没菜,没能好好招待你,我自罚一杯,你随意,我先干了。”说完,呼唤找了一个可以喝酒的借口,先干了一杯。
“我跟了。”为了不让呼唤瞧不起我,我硬着头皮喝了我人生中第一杯酒。因为喝的太快,酒在我的胃里翻出了泡沫,我边喝边想这么难喝,呼唤为啥这么喜欢喝呢。
我揪着鼻子,使劲往下吞,吞了好久才看见杯底,“这杯酒装的可真满呐”。我想。一杯酒下肚,我已经有点头晕眼花了,我使劲摇摇头,尽量让俩个呼唤变成一个呼唤。
“呵呵呵。”我听见呼唤银铃般的笑声。
“你怎么一杯酒就晕了呀。”呼唤边笑边笑话我。
“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困了,没晕。”我很傲娇的说。
“好好,死到临头还嘴硬。”呼唤没有跟我犟嘴,因为她知道邪词歪理她是说不过我的。“来,小年,喝酒。”
“你敢和我喝交杯吗?”呼唤为了防止我逃酒,或是养鱼,脸红扑扑的拿话激我。
“怎么不敢,喝呗,我有什么害怕的嘛。”能不能喝无所谓,气势得有。
“诺,来吧。”呼唤很快就倒满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我,一杯握在手里。
我结果酒杯,和呼唤的胳膊缠绕在一起。呼唤的胳膊冰凉像一条雪白的小蛇,在那个星河鹭起的夏夜里捧起来特别舒服。
呼唤嫌我喝的慢,一只手举着她的玻璃杯,一手托着我的杯底,使劲灌我。
“刘年,我喝热了,你呢?”呼唤一边解她的睡衣扣子,一边跟我说。
“呼唤姐姐,请自重。”我很羞涩的把脸别开。
“小年弟弟你想什么呢,我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呼唤脱去了睡衣,里面是一层薄薄的棉线吊带,隔着吊带我隐约能看见她内衣钢圈聚拢出的形状,波涛汹涌的,我差点看的呆住。
“你看什么呢?”呼唤没有意识到那两坨肥肉会给我造成负面影响,也许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所以并没有把我当成外人,于是依然很大方的跟我说笑。
后来我就被她灌多了,她妈妈非要留我在她家住,我害怕我喝多干出什么丢脸的事,比如尿床,于是我告诉她,我睡觉认床,一般不是我的床我是睡不着的。呼唤不放心我,说要送送我,我同意了,这样,我们就推门站在了微凉略潮的夏夜里。
我推着自行车,跟她并排走着,走过田垄、走过池塘、走过大大小小的磕头机。看着春末的柳絮被风堆积在路边,看着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飞扬,我有些晕了,满地都是皎洁的月光,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柳絮,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呼唤走在我的旁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但是脚步还是很稳的,突然,她开始跳舞,跳的北方的舞蹈,北方的民族舞,宽大的裙子随着她越转越快,越飞越高。我暗自纳闷,喝的这么多怎么还能转的这么快呢。
我身边的姑娘好像都是酒量惊人,然后舞姿迷人,喝完酒就开始跳舞,呼唤也这样,刘念也这样,小冰也这样。
呼唤越转越快,舞步越踩越轻,雪白的胳膊高高扬起,雪白的大腿在百褶裙中时隐时现。我告诉她,不要再转了,我要吐了。呼唤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得很灿烂,那一瞬间我竟然分不清楚哪个是她的笑脸,哪个是绚丽的夏花。
再后来我记得我说了很烂俗无比的话,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只要尘世的幸福,然后又说,我要用我的风情万种,让你永世不得安宁。然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那天是不是被呼唤背回去的还是骑自行车回去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第二天起床,我的脑子痛的列害。
“行,我在图书馆,你在哪?”呼唤问我。
“你出来吧,我快到图书馆了。”呼唤很聪明,从小就明白自己的目标,她想成为一名律师,于是她在高二的时候不顾父母的反对,非要降级一年,抛弃学的好好的理科,弃理从文。还好她聪明还有毅力,于是从头开始她依旧不觉得费力,很快又挤进了年纪前二十,下一届的尖子班的学弟学妹有的听说过她的故事,于是纷纷对她肃然起敬。
呼唤走出了图书馆,左右看看,看见我朝她挥手,就走了过来“怎么了?酒呢?”呼唤直奔主题。
“现在就去找酒,我请客。”我一边把我的大衣脱下披在呼唤的身上,一边说。可能是图书馆太热,呼唤又走的急,没来的及穿大衣,就走出来找我。
“还行,不冷。”呼唤说。
“一会儿,或许喝完酒就冷了,你们女孩子体寒,多穿点总是没错的。”
呼唤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于是我们就买了很多的啤酒很多的烧烤,然后,我把她带回了家。
“最近过的怎么样啊。”我跟呼唤寒暄着。
“还行吧,该会的还是会,该不会的还是不会,该喜欢我的还是喜欢我,该讨厌我的还是讨厌我,我喜欢的人喜不喜欢我?我讨厌的人过的有没有我好?咱们都是年轻人,哪有什么烦恼,一切都是自己瞎矫情而已。”呼唤姐姐一仰头,一口喝干了一杯酒。
“是啊,现在喜欢我的和讨厌我的一样多,甚至讨厌我的还多一些。”我很赞成呼唤的说法。
“不用去管他们怎么说,太阳都做不到谁都喜欢呢,我说他明亮,你说他刺眼,做个人见人爱的人多难呐,如果有人讨厌你,你就多做些事情,充实自己,这样你就会认为自己是个很有用的人,你的心不空虚了,你就可以忘掉他了。”呼唤眯着眼睛跟我说。
“我不像你一遇到烦心事就喜欢借酒消愁,我遇到心烦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去踢球,踢的筋疲力尽、大汗淋漓,大声骂他一句去他丫的,然后好好泡一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上一觉,醒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我只是喜欢喝酒,并不酗酒,我最讨厌有的没有酒德的人,喝多了就开始耍酒疯,或者大声骂街,这种毫无酒德的男人,根本不配当男人,我压根瞧不起他们。”呼唤又喝干了一杯酒,看着我只喝了一半的杯子说。
“对,姐你说的太对了,我也不喜欢没有酒德的人,我知道自己不能喝酒,所以我也少喝,怕自己酒后无德遭人耻笑。”我为自己没喝多少酒找借口。然后发觉自己舌头还没硬,话还可以一口气流利的说出一堆而感到自豪。
呼唤使劲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说:“小年,你没变,你还是这么会强词夺理啊。”
“姐姐,你也没变,还是这么能喝呀。”我姐姐叫的很甜。
“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明明知道你不能喝酒,还要灌你吗”呼唤问我。
“因为你不爱我,不心疼我,想让我喝多,看我出洋相,然后笑话我。”我还没有喝多,所以我的逻辑还有。
“不对,因为那时我很喜欢你眼神迷离,精气内敛的样子,跟平常张牙舞爪乖乖坏坏的样子很不一样。你不知道,你喝醉的时候格外迷人,我很喜欢。”呼唤笑着跟我说。
“承蒙姐姐厚爱。”我受宠若惊的说。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她喝醉的时候满面潮红,嘴唇很红,很湿润,半张着,我很想亲下去。
“当时也说不上喜欢你,就是喜欢看着你。”呼唤告诉我。
“那你就是馋我的美色。”我笑着回复她。
“其实当时我也一样馋着你。”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我也告诉她。
“姐姐你知道吗?你搬家之后每天我都会给你写一封信,但是我一封都没给过你,我都是用最珍贵的特种纸写的,我都收起来了,等以后咱们在一起了,我一篇篇的读给你听好不好。”我说。
我们像几年前那样喝着交杯酒,一杯又一杯,突然我发现眼前呼唤的脸有着和小冰姑娘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红唇,一样的含水双眸。直到呼唤的脸完全变成了小冰姑娘的脸,这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真的喝多了。
我疑惑着,但还是慢慢的抽了一张面巾纸,把筷子上沾上酒,将面巾纸绑在筷子上,插进被子里,然后双手合十:“呼唤姐姐,我不能再喝了,酒都到嗓子眼了,再喝该吐了。”
虽然都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姐,但是怎么人家也是小姑娘,适可而止吧,别一会儿喝多了,控制不住,吐在人家衣服上,这让人家怎么出门呐。
“好吧,姐姐今天就放过你,天黑了,送我回家,我怕猫。”呼唤跟我说。
于是我们相互搀扶着走出屋子。也已经很深了,但是还没有放学,如水的月光洒在柏油马路上,比昏黄的灯光明亮太多,一下子好像回到几年前的夜里一样。不知道是我喝晕了还是影影绰绰的灯光晃得,可能两者都有吧,呼唤又开始跳舞,像蝴蝶一样旋转着走进了我不太清楚的脑子里。
路具体是怎么延伸到呼唤家里的我已经忘了,因为是呼唤带的路。
一觉醒来,我躺在呼唤的旁边,衣服都穿的好好的,我送了口气,害怕昨晚喝多了干出什么坏事。
“挺好,酒德不错,到床上倒头就睡。”呼唤也醒了,长发披肩,遮住一半的脸。”呼唤笑了,笑的很妩媚。
“你根本不认床,当时为什么不在我家睡,还要我背你走一公里回家?”呼唤问我。
“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回家的,不好意思,累着你了。”我很诚恳的说。
“你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当时跟我一起睡怎么了?”呼唤不依不饶。
“我害羞,害羞好吗,求求你不要问了。”我央求呼唤。
“好吧,我相信你。”呼唤又笑了。
星期六的早上,我狼狈的逃窜回家,柳絮在街道上扬起,纷纷扬扬的,卷起很大的灰尘。天很冷啊,我把手插进衣兜里,摸到了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呼唤的袜子。于是我的头好像失忆了一样又开始疼了起来。然后我们就不再联系了。
后来,我问呼唤,为什么要把她的袜子塞到我的衣兜里。“那天晚上,你抱着我的脚非说要啃猪蹄,边啃边哭边流口水,我塞到你的衣兜里想让你帮我回家洗了,天经地义吧,后来忘了告诉你,袜子到现在也没还我,我袜子呢?”呼唤翻了我一个白眼。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我心里想着一些人,很想给她鞠一躬,告诉她,我没错,是你误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