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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

  •   “卧槽,渴死了。”施然骂骂咧咧地踏进端起桌上的水灌进嘴里,来的路上他随便吃了点,胃里腻得慌;温热的柠檬水中和了油腻感,胃里瞬间就舒服了不少。
      季末丝毫不在意被自己喝过的那杯水被施然瞬间消灭,反而很享受似的又招呼店里的员工给添满了。
      “从哪儿开始?”施然翻开放在桌上的题集,不错,季末已经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将错题和不懂的知识点都罗列了出来,几个星期下来,累计的都有大半个错题本了。
      “有点多,你看着办吧。我本来想把一些同题型的挑出来的,但发现高估自己了,因为我根本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同一个题型。”季末无奈道。
      施然简直被他这笨笨的傻样给萌住:“算了,这种事还是交给你男朋友我吧,反正挑出来也不要多久。”施然行动很迅速,拿出一支红笔勾勾画画:“有些题型的知识点是差不多的,可以放一起综合起来,当做提醒转换;有些只不过多了几层铺垫和几个步骤而已,所以主要还是要把你卡壳的地方解决。”
      季末做题有个典型性的学渣特点——一知半解,扫过题目大概知道考什么知识点,但做到一半又会在某一步卡住,导致每次考试的题目都是被砍了一大半儿分的。
      一说到做题季末就犯起懒来,趴在桌上头枕着手臂侧头看施然在他密密麻麻、没有丝毫规律的错题本上挑挑拣拣、分门别类。他也想认真学习的,但是大概老天爷赋予他天赋的时候没拿天平,总是在这方面学得不得劲。
      “行了。”施然盖上笔帽,推过来一张写着题号的草稿纸,一组一组的,可见某人的用心良苦。
      “辛苦了。”季末由衷道。心里却想着怎么施然都挑出来了这错题还这么多。
      施然领情又绝情道:“嗯,还称不上辛苦,但别想再通过贿赂让我给你偷工减料。”他倒扣着笔在草稿纸上点了点:“给你一点优惠,容许你率先选一个你好感度最高的知识点,咱们可以一一侦破。”
      一听说知识点就够了,还谈什么好感?季末郁闷地从头到尾、来来回回地将草稿纸看了几遍——他是真没看出什么好感来。
      施然也不急,老神在在地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游离。
      知道终将逃不过,季末最终点了点最上边的概率题——倒不是因为什么好感,而纯粹是因为概率题在这些题里是他得分比重最高的。
      施然好似意外地挑挑眉,边准备开讲边说道:“我以为你会选几何呢,毕竟学美术的空间想象力应该不差,怎么说对这些立体几何有点想法吧?”
      季末愣了一下,施然不提起他是真没怎么把试卷上没画全还要你加不止一条辅助线的立体几何跟美术联系起来。
      “那我现在还能换吗?”
      “不能。”施然有心逗他:“但我可以让你把他放在第二个。”
      季末点头,随便吧。他吸收知识点的通道就像被一团团棉花给堵住了一样,要一遍一遍地疏通,有时还有要返回上一节疏通的情况——怎么说呢,整个过程自己很痛苦,施然也很艰难,但他又不想施然失望,觉得他那么不上进。
      “那在行刑之前我能申请一杯冰美式吗?”
      施然看着他:“准奏。”
      季末瞬间像安了弹簧一样,猝然从桌上直起身子,找过来店员要了杯冰美式,下单之余还不忘问施然:“你要什么,施然。”
      施然张张嘴,他一直不爱喝这种口味的东西,他宁愿喝桌上的柠檬水:“我不要。”也是此刻才发现,他对所谓的咖啡种类和口感完全不了解,自然不知道自己喜欢喝什么样口味的咖啡。
      季末抿抿嘴,站起悄声跟店员说两句什么。
      不一会儿,施然就看见刚才的店员端着季末的冰美式和……一大壶柠檬水过来,合着刚才季末说地就是这个?
      心口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把软茸茸的棉花,痒痒的、乱糟糟的,剪不断、理还乱。
      “好了,开始吧。”季末陶醉了喝了口自己的咖啡,抬头发现施然正盯着他。
      “你想试试吗?”
      “呃……”施然语结。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别人,偶不,季末碗里的东西呢?之前的冷面和三文鱼饭,还有现在的冰美式。
      他摇摇头:“不了,你喝吧,我喝不惯。”
      施然长这么大很少有能让他后悔的事情,哪怕像从专业生转文化生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决定了就决定了,没有一丝犹豫,也从未后悔过。在他看来,生活就是瞬息万变的,人就是在不停地面对选择、做出选择。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跪着也要把选择的路走完。
      但是,后来的几年他一直后悔在那个风清气朗的上午没有试一试季末递过来的冰美式,如果他知道再尝到这个人递过来的冰美式要经历那么多、错过那么多的话,他一定不顾及自己所谓的口味。
      说来生活还真是一个大骗子,在此之前他尝过任何季末递过来的东西,唯独这一次没有,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乃至当他后来一个人坐在这个咖啡店、这个熟悉的窗边,终于尝试冰美式时,他才发现这东西是真的不好喝,可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点在桌上。
      周六那天,干燥的空气终于收拾起了行囊,暂时被湿润代替。小豆子般的雨点淅淅沥沥地砸在两人共同撑着的雨伞上,大珠小珠,错落无序。
      离别前,季末说这个月施然偶遇的小意外终于要结束了,他们终于又可以恢复之前的约定了。
      可是,晚上施然到入睡前都没有收到季末的晚安——那个只会迟到、从不会缺席的晚安。
      周日一早,早安也缺席了。
      施然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拿着快被盯出洞来的手机,季末一定是睡着了,昨天跟他讲了那么多题,肯定很累了。
      ——季小末,再过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你还不回我,你就要跟我道歉了。
      房门外是来来去去、轻轻重重的脚步声;窗外是栖息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施然可以听到小巷外边板车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咕噜踏过的声响,一顿一顿,向一闷重锤砸在他心口。
      外边那么热闹,他却觉得自己现在静得可怕。
      人紧张的时候时间总是像爆发的山洪一样,浑然不知就被推到了不知道是不是绝望的边缘。施然侧头看着锁屏上清晰又明亮的9:30,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这个点已经超出他平时吃早饭的点了,现在猝然一起,头晕目眩,所见的整个世界都在发生着乾坤大挪移一般。
      桌子是歪的,椅子是倒的;想扶着墙走到门口却怎么也摸不到,整个人就像被狠狠地闷了一棍子,天旋地转。
      就着怪异的姿势在原地定了一会儿神,等眩晕过去,施然就开始胡乱地收拾着自己。
      季末一定出事了,不,季末不会出事的,他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今天的牙膏没有溅到衣服上,但牙龈却被刷头狠狠地冲撞了一番。顿人的疼痛还没散去,就立马被咕噜的几口凉水给镇压。
      “诶,儿子那么急去哪?”在门口险些被施然一把撞到的施妈妈惊声道。
      施然眼疾手快地稳住她:“妈我有点事,午饭可能不回来吃了,走了。”
      施然站在路口招停的士,这里的司机叔叔总是那么热情,一听说你有急事就往死里插小道。但这次他没敢开上次的玩笑,如果真是一语成辄,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在司机大叔油门加刹车、刹车加油门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后,施然下车成功地被颠吐了。没吃早餐,也只是干呕。
      顾不得喝不喝水,施然直奔25楼。
      门从里面打开之前,他都做好了随时破门而入的准备——关键时刻,前体育生的优势倒是又发挥出来了。
      按响门铃,不过片刻门就从里边打开来,入眼便是季末苍白又疲惫的神色。
      看到人好好的,施然总归是松了口气,也丝毫忘记了之前叫某人给他道歉的话,埋怨道:“你怎么了,信息都没回?是不是昨天下雨淋到了,可是我也淋的……”
      话还未说完,就被季末突如其来的拥抱止住了话匣。
      “怎,怎么了?”施然局促地探了探季末贴在自己脸侧的皮肤——还好,不是很烫。
      “怎么了,季小末,还学会先发制人了?虽然来之前我确实觉得你不对,打过让你跟我道歉的想法,但……”
      “对不起。”
      “嗯?”施然心想我话还没说完呢?
      季末又紧了紧手臂:“对不起。”
      虽然很无厘头加莫名其妙,但施然还是温声道:“好了,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不要再说了。”他捧起季末埋着的脸:“现在总可以说说发生了什么吧?脸色为什么这么白?还有,为什么那么久不回我的消息。”
      “什么?真感冒了。”施然看着在吧台那冲着感冒灵的季末,怎么说呢,还好是这样。不过现在回过神来,他就觉得早上的自己有点过于傻逼了。
      一惊一乍的,简直跟人格分裂一样。
      季末晃了晃杯子里暗棕色的冲剂,感冒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他不是故意不回施然消息,只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而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他昨晚那个人说的什么话。
      “嗯。”季末压着鼻息制造出鼻塞严重的假象:“堵得慌。”
      施然瞬间就心疼地不行了:“早知道昨天打个的了,十几块钱买个健康还是挺划算的。”
      季末被他逗笑了,他觉得此刻又酸又甜,就是昨天没回他的消息就能急成这样,要是明天施然发现自己人都不见了,那得疯成什么样。
      他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
      “施然。”
      “嗯?怎么了?”
      “没事,叫叫你。”
      施然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的表情:“叫吧,如果我的名字能把你的感冒叫跑,别说在这儿,我立马录个音在喇叭里架窗外放一天不带停的。”
      季末笑道:“还是放过物业吧。”
      见他表情松了不少,施然才真正放下心来。他生病的时候也喜欢黏着人,但又不好意思,所以十分理解季末这样的小幼稚。
      不,是小情趣。
      施然离开前还是被季末搂住了,揉着松软的脑袋,假装揶揄道:“大可爱都没你黏人。”
      “嗯。”季末闷声道:“一手交题,一手交抱抱。”
      “靠!那早上的呢?”
      “给你道歉的。”
      季末还是没有做到真正的告别,或许季彦江说得对,支撑他现在这样的不过是一腔幼稚的孤勇,只要生活给他开个玩笑,他和施然的关系就会被揭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就会沦为谈资和笑柄。
      “你还是太高估人性,在别人带来的新鲜感面前,没人会顾及什么所谓的关系。”季彦江的话游离在耳:“我都觉得羞耻,你叫别人怎么接受的了?”
      他还是不够勇敢,不够强大,丝毫没顾忌到如果出事了季彦江怎么都会顾及脸面拉他一把——可是施然不是,他那么好,叔叔阿姨那么好,外婆也那么好,他们都不应该因为他控制不住的喜欢就去承担不应承担的非议。
      施然,我是喜欢你的,我最喜欢你了。
      秋末的世界吹黄了树叶,也荒芜了少年满腔的爱恋,只留在循环往复、此时经年的冬日里,慢慢地等待回暖的春阳。
      希望夏季来临之前,我还能再一次呼唤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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