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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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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晃悠悠地回到教室时,第一节晚自习已经进行了差不多半节了。老宋的话还游荡在耳边,施然鬼使神差地往后门的角落望去。
一中的晚自习犹如大多数的自习一样,乏味可陈,但其实还是很紧张的,因为只要一中的校牌挂在那,学校为了招牌和教学质量就不会让学生们太轻松。所以高一的两节自习同学们不是疯狂刷题,就是往办公室请教问题——唯有季末遗世而独立,不紧不慢地做着手中的事。
“施然,老宋叫你干嘛?”康佳用气声问道,完了还四处看看有没有叨扰到旁边的同学,结果发现是他多虑了,人家沉迷学习,无心多耳。
施然坐下翻出今天的练习,边转着笔边小声回答:“一个大惊喜,下课告诉你,”康佳是没有这么爱管闲事的,就算想管也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问出来——至于是帮谁问的,就可想而知了。
施然笑着做下一道题,心想小子,还治不了你了。
季末架着画笔盯着素描本已经半节课了,刚才他看施然回来脸色没有异样,心里就开始打鼓,毕竟自己的计划也不是万分地周全,要是施然真不同意,老宋也不能怎么样,只会另找同学,那这一切对他就没有意义了。
季末摩擦着笔身凸起的纹路,从来没有比此刻更想下课的冲动,就算不是施然,他也不想如此煎熬。
晚自习的教室暂时隐去了青天的活跃,只有悬在头顶的吊扇一圈圈地在运作,带起的风掀开一张张练习的页脚。
终于,下课铃划破寂静,转眼间,整个空间就喧闹了起来。
“诶哟,累死我了。”施然伸伸懒腰,十分坦荡地把往后仰的身子倒向后桌的彭来。
“靠,你就上了半节课,累个毛线啊。”被施然伸过来的咸猪蹄薅了一把,彭来很暴躁!何况傍晚的气还没消,要不是题还没做完,他保证将施然拉出去大战一场。
康佳夹在两人中间,咕噜着眼珠子转了两圈,还是决定以守为攻,他们两个都能打,可他不能打,掺和进去说不定就是挨揍的那个了。
“来吧,brother们,告诉你们一个……嗯,惊喜吧。”施然站起来,松了松骨头。虽然老宋是叫他个人辅导季末,可他也不可能大部分时间都跟他呆一起,决定看看这两人的反应——当然,主要还是彭来这小子太难搞了。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准备两头跑呗。
“你确定不是惊吓?”彭来头也没抬,只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施然暗笑,果然还是这小子了解自己。
“是老宋跟你说的事吗?跟我们也有关系?”康佳坐近他们。
“康佳,虽然你成绩不好,但不得不说有时候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施然拍了下康佳:“康·大智若愚·佳。”
“得了,你还说不说了。”彭来“吧唧”一声拍掉施然的那只咸猪手。
不远处的角落,季·兔斯基·末默默地伸长了耳朵。
“行吧,同志们,……老宋要我带季末。”无丝毫酝酿,施然就投下了炸弹。
话音一落,彭来的笔掉了,康佳的下巴合不拢了,远处兔斯基末的耳朵也一下子收回去了。
施然看着眼前愣住的两个人,觉得是不是趁彭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提前跑掉,以免即将而来的暴风雨威力值太大而伤及无辜。
“草泥马的,施然,我就知道没好事儿,你脑子掉粪坑了,神他妈的惊喜,就是一惊吓!”施然掏掏耳朵,神他妈的彭来这大嗓门得吞多少颗胖大海啊,本来一小事儿,这一嗓子,吃瓜群众都越来越多了。
“咋啦,彭来,施然又抽风了?”施然和彭来的相处模式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往往一个急地跳脚,一个闲地钓鱼。
“没事儿,我撕了他试卷。”施然厚颜无耻地不知道铺了几里地。
“牛逼。”吃瓜同学朝施然竖了竖拇指。
好在,现场还有一个略微冷静自持的康佳同学,好吧,也不是很自持。不自持的康佳弱弱地问了句:“施然,真,真的?老宋怎么突然来这一出啊?”而且班上成绩差的专业生又不是只有季末一个,怎么就偏偏选了季末呢?
“假的,我说的假的是假的。”闹了这么久,施然也不兜圈子了。
“我知道他不太合群,在班上也没人和他来往,但……但他这样是有原因的,意思就是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好吧,也是他自己的原因。”施然越说越绕又怕季末听到,压低声音硬是把三个黑黝黝毛刺刺的脑袋拱在了一起。
“我的意思是他这样也不是他自己想这样的,而是某些方面……唉,反正你们记住他不是有意这样的就行了。”施然说完一把推开两个脑袋,瞬间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他不是故意的?”彭来一时间情绪起伏太大,脑袋供氧都困难,别说理解施然那绕口令了。
施然望天望地……望迪佳,彭来这逼脑回路九曲回肠,天知道下一个瓶颈在哪,他解释不清了,还是交给迪佳吧——专治思维堵塞、暴躁易怒。
康佳自己也有点懵,但他还是明白了施然的意思,想必是涉及到季末个人的隐私吧,而且这隐私还不太好让别人知道。他冷静了几秒,胡乱地组织了下语言。
“彭来,我觉得施然的意思是季末不合群是有原因的,至于这原因就是他的隐私了,施然告诉我们应该也是希望我们能真正认识一下季末同学,对吧,施然?”
施然双手鼓掌,无声地向迪佳竖起了双拇指。
其实季末的解释也好不到哪儿去,云里雾里的,但彭来还是静静地听进去了,他就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但轻重还是分的清的。那他更郁闷了,难道自己树敌这么久还是个假想敌?难怪那小子不把自己放眼里!
看大家都冷静下来了,施然才重新讲道:“我跟你们讲呢并不是说非得要你们跟我一起,只是我既然要带的话,季末跟你们就不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怎么说也不能尽是给人脸色是吧?”
他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实则句句在理又戳人心窝,康佳一向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彭来也不是无缘无故逮誰就喷的找茬侠,他对季末最大的敌意其实并不是原生家庭带来的贫富差距和少年心性的攀比心理,更多的是开学时他几次三番和季末说话都遭到冷眼的不爽。
都是第一次当小孩,凭什么瞧不起他!加之他又对季末的真实情况不了解,才逐渐把敌意转移到学习、生活、经济乃至家庭带来的差距上。
有时候,少年时代自以为的苦大仇深不过就是我跟你打招呼你没理我;我请你吃了一颗糖但你却连一口水都不愿意分给我的愤懑罢了。但少年心性,并不明白有时候接触的表象的内在原因,单纯地以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即便施然的话已经让彭来的态度得到了放松,但积怨不是一言一语就能打消的。他现在还是会想起季末那小子拿鼻孔看人的模样,他不看回来一回,他!绝!不!给!好!脸!色!但这又是老宋派下来的任务,不配合施然会很为难。
“你要带他可以,但你不能要求我跟他和和睦睦说话啥的。”他想到就来气,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三人厮混了这么久,突然季末来插一脚,他们聊啥话题他也插不进,彭来就很爽。可是,简单粗暴的彭来还是识人太少,当季末跟在他们三人堆里毫无障碍地引经据典时,他有一种深深地智商被踩在地下摩擦的羞辱感。
所以,不论是少年时还是成年后,彭来始终对季末培养不起什么好感,他不决断是他看在施然跟自己兄弟情这么多年的份上,留给季末的最后的好脸色。
“行吧,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待会儿就跟季末说去,说到做到啊。”心中的大石头忽地就这样放下了,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并非完全因为季末的特殊而如此费心思,就算老宋现在派给他的是另一个同学,他也会这样做。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老宋说他跟季末一提这事儿季末就答应了,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有一种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错觉,但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偏偏还无从下手。施然趴在桌上,安慰自己是被康佳影响了,他虽然长得还可以,但应该也没沦落到被人嫉妒地“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地步吧?
但马上又被他自己否定了,老唐都明确说了季末的情况了,说不定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友好态度感化了冷漠的季末同学,觉得人间值得、情谊可贵,才终于肯踏出接近阳光的一步。
施然在被蒙蔽的骗局里沾沾自喜,季末就在自导自演的剧本外看着某人沾沾自喜。
季末以施然同款姿势趴在桌上,右手紧紧地扣住心口,无人见他从未绽开过的盈盈笑意。幸好,他的施然还是这么好,只是好像好得都有点过傻了。
他想了想,以后还是尽量让他在自己这里傻吧,别人那,他会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