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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年少的赞美 ...

  •   陆时自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吹过口琴,此物最寄相思,这是姥姥的妈妈传给姥姥的,姥姥又传给妈妈,本来在妈妈去世后也是留给他的,却不知为何不见了踪迹。陆时本以为是姐姐拿走了,却没想到前几天舅舅来了一趟学校给他放下个包裹便走了,包裹里放着的是失踪已久的口琴。

      至于为何不是直接给他或者以寄快递的形式?

      大概是因为舅舅不舍得那十二块钱的快递费,也因为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不太想见他这个大外甥吧。

      这把口琴有些年份了。陆时小时候养在姥姥家,妈妈要工作,不太能顾及两个孩子。他喜静不爱热闹,就算是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里数蚂蚁,看他们搬运碎馒头屑也不愿出去跟人蹦跶疯跑。

      夏天的夜晚聒噪难眠,晚上八|九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姥姥就搬个太师椅坐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路灯下的人们打牌闲聊。小陆时就坐在小板凳上一板一眼地学吹口琴。

      姐姐调皮地很,爬上爬下地一刻都不得安生,听见他发出的声音乌拉嘶哑地就笑话他,小陆时起初还脸皮薄,一发现别人往这边看就不再吹,后来被姐姐挖苦地对别人的目光和指指点点视若无睹。陆时就这么吹了七八年,到了十二岁要上初中了便随着妈妈去了城里,这把口琴留在姥姥身边,妈妈便再给他选了一把。

      大概是没人会在旁边指导和倾听,他后来也吹得少了,在妈妈去世后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房子里更是从未再吹起过。

      怎么那么巧,这把陪伴他整个童年的口琴刚回到他身边,他就碰巧看见林深摊上了一堆事。主持也好,舞蹈也好,合奏也好,大概他们也并不清楚林深的专业水平如何,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人,长得好看又多才多艺,便想物尽其用人尽其能,他站在那里,便是一道光。

      况且这样的人,谁不想结识一下呢?

      人是有好奇心的嘛,尤其对他们摸不清的东西最为感兴趣。林深不曾参加过任何一个组织,就算凭着一张脸认识他的人也不会很多,何况他这样常年端着一张笑脸即使认识也不会很了解他。人佩服强者,也欣赏美者,但当二者都聚于同一人身上时,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自然会多上许多。

      林深并非礼仪部的,原定的主持人中自然不会有他。陆时通过部门里的学长打听到是因为原定的主持人出门时被车撞了,腿骨折没办法上台主持,所以蒋姐才会将林深叫去让他顶上这个位置。

      礼仪部怎么会只有一个主持人能够上台,而蒋姐又为何会突然关注一个她并不熟识的学生。这就不得不提起林深那神秘的旧友了,具体是谁不知道,只是听说是他的旧友向蒋姐极力举荐他,所以才会被看中的。他会钢琴、会跳舞的消息,还有哪些照片,估计也是他那位旧友传播出去的。

      陆时不清楚林深的那位所谓的旧友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但这样的举动无疑对林深的生活造成了影响。陆时知道他不想理会那些事,毕竟也不是非他不可,他也没有任何必须的理由要站出来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但是林深这样总是笑着的人,该怎样去对人说不呢。

      陆时想,自己何不帮他一把,林深与自己合作说不定还能轻松点。

      陆时是这样想的,可现实却并未如他的意。二人合奏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大部分出自他身上。侥幸过了初审还有一周就是迎新晚会的终极表演,他若再不能解决问题恐怕到时候真会弄巧成拙拉着林深一起丢人了。

      夜晚的冷风灌进陆时的嘴里,像一把已经钝了杀猪刀在来回割他的嗓子。晚上十点大部分学生已经下课回到宿舍里,西湖多有情侣,东湖却没什么人,陆时在东湖这边找了个远离教学楼的小角落一遍遍练着。

      吹琴时会录音,吹完后再听哪里不对,改正后再来。第五遍过后陆时已经受不住了,还差一点,陆时咬咬牙,再练习一遍,最后一遍。

      东湖靠近南二门,林深今下午出去办了点事这会才回来,下了出租车往里走,不过两百米就听见了一阵琴声。声音从湖边的树林里传来的,林深择了小道慢慢靠近,他脚步放得轻,走近之后却只瞧见一个背影。

      陆时背靠着石子小路,这样即使有人从这里路过也不会直接看到他的脸。东湖环湖一周都没有路灯,但是东湖邻着教学楼,借着湖面的反光倒也不难看出这是谁,何况能在这时候练这首曲子的,除了陆时林深想不到第二个人。

      林深没有再上前一步,转身缓缓退了出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见陆时一阵咳嗽声。林深思索了一会,转身走出校外。

      等他回了宿舍已经十一点半,宿舍过了门禁时间,他大声呼唤阿姨这才进来的。林深这辈子都没怎么大声说过话,上回跟父母电话里吵架算是他说话声最大的一次。过了门禁时间即是晚归,要记录在册子上,林深手机里还躺着陆时问他去哪了的消息,而他登记名字的上方就是陆时的名字,飞洒几画一看就没好好写。

      宿舍还亮着灯,三人都已经躺床上休息了。林深将胖大海、西瓜霜含片放在陆时的桌子上,陆时在寒风了冻了一晚上,现在或许已经睡着了他也没将人叫醒。

      “药放你桌子上了,记得吃。”林深本想多叮嘱几句,又觉着这样太刻意太明显。

      陆时喝了几包感冒冲剂困得不行但强撑着没睡着,林深回来时他还是醒着的,他听见林深往他桌子上放了什么东西,手机震动了下他也没管,确保人回来了没事就好。

      次日清晨陆时的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坐在椅子前看见桌上的药还愣了下,回过头看见林深才想起昨晚的事。

      “你什么时候买的?”陆时说话时带着点鼻音,闷闷的还怪好听的。

      “昨天下午,我买感冒药时顺便买的。”林深怕他不信,还给他看他“专门”去买的感冒药。

      “你感冒了?”

      林深看见陆时焦灼的眼神匆忙避开了视线:“额,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哦哦,谢了。”陆时咳了下嗓子,还好不是很严重。昨晚最后吹的那一遍效果还不错,“今天...”

      “今天...”

      陆时顿了下:“你先说。”

      “今天我有点累,不如我们休息一天,调整一下状态,明天下午再试试?”

      陆时愣愣地点了点头。林深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大早上的都这么有精神,倒是他虽然裹着被子睡了一晚出了点汗没真在晚会前感冒,但是这几天嗓子一直紧绷着也的确需要放松一下。

      约定如期而至,陆时早早地候在琴房里等他。这首曲子的旋律在他脑子里循环了无数遍,连梦里都是一个个音符在舞动。

      这是二人第一次沉浸在曲中久久不能回神,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那里有一群少年,他们的悲欢笑泪在二人的胸腔里荡了几个来回后,陆时才发觉,这样苦涩的糖含在嘴里是需要眼泪来纾解的。

      林深张着嘴好久之后才说出一句话:“放松一点,别紧张。”

      暖冬的斜阳恍惚了陆时的眼睛,胸中的苦闷还没退去,又加上一勺说不出的涩。他眼前的人也是一个少年,生活里也有苦有泪有甜有笑,但是笑的多了,苦和累便只能放在暗地方悄悄地吞咽,甜也要一个人偷偷品尝。

      如果一个人的心封闭地太久,那他十有八九会出毛病。过激的行为,常年不摘下的微笑,他既想要发泄,又想要伪装,不过是因为倾诉无门,无人可解其中味,于是自欺欺人地“正常”着。

      命运偏袒强者,强者可怜弱者。但不是谁一出生便是王,除非他是遗腹子,而他爹又刚好是上一个王。

      林深和陆时算哪一种呢,可无论是哪一种,都难免有些悲催的成分。陆时自小情感迟钝,有些自闭,他视若珍宝的人一个个离开人世,可也亏他情感迟钝,这些锥心的痛没一下子要了他的命,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让他一点点感受过去的人不再有的孤独和恐惧。

      林深呢,简直是陆时的另一个版本,脆弱又敏感,胆子小到不敢明目张胆地向父母讨要一个可以撒娇的怀抱,于是他尽力做好一个孩子该做的想要得到父母分来的一点点关注。鲜亮的成绩、证书得了几句夸奖,他便更加努力。每个月只有一次的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爸爸随口的一句这个菜有点咸,他便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小心调试着盐量让这道菜尽善尽美。林深不敢让自己处于末流,这样会很容易被淘汰。

      可是他不喜欢这外面的世界,他觉得虚伪极了,每个人看向他的眼光里都有着欲望,或是对他,或是透过他看向他父母的权势。林深的种种优秀表现在一次惨烈的退场后变得恐惧站于人前,因为紧张地害怕出错,所以便出了错。

      他不是遇强则强屡败屡战型的,他只是想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能在一天的学习后回到温馨的家里听父母唠唠家常,他并不勇敢,可他又不得不冲在人前。

      陆时的嘴动了几下,林深好像看见陆时在跟他说“别担心,有我在。”可是定睛再看时他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陆时在想,笑一下说不定会好一些,鼓励一下彼此。可是笑应该是怎样的?

      于是他照着林深平时的笑容做了一次,微低着头眼睛向下看,嘴角微微扯起,眼睛也稍微弯一点:“林深,”而后抬眸看着他:“我从来没想过能做到这种地步,谢谢你,你真的,很棒,很棒!”

      这样赤裸裸地夸赞林深还是第一次收到,而且陆时这样的神情简直是既在害羞又再撩人。对视两秒后林深率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眼,这么火热的眼神是要作甚。

      林深将手指放上去,轻轻问道:“再来一次?”

      “好。”

      年少的赞美和应允总是这么让人心动,今天,又多喜欢了这个人一点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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