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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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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要打持久战的仗就这样宣布和平了,施然有点受宠若惊。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很不了解身边的人,很容易就以长久以来的己见给自己熟悉的人下定义。之前他不相信彭来,甚至连试着相信都勉勉强强,反而……反而对只说过只言片语的季末十分有耐心。
虽然也没错,但施然还是觉得以后对自己的儿砸还是好点吧。
第二节晚自习施然就在自我忏悔、深刻检讨、平复心绪和……做题中度过。
下课铃一响也就意味着忙碌又充实的学习生涯又缩短了一天,教室里的人也不知道兴奋啥,反正闹哄哄地商量东商量西,连晚间卧谈会的主题都讲好了。
施然知道季末都会走在后边,他就不慌不忙地算最后一个答案。
“施然,我们就先走了。”康佳夹着几本书颤颤巍巍,这家伙已经对学习有了一种病态的执念,好在旁人已经习惯了。
“嗯,你们先走呗。”施然手指夹着笔朝前挥了挥。
在康佳后头的彭来直接一把将他顺了过去,只留下残留下来的人气。
教室已经走了大半了,只剩下几个加施然在内的还在与题抗争的剩斗士。完满地在练习册上填完0的答案,施然就收拾东西准备找季末了。
这题有点损,题目一大堆算出来只有两个答案:0和-1,按条件排除一个,就只剩0了。施然瘪瘪嘴,难怪以前彭来蒙也能蒙对几个,这答案摆明儿就是让人钻空子啊。
“施然,还不走。”说话的是教室里结伴儿走的。
“哦,啧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先走吧,待会儿我来关灯。”
“行吧,那我们就先走了,今晚铁嘴查寝,还是早点回去吧。”
“铁嘴”是一中宿舍的“统领”——校方的福音,住宿生的噩梦,一个手电筒,一副老花眼镜,外加一张人神惧愤的嘴,吧啦吧啦,从头到脚都在劝晚归的你早点回“家”——你的室友还在等你。
明明全嘴没一个脏字,愣是让你无从下口。
施然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朝季末走去。
其实季末在下课前几分钟就收拾好所有东西了,他以为以施然的性子会一下课就找他,没想到隔这么久。现在施然走过来,他手忙脚乱、装模作样地扶了扶码在桌面上已经无比整齐的书,全身都在奋力演绎——我很忙,我现在还有事儿。
果然,被季末演技蒙蔽的施然走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季末,还没好吗?”
他叫的是季末,而不是季末同学。
季末抿了抿嘴角,侧身仰头:“没,没有了。”
教室天花板的节能灯管泛着冷白的光,前边走掉的人关掉了教室前半部分的两盏白灯,只留下施然和季末后边这一束,一明一暗,一站一坐,落下来地上一长一短的两道剪影。
施然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好。”季末腾地一下站起身,走之前还不忘把承载着他秘密的画本塞在书包的夹层中。
“你先出来,我来关灯。”施然手按在白色开关上,站在门口里侧,示意季末出去。
季末抱着书包,乖乖地等在门外的走廊上。
“啪!”随着灯光的熄灭和教室门的落锁声,本来还有点光源的楼层一下子就陷入了昏暗,只留下走廊上忽闪忽闪的声控灯。
以为季末和自己接触紧张,施然并肩与他站在一排:“嗯,老宋今晚跟我说了辅导你的事。”
“哦。”季末声音有点闷闷的:“你答应了。”他声音太飘,施然听着这语气以为季末在问自己答应老宋没有。
“嗯,我答应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楼,出教学楼就是位于一中正中心的文化广场。此时广场上只剩下了些许急匆匆往宿舍赶的同学,跟教学楼不同,广场周围围了一圈竖立的的工业装饰灯,灯身隐于暗夜,灯头却在照亮暗夜。
施然原地跳了两下,突然的光亮让他呼吸都变得顺畅;季末却感觉这突如其来的光让他失去安全感。
“呃,季末,老宋说他找我是因为你答应的?”施然问道。
季末点点头,又应了一声:“嗯,我答应的。”
施然很想问问为什么,可能是处于虚荣心,他觉得能被这种暗黑系少年信任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但见季末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他只能看看压制住这作祟的虚荣了。
“诶,你晚上回去没什么事儿了吧。”
季末难得的多说了句:“没事啊,还能有什么事。”
季末不爱运动,自然比常年蹦蹦跳跳的施然要矮上半个头,加之看着又瘦弱,很容易让人萌生一种“这孩子真乖”的既视感。现在施然就这白森森的光低头看着季末那张悠白悠白的脸时,只觉得这小透明一会儿正经一会俏皮的样子可爱的很。
他语气调笑:“啊?没有吗?你们美术生不得时时刻刻拿着画具涂涂画画吗,看到个月亮都能整出一副秋月图来,连康佳那小子回宿舍后都要吟吟几句‘床前明月光’呢。”当然,康佳吟的自然不是那几句,而是高考必备古诗词!
季末被他逗笑,平常笑不露齿,现在可以说是笑魇如花了,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还是被施然给捕捉到了。
他语文中规中矩,脑海里只能像电视弹幕刷屏一样密密麻麻地划过四个字——唇红齿白,明明挺美的一词,施然却莫名地生出一种羞耻感来。他很想立马掏出手机访问一下度娘这词的官方解释,看了眼季末,他决定回宿舍再搜。
如·季末·花已经切换到了日常的冷酷模式,对边上人的万马奔腾丝毫未理,他回答刚才施然遗留的问题。
“美术的确很神奇,可以将平平无奇的风景幻化成绮丽多彩的美景;但在每一个美术生的眼里,各自精彩的风景是不同的。”比如,我的风景就是你。季末在心底暗语。
习惯了季末的沉默寡言,这一句哲理的话来得突然,硬生生地让施然又掉入了刚才的黑洞。他对某些事有点粗线条,但还是感觉到季末这句话有点未完待续的意思。
他晃晃脑袋,自己这一天天的脑子是越来越活跃,但活跃地也太发散了,都在想些神马!
他觉得今晚的沟通已经达到意料之外的效果了,现在就需要来点外力震慑一下狂躁的内心。
“既然你没事儿,那就陪哥去觅食吧。小卖部,走起!”
季末莫名其妙地以老弟的身份被施然拉进了学校的小卖部,橱窗里琳琅满目地摆着花花绿绿的小零食,让人一看就想买,但又不知道买哪样。
“嘿,高一的吧?还没回宿舍啊。”小卖部的老板娘擦着橱窗玻璃,正打算收摊。
“嗯嗯嗯,这不一天天的学习累吗,来补充点能量。”施然来回扫视这架子上的零食边说道:“阿姨,您能再等等吗,我们马上就好。”
或许是觉得这孩子挺有礼貌,老板娘扔掉手里的抹布,往收银台一坐:“得,这店不就是给你们开的吗,买吧。”
“得嘞,谢谢姨啊。”
老板娘觉得这孩子真是亲切:“不谢,挑吧。”
施然拿了两包泡椒风爪和盐焗鸡翅,再拿了瓶百事,转头问季末:“你想要什么?”
季末扫了一眼施然手里的东西,不确定这是不是给他自己买的,如果是给彭来他们买的,他就不买了。
季末没说话,施然就以为这些他都不爱吃,拉着他来到面点那一块,那里都摆着面包和蛋糕,虽然晚上吃这些容易胖,但季末瘦,吃点也没事。
“就这个吧,我吃过觉得挺好吃的。”施然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盒装的香蕉面包,商家很技巧地也包装成了香蕉盒子的模样,黄澄澄的很有食欲。
季末接过来,决定明天当早餐:“谢谢。”
小伙伴的夜宵有了着落,施然就准备去结账了。他走在前面,突然被身后的季末扯住了衣角。
“嗯?”他回头询问。
季末看了眼他,又转向旁边的几个大冰柜。
施然眨眨眼:“这么晚了还吃这么冰啊?”
季末诽腹:“你们不也这么晚了还吃这么辣吗?还是混搭。”可是,他不敢说。
季末眼神黑黝黝、湿漉漉的,施然有点受不了。他隔着冰柜的玻璃看了看里边,已经入秋了,里边的冰棒冰淇淋啥的品种都不是很好吃,不是腻的发薅就是水的无味,以季末的家境,哈根达斯都可以论斤买,这种……
但看季末眼睛一直盯着冰柜,施然只能推开玻璃门,看到角落里还躺着一支可爱多,他连忙拿出来递给季末:“可以了吧。”语气是未曾有过的宠溺。
季末笑着接过来:“谢谢。”
施然走到收银台:“姨,结账。”
老板娘扫了商品:“66.6,阿姨给你抹个零,就66吧。”
“好嘞,谢谢阿姨。”嘴上是这么说,施然心里鄙视道:这学校就是坑,物价都是校外的好几倍了,还66,6他个球球。
他拿出校卡准备刷,季末已经把校卡放到刷卡机上了。“滴的一声”,施然就看见季末卡里的余额从1000变成934.
施然咽咽口水,摸了摸自己余额两百的校卡,季末这卡是家里给的钱还更多还是季末从来没有花过,凑个整都凑这么好。但没一秒他就推翻自己的理论,肯定家里给的钱多,季末又不怎么出教室,哪来的地方花。
连小卖部阿姨都被这“大款”吓了一跳:“诶哟,小伙子,你这卡怎么一下子打这么多钱,校卡很容易掉的。”她开小卖部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没心眼的,一般同学卡里最多存个四五百就够了,宁愿多跑几趟充钱,也不会一下子存这么多。
丢了很麻烦的。
季末把卡塞回包里,撕开可爱多:“没关系。”他有钱。
被富二代豪横了一把的施然敛去了来时的意气风发,提着个塑料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吃冰淇淋的季末身后,他家虽然不穷,但也是精打细算的。
精打细算了十五年的施然对身边突然出现的富二代朋友是又期待又惶恐,不知道该不该当神供着。尤其这人还是他的“徒弟”,嗯,好像应该是季末供着他。
他决定找回主动权,语重心长道:“你这卡以后还是分次多冲几次吧,掉了挂失很麻烦的,新卡也要过好几天才能用。”
季末对他的话无力反驳也不会反驳:“嗯,我知道了。”
施然想到他的情况:“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我陪你一起去。”季末咬着手里的可爱多,心想我从来不自己去,都是魏叔叔去。
但心机末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损己不利人的事儿呢,他舔了舔嘴角的冰淇淋渍:“好啊,谢谢。”
“呵呵。”施然露出复杂的微笑,心想“兄嘚,别说谢了,谢了那么多次,单还是你买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吧,回宿舍了早点睡,已经很晚了。”就小卖部到宿舍的几分钟功夫,季末就干掉了手里的可爱多。可能是里面的冰淇淋黏到了手上,他两指捻了捻,又不好意思擦在衣服上,只能一直来回绷着两根手指。
施然一目了然,也只是暗自发笑。
“好了,早点睡啊。”到了季末宿舍门口,施然叮嘱道:“对了,这包鸡翅拿给康佳,你要想吃就跟他一起吃,他会给的,然后睡觉。”
“嗯。”季末应道。
施然笑了声:“走了,小透明。”
季末看着施然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今晚不想睡了,他要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画下来,明明很便宜但很好吃的可爱多;明明很平常但施然给的香蕉面包。一切的一切,他都要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