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6、Chapter6

　　康佳吃完晚饭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到季末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双鞋，他虽然不买名牌鞋，但鞋后那黑色的标志还是知道的。果然财大气粗，上千的鞋说扔就扔，看来不合群也是要资本的。
　　康佳收掉挂在阳台的衣服，刚才吃饭的时候施然说了和彭来高二转文化生的事，他是真的很羡慕，因为他知道按自己现在的状况，成绩再不提上去，高二分科就更危险了。他不偏科，但他每科都不强，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施然他们一样学习自如呢？
　　“康佳，杵着干嘛呢？还不快去洗澡？”康佳回过神，好吧，起码同学们对他还不错。
　　“诶，这鞋谁的？”刚才的室友问道。
　　康佳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嗐，还能是谁的，咱们宿舍谁还买得起这鞋啊。”另一个室友答道。
　　康佳看看宿舍，季末在浴室，但他们声音这么大，不可能听不到吧。
　　“唉！有对有钱的爸妈就是好啊，这新鞋想扔就扔。”
　　“别酸了，这就是命。快起来，吃饭去了。”
　　“得得得，别推，卧槽，老子自己走。”
　　不一会儿，刚才还喧闹的走廊就安静了下来。十几岁的心情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季末推开浴室门与准备进浴室的康佳碰个正着，刚才的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此时的康佳想跟他说话。
　　他点了下头，往自己的床位走去。
　　“呃，季末。”或许是季末的点头回应给了康佳搭话的勇气，他叫住他。
　　季末反过头看着他。
　　康佳咽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季末的眼神虽然很平静但也很空洞，就像一个充满磁力的漩涡。
　　“你别太在意徐鹏他们的话。”虽然的确是事实，后半句康佳诽腹道。
　　季末坐到床上，双手撑着两侧，抬头看向站着的康佳——表面上优胜劣汰一目了然，实则相反，季末像是财团，康佳倒像是个小员工。
　　“我没有在意，他们想要的话，叫他们爸妈买给他们好了。”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们想要的话，自己去捡好了。但想到面前的这个同学也跟自己一样“内向”，便不想吓着人家，而且现在施然的事还没有稳定下来，康佳和他走那么近，说漏了咋办。
　　季末话说得隐晦，可敏感的康佳还是感受到了季末那一瞬间气场的不同，怎么说呢，除了仍然冷冰冰之外，多了一份戾气。他转身悄悄呼口气，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东西呢？
　　季末把毛巾顶在还滴着水的湿发上，俯身从床底抽出一个新鞋盒，拿出一双一模一样的白鞋。准备去教室的施然经过走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衣的少年顶着一条白花花的毛巾，低身找出鞋子，毛巾因为角度原因有点往下滑，少年就腾出一只手按住，没有顾及到的头发的水渍滴在棉质的衣服布料上，晕染了一圈小小的阴影。
　　“走啊，看啥呢？”彭来扒拉了一下他。
　　施然看了看季末宿舍紧闭的浴室门，便猜到应该是康佳还在里面，他勾住彭来的脖子，直接拉进季末的宿舍：“诶，同学，康佳是还在里面洗澡是吗？”
　　季末没料到施然直接这么进来，连忙把还挂在脑袋上的毛巾拿下，一下子被水汽浸润了的眸子就落入施然眼里，季末一身黑色的装扮，却衬得他的肤色极白，看着毫无攻击性，反而比平时多了一丝软绵绵的温和感。
　　季末现在难得的有点局促，施然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穿上袜子，现在总不能当着人面穿吧，太不雅了，他做不来。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穿上拖鞋，回答刚才施然的问题：“嗯，他还在里面。”
　　一直没说话的彭来直接走到浴室门口，哐哐一通流星锤加河东狮吼：“康佳，快点，洗个澡怎么都这么磨叽。”
　　康佳被这顿操作吓了一大跳，差点打滑，彭来来就算了，敲门是几个意思，平时也没看他那么着急啊。
　　“好了好了，你别敲了，马上。”康佳是怕了他了。
　　“立刻、马上、赶紧的。”
　　康佳胡乱擦干身上的水，就立马拿衣服套上。
　　这边，施然看着一直在假装在找东西的季末只觉得好笑，怎么有人能这么容易尴尬。他好笑地看了一阵儿，觉得再看下去这小透明估计得刨地儿了。
　　他转动视线，但余光却还是感知着季末的方向:“彭来，康佳还要多久。”
　　彭来远远地回了句：“他说快了。”彭来之所以不过去，就是因为季末那小子在那，没办法，总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合，也不知道施然又抽得什么间歇性风病症，和那小子聊得还挺起劲儿。
　　施然闲适地靠在宿舍床的爬杆上，嘴角的笑容越绽越开。果然是小透明别扭爱面子，这会儿正背对着他们偷偷穿袜子呢，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他都看在眼里，幸好彭来背对着，要看见了肯定忍不住开损，到时这小透明岂不是很尴尬？
　　施然瞬间就像找到了乐趣，觉得越往后发现这人越有趣。
　　康佳终于在彭来的第二波声浪攻击前出了浴室。
　　“靠，你再慢一秒钟，老子就要踹门了。”
　　“你这么急干嘛，上课不是还没吗，平时也没见你那么积极。”饶是康佳再沉闷，也忍不住吐槽。本来一整天就够热的了，就盼着回宿舍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结果还要被催。
　　悲催！太悲催了！
　　彭来难得地没有回嘴，他只想康佳快点，早点离开那个“冷冻源”。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庆幸，施然的话就让他差点惊到下巴。
　　“季末，待会儿跟我们一起走吧？”
　　一瞬间，一双眼睛、两双眼睛、三双眼睛……
　　施然略显困惑地挠了挠头发，他不就发个邀请吗，怎么就这么引人注目呢？而且，这三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惊讶的、呆愣的、感动的？
　　施然还没开口，彭来就率先暴躁了。
　　“你说什么，带他一起走？你又抽风了！”彭来现在真的艹了，等康佳是没办法，带着那人走是什么鬼？
　　施然答道：“对啊。”
　　彭来真是无话可说了，真想拿个锤子撬开这货的脑袋研究一下他抽风的规律，省得哪天因自己毫无准备而英年早逝、活活猝死。
　　“行吧，要带你带，老子先走了。”彭来一秒钟都不想待，噌地就到了门口，经过季末床边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结果自然而知，回应的还是季末的面无表情。彭来更暴躁了。
　　施然也没想到彭来反应这么大，可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吧？而且刚才季末的眼神那么殷切，他觉得之后还是要找彭来说说。他朝康佳使了个眼色，一头云里雾里的康佳还来不及散雾，就追着出去了。
　　“喂，彭来，等等我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尤其在经历了刚才略微尴尬的事情的时候。
　　施然故作随意地问在场唯二留下来的人：“可以了吗？”
　　季末拿上书包：“可以了。”
　　“那就走吧。”
　　两人走出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学校的路灯也逐渐亮起来，拉着人的影子，长长短短、离离合合。
　　季末晃晃悠悠地站在施然身边，尽量跟他的步伐保持一致。这明明是他肖想已久的画面，此刻却并没有意料中的欣喜——因为他感觉到施然好像没刚才那么开心了。是啊，彭来跟他那么要好，何必为了自己闹掰。但如果不这样，他怎么靠近这个身边的人？他知道这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可拥有总比没有强，他就是想和施然一起出现别人的视线里。
　　这，就够了。
　　两人短暂的沉默，各怀心思。
　　“施然，老宋叫你自习去办公室一趟。”从办公室出来的同学传达道。
　　又去办公室，这频率有点高啊，不会又是当劳力吧？施然心想。
　　“行，我知道了，谢谢啊。”
　　“客气。”
　　季末听到老宋叫施然，就知道是放学时跟自己说的事了。他不想预料施然听到时的反应，但还是祈祷老宋能说到做到。
　　“待会儿你先回教室吧，我直接去办公室了。”施然在三楼的楼梯间停住。
　　“好。”季末知道一切得慢慢来，而且今晚的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他又说：“那个……彭来，你们……”
　　施然以为他是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回答：“哦，没事儿，他就这脾气，过会儿我会跟他解释的。”他刚才一直没说话，就是在想这事儿。他看得出来季末想跟他们走在一起，但彭来的反应太剧烈，他得想想办法。
　　“去教室吧。”施然朝教室努努嘴。
　　季末点点头，往教室走去。
　　“什么？要我带季末？”施然震惊，这次不是做苦力，结果是老宋要他帮季末辅导。他不是没辅导过别人，但季末终归不一样。他犹豫地问老宋：“季末同意的？”
　　老宋点点头：“嗯，他不同意，我能找你吗？”
　　施然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反正他也要带彭来和康佳，季末虽然基础更差点，或许正好这个机会可以带他融入这个小团体。
　　“我知道了，他没意见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老宋满意道：“这样做我也是想到有好处的，季末跟你们不一样，他能有融入沟通的心思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自然要帮；而且，这也可以提升你的能力。当然，如果时间上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协调。”
　　施然点点头，时间是没什么问题，那两个他都协调好了，占不了他多少时间。只是刚才老宋的那句“季末跟你们不一样”让他有点疑惑，但要是人家隐私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还有什么问题？”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宋问。
　　“您刚才说季末和我们不一样？”
　　老宋想了想，也在思考要不要把季末的真实情况告诉施然；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把季末交给了他，也就该信任他，或许这样更有利于季末呢？于是他就把季末的情况告诉了施然。
　　知道原因的施然直到出了办公室还在恍惚，他之前以为季末这样只是性格比较内向，没想到是……唉，他现在就像把彭来拉过来暴打一顿，然后残忍地告诉他：别酸了，人家是有钱，但人家也不快乐。
　　好吧，虽然有钱的确会使人快乐，但人家那是得病了啊，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此刻的施然满脑子都是老宋口中自卑内向的季末完全不知道这就是一只心机的狐狸，盯着他这块肉，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