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靠近》东言西语

57、Chapter57

　　夜晚咸咸的海风吹拂，吹乱人衣角，吹乱人的思绪。海岸线的边际蔓延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施然和季末拉着手，却好像在走向一片光明。
　　两人并肩而行，诉说着对方不曾参与的那些年。
　　“说来好笑，青城那么大，离海那么近，从大学开始我却从来没有好好地逛过这条海岸线。”施然望着无边的夜色。
　　心理学上说，只有面对自己真正亲近的人，才会褪下伪装，才会真正说出内心的自己。这么些年来，他每天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内心仿佛垂着千万柳，飘飘荡荡——其实他一点不都好，真的很不好。
　　季末停下脚步，有些人，不需要说太多，你就能体会到他话里的意思。星河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层层袭来。
　　“嗯，我现在也发现，这是我长这么大逛过的最美的海岸线。”
　　施然笑笑，据他所知，季末所在的国外城市可是拥有着“黄金海岸线”的。虽然有哄逗自己的嫌疑，但不得不说还是很受用的。
　　谁人还不需要哄哄呢？施医生也不例外。
　　“对了，叔叔阿姨现在怎么样？回国这么久了，也没有去拜访他们，要不上次在展览上遇见……”
　　“怎么？这么快就想着见公婆了？”
　　季末瞬间无语又无奈。无语的是这人总能恰到好处地不解风情；无奈的是好像现实就是这样，不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应该是准备“嫁妆”的那个。
　　“见又怎么了？说真的呢，叔叔阿姨还好吧？”虽然多年没见，季末记忆力那个飘满花香、种满草药的院子却一直记忆犹新。
　　夜深了，两人踱步往回走。
　　“应该……还挺好的吧。”施然轻语道，季末却觉得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轻松。他太熟悉这个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了，他装没装，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了如指掌。
　　咸咸的海风勾勒着施然映在夜色下的脸庞，细微地每一个毛孔季末都能感受到。
　　“其实是不好的，一点都不好。”施然说道。季末轻轻搂住他，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或许是这个拥抱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心里防御，一向不曾向任何人所诉说的就像决堤的宣泄口，倾泻而出。
　　“上次在画展的时候，其实是我们这些年以来几乎最亲近的时候。季末，我真挺自私的，明明知道以他们的教育背景会难以接受……”季末感觉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但我还是不回家，哪怕后面他们都不说了，只要我回家……可我还是不回……”
　　季末揉着他的短发：“我知道，施然，我都知道的。”明明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可以和解了，可还是不愿意低下头，以为这样就可以宣告自己的立场、告诉他们时代已经不一样。可现实是，不过就是报复心在作祟而已，刺痛的还是最亲的人。
　　涨潮的海滩沾染着湿气，季末轻声道：“那等我们都不忙了，就回去看叔叔阿姨吧。”
　　施然哼笑：“带着你的‘嫁妆’去吗？”
　　“嗯，带着我的‘嫁妆’去。”
　　从那晚的长谈之后，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甚至比高中时更热烈，但也更懂得克制。少了些冲动、少了些盲目，更多地反而是理解和包容。
　　好比现在，季末就带着他的“嫁妆”在医院的停车场等着施然。上次说好要一起回去看叔叔阿姨，但施医生真的是难以抽身，一眨眼就过去大半个月，这才敲定可以回家一趟。
　　青市距离徐市只有一百多公里，高速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施然和叔叔阿姨彼此应该都很想念了吧。
　　黄昏的落日快压过海平线的时候，施然才下班，两人稍作整顿之后就启程了。
　　“要不还是换我来开吧。”施然说道。
　　“您可别折煞我了。”季末打开导航：“让为病人忙了一天的施医生给我当司机，我良心不会痛吗？不对……是我还有良心吗？”
　　施然将座椅靠背调平了一点：“那行吧，小季，好好开，”
　　“得嘞，施医生~”
　　还没上高速，城市的晚风透过车窗，吹得人皮肤痒痒的。施然昏昏欲睡，届时还不忘瞅一眼季末的精神状态。
　　季末将车窗往上打了一下：“你要睡就睡吧，我不困。”
　　施然顺着座椅靠背坐正：“你这样一说，反而还不困了。”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两秒，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车内的蓝牙将舒缓的歌曲流淌出来，就这晚风，就这夜光，让人有一种希望这天永远也不会亮，希望这路永远也没有尽头，希望和身边的人一直走下去。
　　最终，施然还是在上了高速之后，一直睡到了终点。直到下了高速收费站，感觉到车速降了下来、车窗又重新打开之后，施然才被眼前越来越熟悉的光景清醒。
　　“马上就要到了，不知道叔叔阿姨晚饭准备地怎么样了。”季末问道。
　　此时也不过晚上八点的光景，何况两人回来之前也已知晓过……
　　施然拿出手机，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他妈应该在做饭，还是给老爸打吧。
　　电话刚响起没多久就被接通了，经过隧道时的信号不好，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着醇厚的乡音入耳：“儿……儿子。”
　　施然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把手搭在车窗边上，抚额：“爸，妈呢。”同时，季末也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哈哈。”那头的施爸爸是真的很高兴，这熟悉的开场白让他想起施然上学时每次放学回家，明明知道他妈妈在哪，但只要一看到他，张口就问：“爸，妈呢。”
　　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的老婆，施爸爸说：“在厨房呢，你妈以前除了你在家都不爱下厨，得知你们要回来，啥东西都准备好了。”
　　施然：“别那么忙活，别太累了。”
　　“不累不累。”施爸爸朗声道：“你们快到了吧。”
　　估算了一下距离，施然回道：“嗯，快了。”
　　“好好，你们慢点也没事，安全最重要，安全最重要。”
　　施然：“嗯，别担心，我们知道的。”
　　电话挂断，车里又恢复了平静。
　　“叔叔……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还是挺爽朗的。”季末出声道。他太相信一个家庭对孩子的影响了，如若没有他，施然和叔叔阿姨也会和大多数幸福的三口之家一样，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如履薄冰。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对不起他们；但他试过分离了，那就只能更好地去弥补了。
　　黑色的小轿车驶出环线，往城南的老巷子驶去。那里没有通明的万家灯火，却有闪烁的星光点点。
　　这，就是回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