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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52 ...

  •   随着城市化的发展,徐市的街道越来越繁华,城市的夜晚也自然被灯红酒绿染成了一片浮华。
      施然余光掠过被灯光连成一片的街道,才真正理解到近乡情怯为何物。
      从外出读书到定居工作,就算没有季末,他应该也会和家乡渐行渐远,和父母相背而行。
      或许是夜深了,也或许是白天的重逢,施然忽觉自己之前所谓的远行不过是一场幼稚而无力的抵抗,而抵抗的结果就是:他把父母对自己毫无芥蒂的偏爱变成了一场小心翼翼的迎合。
      推开院门,城市的夜空不见繁星,但正因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才觉得夜不再长,黎明可见。
      “很久没回来了,家里还是变了不少吧?”
      施然回身看向从屋里出来的老爸:“嗯,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
      院子里虽然不至于到残花败柳的地步,但堆起来的花盆着实像在宣告着一场盛宴后的残局——遗憾又美好。
      “爸,改天我们去一趟花市吧?”
      俗话讲:五十而知天命。到了施民旺这个年纪,不说儿孙满堂,但有个打酱油的小家伙确实也是寻常了。
      他是愤怒的,对于接受老牌教育、经历过艰苦年代的他来说,给予施然的开明已经超越了平均的水平。所以当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打上同性恋的标签时,他只觉得全身都冷了下来——
      他不歧视世间所有的爱,过不去的仅仅是同性本身而已。也更因为是施然,他才更无法接受。
      可是人生就是一本历不完的书,年长从来不是止步学习的理由。
      直到施然的外婆落下鼻息的那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在所谓的世俗面前,没有比骨肉更能让自己抛弃原则的东西。这些年施然变了,但也没变,孝顺依旧,却不再和他们开玩笑。
      虽然父母与子女最终都将以渐行渐远的方式走完这一生的牵绊,但在有生之年,他还是希望施然能快乐——不论他多大,不论他们多老,在匆匆几十年里,都显得不值一提。
      今天画展上的一幕他全程在场,也猜得出施然必将有动作。但是就算挑明,就算他不再反对了,这件事也不该是他先提起。
      “行,你外婆走了这么久了,花也是时候再开了。”
      施然楼了搂老爸开始弯曲的肩膀:“嗯,花开的时候,外婆一定会很开心的。”
      施民旺抹了抹眼角:“你妈这些年也不好过,在家的这段日子好好陪陪她。”
      “我知道,放心吧爸。”
      “行了,睡了。”
      “爸。”施然叫住往回走的老爸:“季末回来了。”
      夜晚的风丝丝入扣,拐着弯钻进人的衣缝里,时不时让人打个冷颤,连带着地上掉落的枝叶都抖了几抖。
      施民旺顿住,不自然地抚了抚袖口:“嗯,看到了。”
      “爸——”施然深吸一口气,不吐不快道:“我会带他来见你们。”
      虽然做了百般的心里建设,但地上微微老态的倒影还是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院墙外蝉鸣不断,惊扰了整个夏夜。施民旺的声音不大,甚至在聒噪的蝉声之下都显得隐秘无比。
      “见就见吧,不带来见我们你还能带去见谁?”说到底,他对季末这孩子是没有意见的。
      施然还沉浸在父亲带来的巨大喜悦之中,施父就已经进了屋了——再怎么说,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不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低压的惊吼。
      多久没这么热闹了?施民旺心想。
      这一夜,短暂地像做了一个美梦,乃至施然醒来时都有点不记得自己昨晚回房的状态。
      ——嗯,想必也不是很雅观。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要是被医院的同事知道,铁定得笑话。
      穿衣起床,他计划上午带老爸老妈去趟花市,这事儿得趁着他在家有廉价劳动力时干;至于下午,自然是会会某人去。
      施然口中的某人此时已舒适又慵懒地坐在了餐桌前,优雅地吃着早餐。但不论多么慢条斯理,从又重又缓的吞咽声中就可以听出刻意压制的紧张。
      按理讲,今天是施然提画的日子,最晚思前想后,无数的开场白都显得如此苍白又无力……
      泄气地放下餐具,银勺和瓷盘发出的碰撞声让缩在一旁的老猫抬起了微眯的双眼——那眸子黑溜溜的,透着光亮,以最纯净的眼神批判着铲屎官的不温柔。
      季末无奈又宠溺地揪了揪它脸颊上的长胡子:“小东西,怎么就那么不禁吓?”
      “喵呜~”
      季末重新拿起餐具,刀锋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切割声,但不刺耳,反而衬托了清晨平和的宁静。
      “你说,是我先打电话给他还是让助理提醒他打电话给我呢?”
      “喵呜~”
      “……好吧,没区别,怎么样都是我打给他。”
      “喵呜喵呜~”
      季末伸手挼了一把圆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就知道叫,人不来就叫;人来了你就爱搭不理的——”
      “喵呜喵呜喵呜~”
      “……”
      季末拿起旁边的手机,端详了好一阵,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完了记忆里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只要能把人叫来,谁主动又有什么所谓?
      暗下决心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的通话声由短变长,中央的计时也越来越接近45秒的时长。
      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但季末知道,如果对面没接,随之而来的就是失望和害怕——即便他也不确定对方是否有事的状态下。
      直到冰冷又官方的女声响起,季末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断键。
      难道现在他们已经严重到连他主动都不奏效了吗?
      施然满头大汗地帮父母把从花鸟市场拉的花花草草搬下车,又分门别类地在院子里安置好——虽然父母两年多没弄这些玩意儿了,但一买起来还是勾起了两人的回忆,可见有时候兴趣这东西还真是断不了。
      施然很高兴,这说明老爸老妈终于想开了,愿意走出来了;他自己也想开了,灵魂终于可以不再虚无地流浪。
      一年四季都存在着不同的花期,不论什么时候都能遇见盛开的希望。
      当被老爸老妈推搡着放下那些东西后,施然回浴室洗了一个澡。出来拿手机一看,时针已经转到十一点了。
      被忙碌充斥了一上午,停下来才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干。
      锁屏界面上显示着有好几条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人。
      拇指在指纹感应器上悬空又拿开,人越大心思反而越别扭,要搁以前,伸伸手就完事儿了。
      可能是熬不起了吧,也或许是不想再熬了。
      如果季末没有打过来一个电话,或者没有发过来一个字……
      不自觉地打开了界面,突然想到如果季末换号码了的话,他是不知道有没有打来的。
      点开通话记录,赫然在几条未接的最低端看到了熟悉的号码。
      定了定神,施然回拨了过去。
      没响几声的通话声戛然而止,一瞬间电话两端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隐隐的电流声仿佛让这跟绳拉得更紧,谁都不敢出声,唯恐一个音浪就惊断了这根线。
      “施然——”季末的声音猝然响起,可不知为何,施然突然觉得很委屈,一委屈眼眶就红了。
      真是操了蛋了,二十好几的人,总没出息地在前任面前落泪。
      “嗯。”这声回应声色绝称不上多么磁性,凡是耳朵没问题的人都能听出里边隐藏的暗哑,更何况季末又一向敏感,顿时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可是当面还好,要杀要剐听候发落;但隔着电话,实在说不出什么慰籍性的话语——尤其两人中间隔着七年的岁月,不知道过去的习以为常会不会演变成不知所措。
      “下午见一面吧,不是还有画要给你吗?”季末想,如果再见必将红眼,他也要施然在自己转个身就能够着的位置。
      “嗯。”鼻子堵了,施然放轻沉重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听上去还不至于太狼狈。
      好在季末深刻体会过这人的隐性别扭,顺着说:“还是在那个公寓,我等你。”
      说完两人都没有挂断,季末是舍不得挂,施然则纯粹是已经神游云外了。
      那个公寓承载的记忆太青涩,又太久远,像一杯浓烈的酒让施然在这空白的七年间清醒地沉睡着。
      回过神来仓皇地挂断电话,他才彻底清醒般。
      下午见面会尴尬吗?他有点紧张。以前他很少紧张,因为不论做什么,他都很有把握;就算是紧张,跟彭来那小子嘻嘻哈哈一顿就完了。
      可是现在不行了,不仅仅是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是他的职业性质和工作环境必须时刻绷紧严谨稳重的那根弦。长此以往,不知不觉就没脸那么放纵了——更何况现在彭来已经有人了,两人都是自己的同学,现在身份转变,不论之前关系有多铁,该保持的距离还是得保持。
      算了,不就见个面吗?他就不信这么久没见季小末不会觉得尴尬!说不定自己还体面点呢。
      离别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再度重逢会是何时。重逢之所以令人不知所措,是因为那个人一抬眸,就会忍不住红了眼。
      如若注定相见,不体面,又何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Chapter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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