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那说好了哦 ...
-
时间就像手中握不住的沙，转眼间就已手掌空空，只余零星砂砾黏在掌心。没有凌冽的寒风，今年冬天较往年温暖了许多，林深找了个座位将书包放下去接热水。
考试周来临，图书馆、自习室和教室一眼望去全是人。在教室自习的话，同学们一般不会挨着坐，往往中间会隔着一两个空位，但那是平时，现在复习就显得比较挤了。自习室比较小，方桌圆桌围着坐，林深自己一个人，自然也不会选择和不熟悉的人共处一室。图书馆的桌椅皆是檀木色，一楼的桌子比较多，二楼至五楼的书比较多，所以林深大多时候会在一楼选择一个角落位置，远离洗手间，远离热水处，安静地学习。
图书馆的大门在二楼，开馆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八点左右起床，再晚一点就是九点，如果十点才起床的话上午就不用来图书馆了，一是来了也找不到位置，二是寝室楼离图书馆并不近，步行十几分钟还不如直接在宿舍学习。
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不仅指社会上的人群，同样适用于“半个社会”的大学校园。不过还好，林深的舍友都很不错。他上完厕所接完热水回到座位上，打开书包拿出书本和复习题集，通体黑色的笔紧靠在书本右侧，前面放着一根蓝笔和红笔。他习惯用蓝色标注需要特别注意的点，红色纠正错误。
今天来得晚些，八点二十才出门，四十吃完早餐，五十五到的。周遭全是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有的在看手机，或许他在查一些不懂的知识点和请教别人，有的在拄头沉思，实话说，林深很喜欢爱思考的人，沉浸其中的状态十分舒服，还有的在补觉，大概起得太早了。
陆时醒过来的时候宿舍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坐在床上听了有半分钟才确定阳台没人，厕所没人，四人间的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在睡懒觉。起床看手机的习惯他没有，但是现在他非常想去问一下梁禛在哪，明明前几天都是他们俩一起找教室复习的。
陆时：“在哪？先去找教室了吗？”
等了片刻来让脑子清醒清醒，洗漱过后还是没消息，再看眼时间，十点十分，这再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直接去食堂吃饭了啊。宿舍只剩他一个人的话那在宿舍学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看见书柜旁的零食就忍不住想拆开包装尝一尝，看到买来但一直没开封的书时也想把那层塑料膜撕开，垃圾袋满了出门吃饭的时候要扔掉，想感受一下外界的阳光走到阳台上看见花草便顺手浇一浇水，这地也有点脏了，扫扫再拖拖，寝室风采大赛时买的贴纸还没用完，再贴到哪里好呢...
在宿舍学习也是可以的，但是太容易分心了。在你打开书本后，拿起笔之前，周围的一切都在吸引着你的目光。但陆时并不会总是如此，只有当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发现周围的事物如此有趣，若有人同他在一处地方，他便会专心地学习做事。
当林深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正在擦玻璃的陆时，他不知所以地关上门后看着崭新洁净的寝室有点呆：“下午要检查卫生吗？”学校会在每周四下午的七八节课检查卫生，但是期末考试周便不再检查。
“没有吧？”陆时不确定地说道，“没见发通知啊？”
“那你这是？”白瓷砖上无一点污垢，林深试着踏出一只脚，没有脚印留下他才走回自己床铺。
陆时不自然地别过头去继续擦窗户：“刚才不小心往地上泼了点水，踩来踩去地太脏了就拖了拖。看书总觉得屋里光线太暗，一看窗户都这么脏了，顺手擦一擦。”擦完这块不擦了，陆时暗想，回去学习去。
“嗯？上面这不擦了吗？”陆时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屋内，听见林深指着最上面的一块玻璃问道。
“不擦了吧，这我也够不到啊。”
“要擦就都擦干净嘛。”林深将抹布拿过来，浸过凉水的抹布有些冰凉，他爬上自己床铺伸着胳膊擦拭。
“哎你小心点！”陆时看林深半个身子都露了出去生怕他没抓稳摔下来，急忙走到窗前紧张地看着他。陆时仰着头，双手随时准备着接人。
林深听到声音向下略了一眼，人仰头的时候嘴巴会微张像块躺下来的橘瓣，俯视的目光顺着下巴往下蜿蜒而去，只见这人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着，灰色的衣领紧扣着紧致的皮肤，微微弯曲的手臂贴在身侧。
“你笑什么啊？”林深的嘴角噙着陆时看不动的笑意。
呆滞片刻的笑意瞬间放大成四面八方的风，也不知陆时怎的就戳中了林深的笑点，半个身子悬空在外都能这么肆意狂笑。周围没有支撑物，林深一只手攥着抹布按在玻璃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上方的白墙。
“快说啊，你到底在笑什么啊？”陆时不解地看上看下，到底是头发炸了毛，还是衣服穿反了他却不知道，可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自己有哪里搞笑的。
“没、没什么...”林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他这呆笨又蠢萌的样子更是肚子都酸痛了几分。
陆时陡然生出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出口就在眼前，云里雾绕地他却走不出这丛林密布的山野。鬼使神差地，陆时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恶作剧的想法，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伸出手去挠林深，直戳戳地，还来不及弯曲一下指节和晃动一下手腕，就这么触到了林深的肚皮。
轰地一下，从宇宙初始尘埃积落成星球，到焰火冲天岩浆肆意雷云密布于天，生命诞生与消亡，周而复始，远古景象在林深眼前一幕幕飞快略过，指尖的温热迅速升温至滚烫妖异的藤蔓攀爬至身体的每个角落。
天地洪荒，大概就是这么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吧。灰色的枝丫开出灰色的花，咚咚的鼓声穿过起伏的丘壑山岭，携着温度扑面而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你磕着碰着没有？”坠落时由于衣物纷飞而导致陆时的双手交叉穿过直接贴在林深滑嫩的背部，二人身高相近，他只能抱得再用力些才能让林深不会直接接触到冰凉的地面。
林深意识回归之时便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乖乖，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哪里是开天辟地之初，分明是他心神激荡生出的许多幻想。
“没有。”嘶哑微弱的声音让这句话的说服力大大下降。天地这么冷，可他的心却这么烫。
陆时手忙脚乱地将人放在桌上，看这迷离涣散的眼神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自责与懊悔在心底扎根发芽，什么关心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他再难吐出一个字。
将沾了灰尘的抹布拿开，眼神触及他通红的手时才觉得冬日的水是如此冰凉。将热水与凉水混合调成不烫的温度，浸湿了毛巾轻轻敷在他冰凉的手上，人，终于回过神来了。
“我...”林深本想说些什么，可这起起伏伏的情感心绪还没真正发酵成果酱，半成品不会甜腻只会苦涩。似是察觉到了陆时的萧瑟，他终是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去擦窗户。”做错事的陆时不敢看他。
“都擦完了，不用擦了。”陆时的手刚拿开林深就一把抓住，不是手臂，也不是手腕，而是他的手。他的声音又细又颤，却又暗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坚定而执着：“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深忽而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散发着点点星光：“陆时啊，你看我们之前出去的时候出车祸你就救过我一命，过敏而不自知时你又救了我一次，刚才要不是你，我头上非碰出个大窟窿不可。你说，你救我这么多次想要什么回报啊？”其实更早的时候还有一次呢，可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陆时呆滞了视线，原来二人竟已有了这么多交集。他缓慢回道：“可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三番两次地遇到危险。若不是我拉你出门，若不是我点了鱼，若不是我去挠你，也不会出现这些事了。”林深握得很紧，陆时用了下力没挣开，他想了想继而说道：“估计我是扫把星转世，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看来你以后要少跟我接触了，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大霉。”
林深手劲逐渐加大，在陆时说完这句话后已经捏出了红印，即使陆时皮糙肉厚地也感受到了些疼。
“你不能这么想，该来的怎么都躲不掉的，本来就没有既定的结局，所以任何一种可能都有。换个角度来看，或许若不是你我会被直接撞飞，可能还会因为过敏严重而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在躲避更严重的灾祸呢？”
林深忽然松了力，轻轻握着温暖却被他用力捏至通红的手。
陆时不想去想这到底是福还是祸，事情由他而起，结局便要他来承担。可林深虽然松了力，却没一点让他离开的意思，理了理烦躁的思绪后应付式地回道：“随便吧，因果循环谁知道到底是怎样呢。我帮你的同时可能冥冥之中也是在帮我自己，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既然因果循环，我怎么能平白受你的好呢？”
“我不是说我帮你的同时也是在帮自己吗，不用回报。”陆时用力一抽，没给林深再拉住自己的机会，转身去了阳台。
林深手里成空，不甘心地盯着他的背影说道：“那，那不如这样吧，我以后对你好点，有我一块肉吃，就不会少你一碗汤喝，怎么样？”
陆时心中的万千思绪瞬间化成一吹即断的线，软绵绵地飘下汇成一摊清澈无比的水。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这样。“好啊，再多赏我一个碗刷如何？”
听到他无语的回复，林深松了口气，穿上鞋子行至他身后，在陆时转过身时正对上他的目光。“没问题！”
阳光自天外破云而来，细碎的温暖意图瓦解寒冬的冰霜。林深望着他的眼睛心中默语：“那说好了哦，小陆时，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