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林深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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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落下最后一个圆润的句号时，监考老师提醒离作答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周遭大部分同学还在写，而一小部分同学或者天赋异禀，或者早早认命已经交卷离开，这两类人都具有超过常人的自信。
这大概是大多数人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说长也长，谢了红花绿树，饮过秋水再看冬日的一朵梅，说短也短，左右过去的日子在如今来看都是弹指一挥间，仿佛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到如今身形变得高大挺拔，面容也染了些尘世的沧桑，细细来看也有几分“人”的模样，这十来年的光阴也不过眨眼之间。
“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及近，望乡的游子迫不及待地踏上回家的征程。陆时将试卷来回看了几遍确定改无可改后才收拾笔尺准备交卷离开，刚出了教学楼考试结束的铃声就响了起来，他一愣，早知道这么快就再等会了。
身后的考场升腾出热烈的欢愉，与人行道旁拖着行李箱的学子脸上的笑容融为一体，陆时将围巾又裹得紧些，他以前怎么没觉得青城的冬天这么冷。
“拜拜喽，开学再见！”
“再见再见！回家记得想我啊！”
陆时行走间散发的落寞与这盛大的喜悦格格不入，仿佛一只误入花海的雪狼，银白色的毛发本应盛开在冰原之上，此刻周身却满是姹紫嫣红的花丛芬芳。
何处是吾乡，青城就是陆时成长的地方，自父母离婚之后妈妈便带着他到青城打拼，他在这生活了十几年，在妈妈的故乡生活过几年，可兜兜转转，哪处才是归处他也不清楚，听人说，有家的地方便是归处，可是，只有一个人的家还能算作家吗，家人又在什么地方。
陆时只能尽力说服自己，那是他和妈妈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无论人在与不在，二人生活过的痕迹不会消失，这里便是家，只有家还在，总有一日妈妈的灵魂会回来看他...
不同学院的考试安排不一样，林深的最后一场考试在明天下午，别人对回家的喜悦一点没感染到他，如果再多的恳求都换不来一个温暖的家，倒不如让已经破碎的镜子再四分五裂些，最好碎成渣免得让他出现还能拥有幸福的错觉。他报复性地没有买回家的票，理由是买的太晚，没抢到，本来多加催促的父母后来也听之任之不管他了，只有偶尔的一声问候会出现在聊天框里。
扣扣——
“有人在吗？您的快递。”
陆时稍显低沉的声音传来，林深放下举了半天却甚少落下的笔，今天没出去复习便是由于早就知道陆时的最后一门考试在今天上午，考完大概就会收拾收拾离开了吧，像其他人一样。他想在他走之前再多看看他，毕竟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多么寂寞啊！
陆时出来的早，如果梁禛是铃响交卷的话大概还有三四分钟才能到，如果梁禛不着急回家而有心情去吃饭的话，那他还得再多等半个小时。宿舍在五楼他也懒得再跑下去一趟，不如再等等，万一梁禛会早些回来呢。
屋内黑着灯，林深和程阳应该都在复习他们的最后一科考试才对，陆时随便敲了敲门，随口说了句话，按理说不会有人开门才对...对个屁啊，有人在屋里为何不开灯！
陆时头抵在墙上，弯着腰无精打采地靠着，两只手自然下垂，那双无甚神采的眼睛就这么对上了一双眼底含着笑意，仿若有亿万光年之外的星辰穿过空寂无边的黑暗破开时空喷涌而来，陆时愣了有三秒才脱口而出：“你在宿舍啊？”
“请问，我的快递在哪呢？”
陆时站直了腰，别开脸咳嗽了两声：“您的快递已丢失，请联系商家做补货处理。”
“可是我这边联系不上商家诶，这可怎么办？”
楼道暗着灯，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能透出光来，楼道里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林深错开身子将人拉进屋子，却没开灯，只有他桌前暖黄色的台灯亮着，窗外的些许天光也给不太亮堂的屋子平添了几分寒色。
“请问您订购了什么物品呢？”陆时绞尽脑汁想着快递员可能有的回复，他这样一个甚少同陌生人交流的人，跟快递员说过的话少的可怜。
林深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是一个人形玩偶，身高一米八三，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裹着深蓝色的围巾，裤子的左口袋是漏的，你见过他吗？”
陆时眨眨眼，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东西他怎么会见过嘛：“没有，能否再提供一些更为详细的信息呢？”嗯，应该是这样说的吧，寻物启事都是要一些细节信息的。
“他的腰围是...”林深忽而上前环住他的腰，“八十厘米。”
“现在呢，你见过他了吗？”林深没有放开，陆时顺着他的力后背抵在了门上。
“我...”陆时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从背后袭来，林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是倒了下去，温热急促的呼吸打在脖颈处，直挺挺地倒下来竟然一点也不疼，这硌人的感觉是...是陆时的手！
陆时弓着身体屈膝顶着地面，一手护在林深头后，一手撑地。
咔——冷白色的光突然袭来，林深刚睁开的眼又立马合上。
“卧槽？你俩玩啥呢！”梁禛站在门口处目瞪口呆，陆时姿势不变，左脚用力一蹬将门关住，右手依然护着林深的头部，试图起身时才发觉林深还紧紧搂着自己，他只好手上借力将人一块抱了起来，这会儿林深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松手，赶忙乖乖地站到一边。
“林深，你不会...”梁禛似有所想，林深一个激灵，更不敢抬头了。
“二尺四，谢了哈。”陆时打断了梁禛接下来的话，理了理衣服才转过头对上一脸猜疑的梁禛，“过年买新衣，我让林深帮我量量腰围，有问题吗？”
感觉到梁禛的视线看过来，直到陆时用手肘碰了碰自己后他才轻轻点头。
梁禛迟疑地说着：“好像没什么问题...”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大声质疑着：“不对，有问题！你量腰围为啥不开灯，没光怎么看得清！”
林深想辩解却又无力不知该说些什么，陆时挪动身体挡过来：“又不用尺子量，开灯多浪费电。”
“不用尺子怎么量，你当他是人间米尺啊？”梁禛越想越觉得不对，陆时的话里简直漏洞百出。
“你不信？”陆时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一把拉过林深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告诉他，多少。”
林深下巴轻轻地磕在陆时的肩膀上，对于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啊？”
“腰围啊，只量一遍怎么行，快，多量几次取平均值。”
林深迟疑着说着，他不是人间米尺，他只是事先知道答案而已：“二尺三九。”
陆时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侧轻轻拿开，再拉回来紧紧靠住：“没量准，再来一遍。”
“二尺四。”
“懂了吗？傻狍子。”陆时退了一步后以一种极其鄙夷的眼神看向梁禛。
“啊不，这，犯规吧！”梁禛不信，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那脚长呢，还有腿，买多长的裤子？”
林深为难地看向陆时，这些他不是不知道，但是这会说出来恐怕陆时会多想。陆时将落在地上的背包拾起错过梁禛走向自己书桌：“我穿多大鞋我还不知道？”
“裤子！”
“你是没手还是没脑子，自己能一扎一扎算的干嘛麻烦别人？”
“我他妈，不行，林深，你也帮我测测我的腰围多长。”梁禛说着就去拉林深的手来，却被陆时一巴掌拍了下去。
这下打得有点疼，梁禛委屈地喊着：“你干嘛！”
“你干嘛？”
“我也要买衣服不行？”梁禛瞪大了眼睛和陆时对视，这手都给他拍红了。
“行，但是还有十分钟就十二点了，他还没吃饭，你的车票就在两个小时之后，你确定还要在这里和我们浪费时间？”车站和学校正好处于青城的对角线上，上下班高峰期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赶得过去。
梁禛一看手机，乖乖，快赶不上车了，气急败坏道：“你不跟我说，我问程阳去，他一定知道！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了！”
梁禛火急火燎地拖上行李箱小跑着去赶车，屋内又只剩下陆时和林深。
林深心中总有种愧疚的感觉，明明已经同自己约定好同他保持朋友间的距离，不过于亲近，不过分疏远，哪怕心中不甘，也不能从此决裂，至少有一个可以堵住悠悠之口且能公之于众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如今的缘分，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他不能让过往的努力功亏一篑，可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界限，想靠他近些，再近些，最终却要他来替自己收拾残局。
似有泪水溢出眼眶，他嗫嚅着想要道歉，这一厢情愿不知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困扰，自己还乐在其中，不得自拔。
其实这些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陆时只是不想麻烦地解释一遍自己的幼稚行为，在梁禛跑下楼梯时他还是对着背影遥遥喊了句路上小心，一回头便看见孤寞地站在桌边的林深，叹了一口气，这有什么，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余光瞥到他书桌上靠在台灯边上的那只像是小狗的玩具，是他之前扎飞镖赢来的，后来林深让他给起个名，陆时说头顶着朵花就叫头花吧，林深嫌太俗，非要他再起一个好听点的，他想了想，说，不如叫深浅吧。
陆时攥住深浅的小短尾巴将手缩进袖子里，靠着他那蹩脚的腹语尽量保持嘴型不动：“林深同学...”
不行，技术没练到家，一说话就露馅儿了，陆时清清嗓子又试了几遍：“林深同学，您的快递已送达，是否签收？”
林深不为所动，眼都没抬一下。陆时弯腰降低身高以便可以扬起头来，深浅圆滚滚的身体上下颠荡着出现在林深的视线里。
“林深哥哥，您的快递已送达，请问是否签收？签收请点头。”
这话真是要了他的命，他年龄最小，怎么能是哥哥！
“不...”
“本次运送物品较为特殊，不能拒签哦。”
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的是不要叫他林深哥哥，可视线模糊之间他竟发现陆时的嘴巴动的幅度极小，不禁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还未签收，不能回答您的问题呢。”
“签收，我签收！”
“您选择签字还是盖章呢？”
盖章？何来章可盖。疑惑盘旋在脑海还未问出口，陆时已经欺身上前。
“签字太麻烦了，盖章绿色环保无污染，你说对不对？”陆时学他抱自己那样抱住他，双手靠在后腰处，而深浅则被他一个用力甩到桌子上去了。
困兽在谷底的牢笼中横冲直撞，泪水在眼里转了几个圈，却只流下一道。
陆时总会给林深一种温柔的错觉，仿佛他的所有心意他都是明白的，可每次对上那双澄澈的眼，林深便觉得原来明了的事似乎又变得含蓄不明，云里雾里。
“刚才那个啊，叫腹语，我练得不怎么样，随便玩玩还行。”
他怯弱地轻轻回抱住陆时，陆时忽而笑出声来：“二尺二，太瘦了啊，林深。”
林深猛地推开他，他怎么会知道...
陆时不再逗他，转身将床帘拉开些：“我目测一向很准，刚才顺手算了下，怎么样，对不对？”
“不对！”
“怎么不对？”
林深别过头去不看他：“差一点不到二尺二，你说多了。”
“你衣服这么厚，我又不可能把你抱得紧紧的，有点误差很正常。”
林深本以为他会很快离开，却不想两人同去吃了午饭后他还是没走。
下午，陆时随手拿起一本书在看，林深坐在自己书桌前闷声说了句：“你以后喊我名字的时候不要加上哥哥两个字。”
“嗯？”陆时没怎么听清。
“就是，你以后不准喊我林深哥哥了。”声音越来越小，林深又拄着头不肯转过来，陆时只好走过来侧耳倾听。
陆时站定想了想后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我没啊，我喊得是明明林深小哥哥！是小哥哥不是哥哥！”
“胡说，我明明就听见你喊我林深哥哥！”
“哥哥？”陆时坏笑着喊道。
“你还叫！”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