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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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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滨江公寓是城南乃至整个徐市重点打造的住宅区。近几年,徐市的城市化建设不断加快和完善,新的住宅区陆续出售,一个二级市的房价也足以使普通人家变成个半辈子的房奴。
竹苑虽不是市中心那样寸土寸金的位置,但毕竟是市里最早几批开发的房地产,里边的住户大多不是买了新房就是移居到了国外,整个小区都显得有点空旷。
施然是做的士来的。不知为何,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决定坐车来的那一刻,直到此刻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的那一刻……
原来有些记忆并不是全然地忘记,而是他刻意地不愿再想起。
从车上下来,施然仰头望着楼上的某一层——季末现在也会向下望着他吗?
抬脚进入电梯,施然怔怔地和镜子里那个木着脸的人隔空对望。
心跳在告诉他——他在紧张!
窒息的空气在告诉他——他在紧张!
全身每一个收缩的毛孔都在告诉他——他在紧张!
俗话讲:情人见面,分外眼红。可要是初恋呢?要是发现对方已经不是自己意料之中的模样该怎么办?
——叮!
施然在医院的电梯经历过无数次赛跑,可还是害怕这短短几分钟的短暂,又无法面对即将会面的彷徨。
都多大了,还是这么没长进!他自嘲道。
走出电梯,往那一层仅一户的大门走去——少年长大了,那道随电梯门应声而开的房门也关闭了。
指尖在离桃木门几厘米的空气里悬浮了一阵,过了几秒,门铃猝然响起,却又如约而至。
门内的季末骤然松了一口大气。
他老早就守在了门内,也早就听到了电梯门开的声音。
他料想得到,自己开不开门施然都会心思百转千回,脑补一场大戏;像以前无数次尴尬又激动的场面一样,硬着头皮化解尴尬。
可是,这次是他期待已久的久别重逢,虽难免尴尬,但他希望施然的心思可以转移一下。
随手招来躲在后边的可爱,抱在怀里顺着脊背摸了摸。一手托着猫,一手打开了门。
门里门外,两道灼热的视线交汇缠绵;窗里窗外,一道香甜的桂花香历久弥漫。
又一个秋天来了,两个少年的故事又开始了。
“喵呜~~~”一声猫叫打破凝固的氛围,眼看着老猫扭着圆乎乎的肚子就要从某人手里掉下去……施然看不过去,立马接手。
这猫时隔几年,抱在手里的感觉敦实了不少,但神色总是恹恹的,提不起多大精神似的。
施然还记得以前他来这时,这猫总是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几年不见,反而还亲近了不少。
怎么说呢,起码比对面还愣在那儿的某个人要好。
安抚地捋了捋柔顺的猫毛,施然才抱着猫看向眼前朝思暮想了几千个夜晚的眉眼。
星辰依旧,故人的眉眼也依旧。
“好久不见。”施然笑道。
“好……好久不见。”季末心想真的好久了。
重逢时哪怕排练了无数次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开场白,终究还是以一句直白又老土的“好久不见”开场。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提画应该也要挺久的吧?”施然眼眶发热,快让他进去吧,他不想一开口就泪洒现场。
“是要挺久的。”忽然,施然的肩膀就落下来一个软乎乎的脑袋,猫在他肩膀上的人颤声道:“我想抱久一点,可以吗?”
怀里的猫不知何时自己跳了下去,两幅空着怀抱的身体不自觉靠近,交颈相拥。
*
待凌乱的呼吸再次规整,空气中那漂浮的躁动因子不再跃跃欲试时,施然肩上的脑袋才慢吞吞地挪开;被名叫一种眼泪的液体沾湿的肩膀,暴露在秋天干燥的空气里,经玄关透过的风一吹,就丝丝凉凉的。
望了眼对面抽了抽鼻翼的某人,施然不得不承认这久别重逢画面确实不那么美好,好在足够真实——虽然眼泪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但却可以说明,却能让施然确定:哪怕再见,两个人也会放下伪装。
一个不自觉地提供肩膀,一个不自觉地提供眼泪;不约而同地拥抱,谁也离不开谁。
季末缓过了神,虽说施然没说什么,但一见面就糊人家一肩膀眼泪也是没谁了,尤其还是在这么不尴不尬的阶段。
“不好意思,施然。”
“没什么。”施然不在意道,说实话,季末的这些反应他都很喜欢,只要不是那这种视而不见就好。
“坐会儿吧,顺便跟你说下提画的事。”季末倒了杯水,记起以前上学时施然每回来这儿的场景:“回国以后有点忙,冰箱里什么饮料都没有,只有白开水了。”
施然伸手接了过来:“没事,我很早就没喝那些东西了。”
上学时总喜欢喝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学医以后反而不怎么爱喝了。起初是参加工作之初觉得随手拿着瓶饮料不雅,也会给病人不信任的错觉;直到后来就形成了习惯,能不碰就不碰。
心理学上讲:一个习惯的形成只需要21天,施然都坚持了下来,唯独季末,前功尽弃。
季末没说什么,他知道施然成为了一名神经外科的医生,也知道人不可能一尘不变。他不觉得失落,只觉得骄傲——他的施然没有因为他单方面猝不及防的离开而失掉自我,那他的回归就有意义。
季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坐在施然右侧的小沙发上——都在人面前哭了一通了,现在还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医生的自我修养吗?”季末轻声调侃。
施然嗤笑,其实吧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要说不是,是不是脑门儿就得打上‘庸医’的标签了。”
两人相视而笑,冥冥之中,两人之间的气场变了,但却很新鲜。
以前或许是季末无意间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对这份感情太岌岌可危;而施然习惯于处在主导的地位,对年少的欢喜又想得太过于简单。乃至当周围抵制的因素聚集在一起,铺面而来时,一个默默善终,一个狼狈接受。
所有的爱都逃不脱“为你好”的魔障,直到此刻心平气和地相对而坐,季末才觉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幼稚,施然才觉得自己是如此天真。
好在,时光教会了两个男孩成长,虽然花的时间比较长,但两人起码不会再重蹈覆辙。
季末搓了搓因为眼泪发红而有点干涩的眼角,在聊天这一方面,他的业务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熟练。
施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无措的人,谁说时光是把杀猪刀的,就是根魔法棒好吧,要不然有些人的小动作怎么还是令人发笑又不忍揭穿呢?
屋内的两人相对傻笑了半天,才将话题的中心转移到今天的正题上。
“那幅画还在楼上的画室里,施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以前季末当着施然的面画画的机会不算多,主要是两人在学校班级不同,放假了又只顾着约会,比较长的寒暑假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分开……施然从没对他画画这件事发表过任何观点,他也没有主动问起过。
“什么?”施然回道。
“这幅画是你自己选的吗?”问完,季末就殷切地看着他。
施然不自觉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有点摸不清季末问这话的意图,以及或许这问题背后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代表意义。
但是相较于撒谎讨取季末暂时的信任的话,还是真诚一点比较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道:“嗯——不是,是我爸妈选的。”
季末抿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如果今天叔叔阿姨没有选,施然就不会买,两人也就不会见面了。
看季末表情不对,施然解释道:“是这样的,季末。我不得不承认这画是我爸妈选的,但我也不得不说是我建议他们挑画的。”见人神色缓和了,他放松了语气:“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也确实难以从画中捕捉到什么非常有灵性的东西。但是我想说的是——”
施然看着季末,郑重地说道:“去那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场画展就是你办的;你也不知道,当我站在走廊那里看着走进来的你时,觉得缘分多么神奇。可是就是这么神奇,季末——刚好我们一回来就恰逢遇见,刚好我让父母选的画是你的。”
或许是年龄和职业原因,男孩粗粝的声线变得温和起来,一段平平无奇的话却仿佛让季末掉进了棉花丛里一般,软软的提不起力气。
他垂下眼睫,他知道的,他也应该猜到的,只是不敢确认想亲耳听见而已。
“其实那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的声音有点低,施然没听清嗯了一声。
“但是从现在起它的意义就非凡了。”季末抬起头直视着施然说道。
施然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嗯,意义非凡。”
有些喜欢,看一眼就脸红;
有些偏爱,碰一下就眼红;
有些人,只相视一笑,就宠地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