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Chapter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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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市最近很热闹，新开发区的艺术馆内一场空前绝后的国画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徐市虽然一向为教育重地，但毕竟不是省会，别说画展，就是一些中小型的交流会都会选择在吴城的省会青市举行。
更值得一提的是，此次画展据说为徐市国画大师辜鸿兴辜老的关门小弟子举办。据说这小弟子十几岁时师从辜老，后又游学意大利，不但精通国画，对西洋画也是略有见地。
而且祖籍还是在徐市，这也就不难想想为何这画展的第一站会免费地开在这二级市了。
总的来说，这一举动让被青市强压一头压惯了的徐市总算有了一把扬眉气的感觉，男女老少不论是不是这位名叫重山的粉丝；也不论对国画和这位年轻的画家了解多少，都争相想一睹这位天才画家的面容。
大人则是想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小孩则想看看这一位大神到底有多神。
只是，这位“别人家的孩子”都临近开展了，还在滨江的公寓里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少年不再青葱，举手投足都是沉着的底气。连远远坐在沙发上的季彦江都感觉这小子越来越目空一切了。
毕竟也很久没见面了，他佯装卷了卷袖口，不免尴尬道：“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不知道你妈想你想得很吗？”
餐桌旁的青年不紧不慢，仿佛说话的就是一堆空气。
“我为什么要说？”即便过了这么些年，他这对所谓的父母还是一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永远不记得对自己所做的事，一旦自己过得好了点，又巴巴地过来惺惺作态。
“你这什么态度！”果然，季末在国外待了这么些年，别的没习惯，老外那一套明目张胆的无所谓倒是习惯地炉火纯青。
无聊地耸了耸肩，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季末退开椅子起身就准备去展厅了。
“我大概还有五分钟就要出门了，还有什么事可以听你说完……毕竟，不是谁都喜欢家里留着别人的。”
季末觉得自己还是留足了说话的余地，没有说陌生人真是念在季彦江越来越青的脸色了。
季彦江气得呼吸都重了，但商人心性，即便是自己儿子，他也不愿自己吃半点亏。
“开画展还免门票，外面那群人谁念得你的好，真当自己学了几年画就清心寡欲了。”
季末面无表情，对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真的是无话可说，还越说他就觉得你越错。
季末走到玄关，一秒钟都不想呆了：“说完了就走吧，记得锁门。”
只留有火发不出的季彦江瞪着双目在原地。
“小末啊。”季末一上车辜老就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师。”季末现在全然没有了当初跟随辜老学画时的拘束，或者是看透了，也或者是无所畏惧了。
辜老看着这位小弟子，当初他还好奇这孩子怎么突然到国外去了，觉着自己这一好不容易求得的关门弟子恐怕又要被西洋画给截胡了。没想到这孩子太争气，不仅没断，还将这国画在洋人那边打得小有名气。这次画展，无论如何他也要为自己的小弟子撑撑场子。
念及老师年纪大了，季末叫司机关了空调，打开了半扇车窗。早夏的晨风飘进车内，不热不凉，怡人的很。
“小末啊，待会儿会有几个师哥师姐过来，你们可有的聊了。”
季末笑笑，老人家自从知道自己办画展开始就格外张罗，季末反倒乐得清闲。
他知道，老人家清寂一生，难得如此欢快。
“好，都听老师的。”
“嗯，我之前对你把画展的第一站开在徐市倒还不意外，毕竟谁都有个近乡情怯嘛，何况你又离开了这么久。只是，不要门票这倒还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季末恍然，他当然知道老人家的意思为何。
如今的文化市场早就不比以前了，竞拍、版权一系列下来都可以发展为一个产业链。许多文艺创造者为爱发电是真，以爱为名圈钱也是真。
季末不觉得这有什么，谁都要生存和生活，如果能用自己喜欢并擅长的方式生活又有何不可？更何况，现在的文艺工作者已不再是古代文人墨客那一做派；喜欢他们作品的人也不再吃作者清高那一套。
季末笑着道：“老师，您把我想得太好了，免费仅仅只针对这一地而已，这个地方不大但对我却意义非凡。至于其他地方，我也要对得起我创作的那些画和所花费的心力啊。”
老人家点头深表赞同，现在时代发展地那么快，干什么，干成什么样总有人叫好和不好。
也只有把着那一点点情谊，不偏不倚，才算对得起自己的作品，对得起喜欢自己作品的人。
车身汇入主干道，于万千车流中奔向画展。
施然难得轮休，带着老爸老妈做完身体检查后就随他们一道回了徐市。
从前他以为这个地方他永远也不会远离，可大学报志愿时他还是将这个自己待了十几年的地方排除在外。那时候，禁锢已久的情绪就像被炸裂了一样，想着是不是自己走远一点、走得多一点，就能在某个街角寻到那人一足迹。
一晃，就是七年。不知不觉，他就在青城一院待了四年，起初因为外婆，他还会经常回来，因为要带她去检查；两年前，外婆走了，全家一下子就像被拉入了黑暗，连院里的花都不再争奇斗艳。
施然越来越忙，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主动的逃避，就是打着忙的旗号的逃避。
他不知道没有了外婆那个粘合剂自己和老爸老妈之间的话题还有多少。
直到一个月前，正在值班的施然接到老爸的电话：“这么久了，气也该消了吧。”
这话让施然有种穿梭到从前的错觉，被老爸气哭的小孩呼呼地抠着墙角，大人则笑嘻嘻地向小孩认错。
施然突然觉得自己不懂事了，或许老爸老妈在当年那件事情上确实没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可是这却不能成为他疏远他们的理由。
学医这么多年，他已经深知同性之间的爱情并非仅仅是人体结构的同一性，还有心理上、法律上、社会上的认知差异。
这是两个人的事，却又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
施然翻开自己的值班日志，边说边盘算着自己的日程；“这个月后我有轮休，爸，跟妈过来顺便带你们检查一下身体吧。”
那边沉重的呼吸断断续续了很久，施然才听到：“好，我跟你妈去。虽然说医生没有休息的时间，但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了。”
“爸，你胆固醇偏高，以后还是要注意饮食。”施然看完又拿出老妈的体检报告。
“妈，我之前在药房带给你的药效果还是可以的，虽然还有点贫血，但已经好很多了。不过，还是要继续搭配食疗。”
“我知道了，这都小毛病了，你爸那真没事？”
施爸爸连忙应道：“能有什么事？不好好的吗。”
施然不赞同道：“爸你别不当回事，胆固醇一不注意会有很多并发症的。”
“知道了知道了。”
施然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老妈拉住。
“你先别说了，你爸你还不了解？现在是这样，转眼不知道多在意。”
“真的啊？”
“真的啊，连我酿的酒每天都少喝了几杯。”
施然搂了搂老妈，一瞬间急了很多年的事突然就不急了。
就算父母尚在之年还得不到肯定，但还有余下的岁月，十年也好，一年也罢，只要在世界上证明两个叫施然和季末的人在一起过，那一切都是对的。
“诶，儿子你知道吗，徐市最近可热闹了。”
施然回来时心里装了太多事，只觉得徐市这几年确实热闹了不少。
“怎么了，妈？是有什么活动吗？”
施妈妈笑道：“我也不太懂，好像是一个什么留学的画家把画展的第一站定在了这里，反正这几个月来听说那展厅全面翻修了一阵，可那不是才建没多久吗？”
施然凝神，心底里愿意相信这种可能性但又无面对失望。
“妈想去看吗？我带你和爸去。”
施妈妈问道：“你想去吗，回来还没休息，挺累的吧？”
施然摇头：“不累，正好我也好久没进过这些艺术展览的大门了，偶尔熏陶熏陶看能不能抵一抵身上消毒水味。”
施妈妈嗔道：“尽开玩笑！”
展厅在城北，施然家在城南，路上遇红绿灯走走停停，再找到车位停下展厅的人已经络绎不绝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徐市一个二级市，有这种情趣的人本来就少，有这种情趣的有钱人更是少得可怜。这么大的一个展分文不收，可见这场展览的主人是多么高风亮节了。
走进展厅，施然就不紧不慢地跟在父母后边。跟季末在一起的那几年，他接触到的大多是素描和水彩画，季末后来学的国画他却没怎么看过。
或许得益于那几年的耳濡目染吧，施然渐渐地对着墙上的山水画入了神。
“这是雨竹。”施然随着这一道人声望去，转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独占一隅的竹。
虽然是外行，施然也看得出这对竹较其他画而言更为简单生疏，但它却被挂在最珍贵的角落，贴上了“作者特批，此品非卖。”的标签。
他突然想听一听这位名叫重山的作者这里关于这对竹的故事了。
那个女生想必是位教国画的老师，还在向几个学生讲述着这对竹的画法和意境。可施然觉得她怎么也没讲到那触及情感的中心。
突然，展厅内的人竞相望向门口，为首的是一位老者，左边后次位是一位清俊白皙的青年。
青年边向老者讲述着什么，边扫视这厅内的人。
突然，走廊的正中央，他最爱的雨竹面前，他最爱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此刻施然就很想跑过去，问问他：“你回来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